宋持怀最后哪个都没选, 大概是被魏云深逼急了,在那人坐在自己身上开始解裤子的时候,他突然气血上头,从胸腔里吐出一口甜腥。
意识开始昏沉起来, 眼前的一切也像蒙了层纱似的看不真切。临昏迷之前, 宋持怀只来得及看到魏云深脸上的凶狠还没来得及褪下, 耳边随即传来一阵焦急的喊声,他却听不清那声音到底在说什么,就这么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的时候,室内萦绕着一股令人作呕的中药味,宋持怀不自觉皱起眉,却听到帐外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所以什么意思,他手不能提肩不能挑, 我把人抓来了, 还要我来照顾他?”
这是魏云深的声音,在面对宋持怀以外的其他人的时候,他似乎恢复了点儿属于少年人的活气,只是声音有些烦躁,跟从前在宋持怀面前从不浮躁的模样大相径庭。
只听这一句,宋持怀立马就知道二人说的是自己, 顿时屏声凝气, 不愿让人发现自己醒来。
另一道声音要稳重成熟些:“这位公子身子底子就是虚的,想来有痼疾缠身,已经很多年了, 若不好好调理, 只怕往后会更难过。”
魏云深冷嗤道:“谁管他好不好过?”
大概是看他毫不在乎,那郎中改变说辞:“若您与他结仇, 正好趁这个机会要了他的命,此人修为颇高,但此时灵力停滞无法反抗,正是您动手的好时候。”
魏云深不满道:“谁说我要杀他了?”
“……”
郎中沉默片刻,不一会儿宋持怀听到什么被打开的声音,随即猜测是那郎中随身携带的药箱。
隔着隐隐绰绰的纱帘,宋持怀看不清,也不敢乱动让外面察觉,他只看到那郎中把一个什么东西交到了魏云深手里,玄虚道:“若是想折磨人,您喂他吃这个就行。”
魏云深掂着瓷瓶,问:“这是什么?”
“一种慢性的毒药。”郎中刻意压低了声音,这让他的嗓音听起来有些阴森,“服下此药,三个月后必定穿肠烂肚,并且会让服药的人器官衰竭,大罗神仙来了都难救。”
魏云深一时没说话,就在宋持怀以为他会接受这个建议的时候,却听到前者陡然拔高了声调:“谁说我要折磨他了?我是让你来救他的,你怎么尽出这种歪点子!”
“……”
一连推荐了三种不同的解决方法却都没被采纳,甚至还让人莫名其妙乱发了一通脾气,郎中也不好受,他声音板了起来,向魏云深确定道:“您是要让他好起来是吧?”
魏云深的声音仿佛在看一个弱智:“不然呢?不然我找你过来干嘛?”
那郎中也似乎快到忍耐极限,道:“按照我最开始说的药一天给他煎一副,平日里要照顾病人情绪,不能刺激、更不能打骂,最好什么都顺着他,让他多出去走走,对身体好,他身上似乎有些体寒之症,如果可以,每天睡觉前帮他把床暖好,虽不能根治他的体寒,多少能缓解一些。”
魏云深不可置信:“你的意思是……我把我的仇人抓回来,打不得骂不得,还得好吃好喝供着,把他当我主子对待?”
“哐”的一声,那郎中似乎再也忍受不住,把自己的东西通通塞回药箱里,宋持怀在床帘里面看,还能看到他对魏云深作了个揖:“这病老夫治不了,还请尊上另请高明,家中妻儿老小尚在等候,老夫就不打扰尊上,先回……”
怕人真的走,魏云深立马扯住了郎中的衣袖:“不行,冯岭说你是整个魔界威望最高的先生了,要是连你都看不好他,我找别人有什么用?”
郎中似乎疑惑:“尊上真想他好?”
魏云深心虚道:“反正不能病不能死,也不能过得太快活,当然了你刚才说的折磨他也是不行的,你也说了他身子弱,稍微折腾一点就受不住实在是难伺候。”
“……”
郎中想走却被魏云深拉着走不了,只能耐着性子继续与他周旋:“您确定……床上那个是您的仇人?”
