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归年找他能为了什么?
姜南想起了在舞台上的对视,又想他难道是为了秋后算账?
姜南满肚子疑问,跟着小助理去到了岑归年的休息室。
小助理手指叩了两下门,带着姜南一起走进去,告知岑归年他的任务完成了,“岑哥,姜先生来了。”
岑归年嗯了一声,没有了下文。
岑归纳坐在椅子上仰头闭目,等旁边的化妆师助理帮他将眼妆卸干净后,他才睁开眼睛。
“剩下的我自己来吧。”
小助理明白他这是要单独和姜南谈话了,招呼着化妆师和其他工作人员离开。等人都走光了,偌大的休息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姜南抿了下唇。
“帮我拿张湿巾吧。”
房间里再没有别人,这话是岑归年对杵在一旁的姜南说的。
“哦,好。”
姜南得到这句话就像是重新找回了手脚,虽然还是云里雾里,但他听话地从旁边抽了张湿巾给岑归年,拿完后姜南也没退回原位。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缩到了方寸之间。
岑归年似乎真的只是要姜南帮拿一下东西,到手后他仔仔细细地擦拭着眼眶。
姜南才敢时不时偷看他一眼。
岑归年突然出声:“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姜南犹豫了一下,如实回答:“拍你。”
岑归年睁开了眼,这种自下而上的仰视角度让他只能将目光聚焦在姜南的两片唇瓣上。
姜南有个坏习惯,一纠结就喜欢咬自己的唇。
他坐起了身,继续问:“为什么想拍我?”
岑归年一番动作下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得更近了。
姜南沉默。他答应过宋珂女士不会把他们之间交易的消息透露给任何人,尤其是面前的岑归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岑归年换了只手撑着下巴等回答,他对这个答案感兴趣,自然而然向姜南展现出了他十足的耐心。
在他如炬的目光下,姜南只能尽量含糊地交代句“有人委托,我接了。”
姜南觉得自己也不算是说谎,顶多就是回答简略了些,但他还是下意识躲闪了岑归年的目光,视线落在了自己蜷起的手上。
岑归年一言不发。
“所以……”岑归年声音低低的,用自己的话翻译了一遍,“你是为了别人才来的?”
姜南低着头,就看不见岑归年他几经变化的表情,从欣喜到失落再到充满攻击。
他身体后撤,压不住的讥讽就这么出口了,“那还真是为难你了,为了这点工作连打算老死不相往来的前男友都能过来拍。”
姜南不说话了。
岑归年用阴阳怪气的话伤到了人,半分没觉得痛快,反而把自己搞到了满肚子怒火。
岑归年用气得发抖的手重新拿起卸妆巾,对着镜子使劲对着擦脸。
他说呢,为什么突然就来了。
原来如此,原来……
他粗鲁的动作换来的下场是卸妆水蹭进眼里,刺激得他眼睛发酸又涩痛。他脸上露出些恼意,烦躁地把卸妆巾扔进垃圾桶。
他盯着镜子里自己难看的表情,胸膛剧烈起伏,再也伪装不了半点平静。
“出去。”
姜南抬起头,“其实如果……”
“我说请出去!”
姜南的话被他更为激烈的话打断。
岑归年眼眶红肿,眼神凌冽。
他再说不出一句字来。
他原本想说:“其实如果你介意我拍你的话,我保证下次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但到底没必要了。
姜南驱使着自己的身体离开,毫不停留。关门时还是泄出了里面气急了的砸物声。
真是奇怪,明明在里面觉得压抑极了,怎么出来了还是透不过气?
姜南对上了小助理询问的眼神,一股难堪自脚底升起顷刻间吞噬了他,他勉强扯出抹笑,匆匆离去。
回去的路上,姜南一直在想其实怪不了岑归年会发这么大的火。
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前男友,第一件事就是利用他欠下的人情,堂而皇之地拿着他的名号赚钱。
换谁不气呢?
只是,他不懂——
在他滔天的怒火之外,他突然低迷下来的情绪又是为了什么呢?
直到回到家他也没想明白。
剪不断,理还乱。
姜南把自己扔进懒人沙发里,这一刻他终于能与这句流传千年的话共通了。
宋女士的定金在他同意的第二天就到账了,明天还得去银行退回去。
今天的演出票价要折多少钱他没什么底,不过可以问问圈内的票务。
最麻烦的是,于情于理他都要亲自去和宋女士说,赔礼道歉是他应该的,只是要是宋女士问起原因……
他脑子里有个小人跳出来打断了他的念头,指着他的鼻子骂:“姜南,你这个懦夫!这次你又要逃避是吗?”
可是他不逃避又能怎么办?还去岑归年跟前讨嫌吗?
