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盏摸了摸脖子,干笑一声,又听到他波澜不惊地答道:“嗯。”
你以后就会知道了。
林盏垂着眼睑笑了声,顺着人流前行。
女孩子大约都喜欢这种地方,除了成群结队的女生,其余的全是情侣。
林盏沿着巨大的玻璃一路往前走,蓝色的水光映衬到她面颊上,恬静柔和。
沈熄突然感觉到,原本让他很排斥的出行,其实并没有他想的那么无聊和浪费时间。
这个世界,其实也是很美的。
他破天荒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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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傍晚,沈熄把林盏送回家之后,自己也回了家。
叶茜在屋子里收拾东西,见他回来了,面上还挂着一点笑,不由问道:“怎么了,今天出去还挺好玩的?”
沈熄应着:“嗯。”
叶茜笑道:“你啊你,平时妈妈叫你都不出去,现在总算愿意出门了,怎么,是张泽劝动了你?不过,多出去走走确实好,放松一下心情,感受一下周围的事物,你以前真的太闷了,以后找女朋友,只怕人家会嫌你没趣啊。”
沈熄脑中浮现了林盏各种各样的小表情,她背着手若有所思,她眨着眼溢出半点星光,她吃瘪时垮下的嘴角,她心无旁骛创作时难得的认真。
和同龄人相比,她是有目标的,她很清楚自己想要去哪里。只是路上难免荆棘丛生,困住她的脚步。
沈熄稀松平常道:“那找个有趣的女朋友不就好了。”
叶茜笑他:“你以为这么好找的?”
语毕,她又叹息:“妈妈以前也这么觉得,到后来才发现,要在生活里找到一个能时时刻刻和你有话可说,你说的话她全听得懂接得住的人,很少了。”
沈熄笑而不答,转身进了房间。
他想,他已经找到了。
///
当晚睡前,林盏给沈熄打电话。
她绞着耳机线,慢悠悠地说:“沈熄,我们明天去图书馆吧?”
沈熄未作多想,很快道:“好。”
林盏越说越兴奋:“你不知道的吧,我以前有个情结,我特别想让学霸辅导我写作业。”
沈熄笑了,尾声拉长:“为什么?”
林盏:“因为那样我就不用动脑子了呀。”
他嘴角的笑凝滞了一下。
“……”
半晌,沈熄截断她的遐想:“跟我在一起,你只会动更多的脑子,只是会用比较简便的方式。”
林盏沉默了一下,而后,似是斟酌一番,她仔仔细细、还带着点儿绝望地问——
“沈熄,跟我一起在图书馆里,你还能做得下题?”
“……”
跟林盏聊过之后,沈熄回忆了一下昨天出去玩的片段。
好像的确太正统了。
正在沈熄思索该怎么改善这种氛围的时候,张泽的消息发过来了。
【老铁,明天出去约会不?】
沈熄打:【嗯。】
张泽:【我刚刚琢磨了一下,感觉你可能不太懂约会是什么样子的,遂,决定来开导你一下。】
沈熄:【你是情圣?】
张泽:【我他妈又不是教你!我是开导你!男人么,很多本领都是与生俱来的,只是看有没有人能给他点开那个聪明孔。你他妈全校第一,这点道理都不懂?】
好比做题,并不是一味埋头苦写就能得高分,最重要的还是要找准知识点,和那条正确的解题思路。
张泽:【其实我只要说一句话,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沈熄:【?】
张泽:【反正现在你们已经互相确定了心意,你就把那些原来碍于关系不敢做的事,全都做出来。】
沈熄:【……】
张泽及时补了一句:【我是褒义的,你不要想歪,我指的想做的事,是正常的事。比如牵手啊撩头发啊什么的,我不
信你之前没想过!】
沈熄呼吸停了一下。
张泽:【你可能天生有点被动,但是经过前几次的教训,恋爱中,被动是不可取的。既然林盏踏出了一步,你就多走几步就成了。关键就是要撩,要哄,要浪漫,懂不?】
张泽:【还有,别老冷着脸,在她面前,你想笑就笑,别让她觉得得不到回应。我不信你对着喜欢的人,不是时时刻刻都想笑的。】
张泽:【想牵手就牵手,别闷在心里不说,我相信你学习能力这么强,看两部韩剧就知道怎么撩妹了。】
沈熄想想,问:【那我为什么要撩她?】
张泽:【……您真是一枚不用鉴定的钢铁直男。】
张泽:【为了让她更爱你,更离不开你啊:)】
张泽的话,好像顷刻就打通了他的任督二脉。
///
第二天,林盏绝望地带上了三张数学卷子。
沈熄学理科,她学文科,有三个科目对不上,但好在语数外还是一样学。
林盏的语文跟英语没问题,就是数学,老在及格线左右晃荡,一不留神,还可能不及格。
只要数学再提升二十分,考蔚大就稳了。
沈熄昨晚让她多带几张卷子……
看来是真的打算给她好好补习了。
林盏唉声叹气,把卷子夹进书里,还带好了笔盒。
她没谈过恋爱,以前接触过一些女生,约会的时候都特别喜欢让男孩子等。
说是等得越久,才能代表男孩子对你的喜欢越深。
她不这么觉得。
她觉得这东西是相互的,既然她不愿意等人,她也没道理让别人等她。
林盏提前出发。
她提前五分钟到图书馆,沈熄已经到了。
他也准备了水。
林盏那边的是一杯加冰奶茶,自己那边的是一杯白开水。
林盏默默腹诽:……这么养生,不活到一百岁上天真的对不起他吧。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沈熄回过头,看林盏怀抱着神秘的笑容朝他走来。
他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林盏笑着把身后那杯有颗柠檬提上桌子。
她小声说:“还记得一年前你拒绝我的那次吗?”
