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南没想到随手一接的单回馈能有这么大,远在大洋彼岸的委托人是个相当热情又助人为乐的人。
表达自己相当满意这套“神图”的方式就是将这套图发到了各个社交平台并疯狂向她国外国内的好友安利姜南——好说话且拍图好。
偏偏这位好心人朋友众多,自己平时也是个有点粉丝的小博主。
铺天盖地的“自来水”涌入姜南分享客单的微博里,他的私信也相当热闹。
有委托代拍的,也有约写真的……姜南这一周接了好几个同城的委托,城南城北地两头直跑,比以前坐办公室里还要累些。
不过他享受为喜欢的事业奔波忙碌的感觉,心里满是充实,脚下也就更起劲了。
周末,岑归年的名字再次被挂上了热搜,因为一段深夜出入高档别墅区早上才出来的视频。
岑归年隐婚生子的词条讨论量居高不下,点进去看什么样的评论都有。
脱粉的,看热闹的,等澄清的,骂工作室的……路人发的一句“这谁怎么老上热搜。”也能吵几十层楼。
视频姜南是在休息间隙看的,并不算长,拍摄的人很有“毅力”,从黑夜蹲到了白天。
引起轰动的是白天岑归年出来时还牵着个刚到他腰的小女孩,小女孩的另一只手牵住的是一位身形姣好的女性。
她背对着镜头让狗仔拍不清脸,狗仔干脆直接放大画面,着重拍摄岑归年脸上的笑容。
仍谁来看都能看出岑归年的放松和愉悦,眉眼弯弯,嘴角上扬。
像极了姜南记忆里的样子。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触碰上了岑归年与小朋友击掌的手,就紧靠在他那张笑脸旁边,他有些恍神。
有什么好想的呢?
姜南猛地抽回手指,把手机扔到一旁,对买水回来的单主招了招手。
也没有什么好意外的。
结婚生子。
早在他和岑归年提分手那年他就替岑归年想到了,眼下的场景倒是和他这几年梦见的场景一样。
一个懂事听话的孩子,一个知心体己的爱人,一个从各方面看都是完美的家庭。
梦里不会有他出现,现实也不会,一切都是最好的样子。
姜南按快门的手指滑了下,他探出头对不知情的单主说了声抱歉。
“麻烦再回到一下刚才那个角度,对,很好看。”
他们本来就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不出意外的话。
但人生本就处处都是意外。
比如姜南结束了工作后匆匆奔赴的这个意料之外的见面。
对方约在了一座茶室里,服务员挑开竹席,茶的清香和泠泠的水声融在一起,向他温柔地袭来。
这里安静到只剩下了服务员说话前都要用小锤轻敲一下载水金钵,浑厚和清泠的混响结束后才开口提示隔间里的人,“女士,您的客人到了。”
服务员抬手对姜南说:“这边请。”
姜南进去时想确实是个极其适合谈话的雅地,唯一的缺点就是人进去了会感到压力倍增。
姜南从摆放的假山和绿植绕过,终于得见对方的庐山真面。
是位身着素衫的女人,她的头发被木簪盘到脑后,举手投足间散发的乌木香与茶香可谓是相得益彰。
给人一种岁月沉淀过后温柔和成熟,却又自带着几分不可亲近的距离感。
“您好。”
姜南走到了她的面前,打了声招呼。
“你好。”她泰然自若地茗了口茶,又给姜南倒了杯,“姜先生,快请坐。”
“谢谢。”
姜南在她的对面坐下,却没喝放到他面前的茶。
待姜南在她对面坐下后,她不紧不慢地自我介绍:“幸会,我是宋珂。”
姜南敛眸,大拇指摩挲着杯壁,这是他思考时惯有的小癖好。
他在想他接单时用的都是代称,宋珂却能直接说出他姓姜,想必他的个人信息在她面前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一股被窥伺的不悦在他的胸口汇集,他的面上仍不显山露水。
“姜先生,你也不必太拘谨。”
宋珂的语调缓和,她笑起来的时候脖颈上的配饰也跟着叮呤当啷,注入了几分不持重的活意。
俨然一副岁月不败的美人模样。
“我想我还是要再详细的自我介绍一下。”她稍微顿了下,思考了下接下来要说出的这个词能否准确概括,“岑归年曾经的监护人?”
是监护人,不是母亲。
姜南悄无声息地扣紧了杯子,滚烫的茶水隔着杯壁烫到了他的指腹。
宋珂没有错过他眼中的意外。
“个中原因很复杂,说起来又是一大堆理不清是非对错的陈年往事。”宋柯说,“那些家丑就不拿出来污染你的耳朵了。”
“我今天来找你也和这些事情没什么关系。”
姜南明白宋珂终于要结束寒暄开始进入正题了,他说:“请讲。”
他也实在好奇,岑归年的前监护人在他们分手多年后再来调查他又找到他,能是什么理由。
越到了见真章的时刻,宋珂越是表现得从容不迫。
她把杯子举到面前,浅啜了一口,唇齿间都是茶的醇香,她喝得开心,眉眼都舒展开了。
放下杯子后,她说:“姜先生,冒然地找上你,是我唐突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请你相信,我虽然知道你和岑归年交往过,但并没有要插手你们之间的感情纠葛的意思。但我今天要找你的事情确实和这件事有点关联。”
姜南眼看她从放在侧边的小包里拿出了一张银行卡。
“我要说的和在网上联系你是说的差不多,我想委托你帮我拍摄照片,不过这个委托是长期性的,暂定是一年,拍摄对象是岑归年。”
姜南听完身体忍不住向后靠上椅背,这件事荒诞到他都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反应才对了。
如果不是宋珂从始至终的态度都很温和,如果不是宋珂此时的眼睛里满是诚恳,他真的就要问出声了:“宋女士,您是想要捉弄我吗?”