姜南猛吸了下鼻子,手碰到了相机包,他猛地坐起来。
算了,撞一天和尚敲一天钟。
至少今天拍的得发了吧,也算有个交代。
抱着这样的念头,他坐到了办公桌前。
岑归年那张脸即使生图本就不需要怎么修,顶多顶多就是复原一下原片的质感。大多数都时间姜南都在边等视频导出边放空。
他的手也跟着无意识地乱动,等他反应过来时岑归年那张脸部轮廓在他一遍又一遍的描摹下形成了巨黑巨明显的线条。
姜南连忙点了撤回,又怕自己再不小心碰到什么按钮毁了成果,他想这图还是早发为好。
按照他和宋女士的约定,他还得建一个专门更新岑归年动态的资讯号,想起这点,他将处理过的图片和视频全都打包发给了宋女士。
宋女士回复的消息也很简洁——账号具体运营内容你决定就好,你有绝对的自由权,我不干涉。
姜南除了回“好的”再也说不了更多。
宋女士的态度让姜南提出毁约都变得艰难了许多。坦白来讲,这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工作,高薪,有闲,老板还不管事。
姜南把那句“您看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见一面吧。”逐字逐句地删除,重新栽回椅子里看屏幕。
姜南没做过粉丝资讯却也见过别人做,一般来说都要起一个和明星元素相关的名字。他犯了难,和岑归年有关的很多,被用了的也很多,有些比较独特的还不能用,他并不想让岑归人认出他的号来。
叫什么呢?
姜南仰头望天花板苦思冥想,眼神乱飘时落到了旁边支架上满满当当没有被拆封过的专辑。
他总会忍不住想买,从第一张到最新一张。又在拆开包裹那一刻近乡情怯,看也不看就把专辑归置到这个架子上。
哪怕他隔三差五就要来擦拭下,却从没有勇气认真看每张专辑的详情。
由于各种矛盾又退缩的心理,他几乎是不会主动搜索岑归年的歌来听的,手机里和岑归年有关的也只有那一首未填词的半成品。姜南不是没想过删了的念头——起初是忘了,等后来记起来了又觉得没必要了。
那首一分半的纯哼唱得以保存到现在。
岑归年是一个很有仪式感的人。当年为了给他听这首半成品,他关掉了灯又拉上了窗帘,黑漆漆的世界里只剩下几寸屏幕里闪烁的泠光,放在他们两个人的中间。
他以为姜南看不清,他几乎是动也不动地紧紧观察着姜南的动向。
嘴上说的是“姜大评论家,快指点指点我。”实际上眼珠转的比谁都要忙。
他以为姜南看不见,也就不知道他听到夸赞时就是强压下去也会忍不住再翘起的嘴角。
他问:“姜南,你不会是带滤镜听的吧?”
非要得到姜南那想反驳又无法反驳的一眼才高兴。
岑归年躺在被窝里,抱着姜南的腰。那段时间姜南疏于锻炼,腰肢上的肌肉消下去了些后变得比以前软了些,岑归年格外爱把脸埋进那里。
他和姜南说,他还没有给这首歌填词,不过他倒是想好了名字,“就叫‘顷刻浪漫’。”
美好又转瞬即逝。
冥冥之中天注定的结局。
姜南提分手一走了之时,岑归年还没给这首歌填好词。岑归年最后正式发行这首歌时留有多少初版的痕迹,姜南一概不知。
为了那点残留不多的,他现在唯一可握的存粹的美好,姜南当起了缩头乌龟。
不主动听,也不主动了解,时刻保持着顿感。
今天也许是他的浅意识察觉到了别离将至,竟然连这么久远的记忆都翻出来了。
姜南自嘲一笑,从怅然若失的回忆里抽身,伸手打出字符。
因为视频体积过大,页面上的小圈连转了几十圈,才显示发送成功。
【顷刻浪漫·forever:因为短暂,所以加倍美好。(附图九宫格)】
“骗子。”
岑归年手指停留在刚刷出来的界面,目光将简单的四个字逐个拆分又重新拼合,最后汇成了心头涌现的一句话。
姜南,你个骗子!
嘴上说的是替别人代拍,最后还是自己发的物料,连发物料的号都是新的,名字居然还是……他想认不出来都难。
无论是在医院,还是在在演唱会。
亲近他,却又反复把他推开!
岑归年不解,为什么姜南的行为会这么矛盾。
他齿臼咬得咯咯作响,手指毫不犹豫地点了关注。
他用的是小号,不用担心被姜南发现。
“感谢您的关注。”
即使知道弹出来的是预设好的消息,岑归年心头的那点余火还是被浇熄了。
他暗暗地想,还是要慢慢来,不能让姜南一求和就成功。
太轻易得到的就不会被珍惜,这是他直到被抛下了才悟出的道理。
这个夜晚,满怀心事的人辗转反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