魏云深嚷道:“那不然呢?他都那样对我了不是仇人难道是恩师?不过他确实也是我师父,我跟你说他以前对我可好了,我刚入宗门的时候……”
“尊上。”郎中冷漠地打断了他,“听患者情史不在疗务范畴之内,我听可以,但是要加钱的。”
魏云深闻言立马不敢继续,只小声道:“小气鬼。”
宋持怀在帐内听两人互动,有些恍然。
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从未了解过魏云深,从前魏云深在自己面前偶有拘憨之态,但并没这么放松,他始终给人一种听话可靠的感觉,那时宋持怀一心想着利用,除此以外的任何一切都不关心,更没看出来他在自己面前也有伪装嫌疑。
谁知道那个看似那么依赖尊敬自己的魏云深,竟也在他面前藏了一手。
不过那也不重要了,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从此以后魏云深是死是活都跟自己没关系,至于那段师徒情分……不过孽缘而已,没必要再想。
魏云深与那郎中又扯了会儿皮,郎中再三请辞,魏云深见他去意坚决,不好再留,只得把人放走。
他向床边走来,宋持怀立马闭眼装睡,他感觉到床帘被人打开,下一刻,床榻一侧,是魏云深坐了上来。
“醒了就别装睡了。”
魏云深嗓音稳重不耐,跟在别人面前时的随意完全不同,他拍了拍宋持怀身上的被子,说,“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
装睡被发现就已经很难堪,要是再装下去闹到不好收场,那就更难看了。宋持怀向来懂得怎么审时度势,当即睁眼,却不答只问:“什么时候发现我醒过来的?”
魏云深瞥了他一眼,似乎觉得宋持怀问了个蠢问题:“师父虽呼吸微弱,却无灵力掩盖,自醒过来那一刻就故意轻了吐息,还用我主动去发现么?”
倒也有理。
宋持怀抬起自己空落落的手心,不知为什么,自从来到魔界后他就再也没感受到过一丝灵气。
魏云深也没提过,宋持怀刚开始以为他不知道,可他刚才从那名郎中嘴里听说自己灵力有所停滞的时候,似乎并不意外。
这么想着,宋持怀问他:“我的灵力怎么被封住了?”
魏云深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挑眉道:“怎么,你还想跑?”
“……”宋持怀明明没这么说,也想不通魏云深是怎么把差异这么大的两句话联想到一起的。
然而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到魏云深嗤笑:“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魔界内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道行动受限,强行使用灵力只会自讨苦吃,我封了你的灵力,是为了你好。”
宋持怀默了默,随后觉得十分好笑似的,嘲讽道:“为了我好?”
魏云深一顿,冷笑:“师父不会又开始自作多情地以为弟子心悦于你了吧?”
这句话里嘲讽之意不要太明显,瞬间冲散了宋持怀在听到他与郎中说话时产生的魏云深似乎还在关心自己的错觉。不过也对,既然魏云深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醒了,那些话也有可能是在演戏,自然当不了真。
宋持怀不再纠结,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神色不改:“我要解手。”
魏云深一愣,而后想到什么,揶揄道:“好啊,我带你去。”
“不必,你只要告诉我茅房在哪儿就可以。”
宋持怀下了床,他这两天都躺在床上,已经许久没下过地,因此腿在沾地瞬间有些发软,宋持怀一时不稳,差点栽倒下去。
好在一旁的魏云深眼疾手快扶住了他,宋持怀趴在少年有力的臂弯里,胸前因为受到压迫而产生了些酥麻的疼痛,宋持怀不应时地想起那天晚上魏云深是如何啃咬,表情不太自然。
“师父还打算这样趴多久?”头顶上传来少年愉悦的询问,“您这样弟子可不敢让你一个人去解手,到时候在里面摔了怎么办?不会到时候站都站不稳,还要让弟子帮师父扶着吧?”
“……”
饶是宋持怀自觉并不是一个羞耻心强的人,此时也被他说得心跳加速:“下流!”
“对啊,我就是下流。”魏云深不惧承认,他将宋持怀扶稳站好,附在对方耳边说,“下流总比师父下贱的好,连被自己的徒弟**操**都能**爽,师父,您不会嘴上拒绝,心里其实很喜欢吧?”
……
一些被酒精作用扭曲得有些迷糊的记忆突然变得清晰,宋持怀抿着唇,尽量将自己的注意力从那个晚上转移出来,他挣开了魏云深的手,并不答话,只是一个人往外走。
魏云深跟在身后,他长久时间没听到宋持怀的回应,自顾自继续说:“师父怎么不说话,难道是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
“魏云深。”
宋持怀开了门,他身体仍有些虚弱,不知是前两天被折腾的还是本来身体不好来了魔界又水土不服,又或者二者兼有之,从床到门这么近的距离他都走得有些气喘。此时宋持怀虚虚地靠在门边,他身后是满院晨光,而他背逆着那些光线,面上因故覆了一层阴影,魏云深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却不难听出他淡漠自暴自弃的语气。
宋持怀没什么感情地开口:“你若想折辱我,不如杀了我。”
“杀”这个字不知又戳中了魏云深哪根弦,少年沉默后爆发出一声冷笑,道:“你又是想给凌微殉葬而已,何必说得那么冠冕堂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