无论是不是恶作剧,姜南都不会接下这个不可思议的委托。
过去半晌了,姜南才挤出一句“我想您应该是找错人了。”
退一万步,先不提他姜南那点矫情到死的情绪,岑归年要是真天天看见他,估计得气坏吧?
他还是不去打扰为好。
当年近乎绝情的分手方式已经彻底将他和岑归年之间划出了一道不可逾越的裂缝,谁也跨不过去。注定了他这个胆小的懦夫再见到岑归年时也只有无言躲避这条灰溜溜的路可走。
岑归年有了自己的生活,也并不想看见他。
岑归年能勉强维持些体面,他姜南却不该这么没脸没皮地得寸进尺。
宋珂却不这么认为,“我反倒认为,找姜先生是最好的安排。”
“姜先生,我是个商人,我只在乎每个决定能带给我的价值。”宋珂淡定说,“你的专业能力我能看见,同时岑归年这几年也算是小火了一把,盯着他的眼睛何止一双?不过他年少时的感情经历始终没有人出来说过,可见你也不是什么沽名钓利的性格。
更何况,我了解你的家庭,你需要这笔长期稳定的钱,自然也就不会在我眼皮子底下做出什么我不喜欢的事情。”
姜南没想到自己摇摇欲坠的家庭竟然成了对方放心的理由。
不得不说,宋珂确实很会拿捏人,如果他姜南是什么软柿子的话,估计到这里就乐呵乐呵地答应了。
“宋女士说得确实在理。一份稳定的收入确实让人心动不已。不过您调查过也知道,我刚辞掉了一份体面又稳定的工作,我敢辞掉,自然也就不愁再找一份差不多的。岑归年也多的是愿意为他锦上添花的人。”
姜南只想弄清楚一点,“您为什么找到我?”
“聪明的孩子。”宋珂突然给姜南添了些新茶,“茶凉了对身体就不好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宋珂自始至终如同长辈对小辈一般关怀的态度让姜南也不好意思直言直语,冷言拒绝。
“因为你很老实,不会对岑归年说起今天的事。”
宋珂说:“我是个商人,我能看见岑归年的事业虽然正红火,却开始有些后劲不足了。最近接二连三的莫名奇妙的热搜也说明背地里想要他倒台的人不少。”
“但我偏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我要他事业如日中天,就势必要给他投放一些新的资源。你也是其中一份,他最近刚损失了一批影响力大的粉,你这时加入正好。”
“同时我又不希望他知道,所以你老实的性格正合我意。”
姜南知道,宋珂现在说的大部分才是实话。
宋珂把卡推到姜南面前,“这里面是一百万,一百万一年是你的工资,除此之外,你去参加的所有的活动我都会提前帮你打点好,机酒吃喝还有设备我报销。”
任谁来看,这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可以说是他捡了天大的便宜。
“如果岑归年那边不需要拍摄的话,你还可以继续去做你的事情。”
姜南看着出现在自己眼皮底下的银行卡沉默了。
他再次想起如今他和岑归年如今尴尬的关系,岑归年的冷眼和摆在面前的真金白银在他眼前交叠出现。
此时门外突然响起的脚步声夹带着童言稚语冲破了一室的静谧。
“妈妈!”
一双小手掀开了帘子,小小的身影蹒跚地跑向宋珂的怀里。
保镖在门外说:“抱歉,夫人,果果刚才一直闹着要见你。”
宋珂对他说没事儿,一把将腿边的果果捞进怀里,继而看向姜南。
“抱歉,她实在太黏我了。”
小女孩身上背的草莓小包,还有宋珂弯腰抱小孩时的身形……
在姜南的眼里不断放大,直到占据了他整个脑子。
果果……
宋珂站起身,她把姜南方才的沉默当做合作将成的信号,“那我也不过多耽误你了,你再考虑一下。”
她怀里的果果把姜南当成了妈妈平时谈合作的叔叔,用稚嫩的声音学妈妈的话求道:“叔叔考虑考虑!”
“果果要叫哥哥,不能叫叔叔!”宋珂纠正完果果,对姜南说,“那我们先走了。”
“和哥哥说再见。”
果果一手搂住妈妈的脖子,一手对姜南挥了挥,“哥哥再见!”
复杂且汹涌的情感在姜南的脑海里走马灯,他只来得及握住其中翻涌的一段。
果果是宋珂的孩子。
不是岑归年的。
他听见了来自心底那块死去的焦土被嫩芽顶开,枝叶破土而生的窸窣声。
【作者有话说】
我们岑归年宝宝(走来走去)(坐立难安):为什么还没回消息,手机坏了还是没网了t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