沈熄没说话,林盏“啧”一声:“真是伤害了一颗纯真的少女心。”
“毕竟我那时候没想到,”他眉目泻出淡淡温存,“你会是坐在我对面的这个人。”
她背后一热,强撑着坐到位置上,低头咬住一边的吸管。
桌下的鞋尖被抵住,她呼吸一滞,抬眸。
沈熄若无其事地将身体前倾,含住另一边的吸管。
她想要的,也是他想要的。
既然如此,做就是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大概是十厘米。
她看到沈熄根根分明的睫毛。
她匆匆低头,没敢再看他一眼。
是她先撩,她先怂。
听到沈熄似乎是低低地笑了一声,她就在他勾出的尾音里头被烧成灰烬,连放在桌下的指尖都忍不住蜷起来。
心头发痒,耳垂滚烫。
沈熄松开口中的吸管,看林盏的眼神虚晃得做贼一般,忍不住心头发笑。
……他家的小兔子,也就这么点胆子了。
他伸出手,捻住林盏的吸管。
那截水流被他截断,林盏挣扎似的吸走上半截,含糊不清地问他:“……干什么?”
沈熄悠然:“吸管好吃吗?”
林盏这才后知后觉地松开嘴,用状似于瞪的眼神恨恨看他一眼。
落到他眼里,女孩儿的眼里盛着流光,没有半点威慑力。
那颗泪痣,很生动。
林盏兀自拉开书包:“你不要耽误我学习,我要好好学数学了。”
沈熄敲了敲桌子:“这水不是你放来的么?”
“沈熄,”她碍于这是图书馆,连叫他都只能掐着一点点细小的声线,“这才一天不见,你变了。”
“变怎么了?”
林盏声音细如蚊呐:“变得……更帅了。”
沈熄心一跳,仿佛能看到张泽在自己面前骄傲地说:“看吧,我说的撩妹方法多管用。”
他含着抹笑,摇摇头,继续写题了。
他们坐在楼上,人少又安静。
一楼倒是不准大声喧哗,往上走大多是培优机构,下课了,大家都说说笑笑玩作一团。
林盏解到选择题最后一题,已经有点黔驴技穷的感觉了。
她转着笔,撑着脑袋看那些小孩子们边跑边跳。
沈熄问她:“不会写?”
她舔舔唇,突然想和他谈个条件。
“沈熄。”
“嗯?”
“我选择题对十道有什么奖励吗?”
沈熄看她一脸天真无邪,问:“想要什么奖励?”
她咬咬唇,下唇被牙齿咬出一片淡淡青白色,又随着牙齿移开,重新变得粉红而饱满。
“你……你亲我一下?”
说完这句话,她的脸,以沈熄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沈熄挑眉:“林盏,现在是在图书馆。”
“怕什么嘛,”林盏说,“那要不,我们去外面,偷偷地,找个隐蔽的位置……?”
越说越离谱了。
沈熄皱眉,弹了一下她的脑袋。
“快写题。”
写完卷子是两个小时之后,沈熄掐着时间,不让林盏再多写一步。
林盏:“再给我两分钟!”
沈熄不留情面:“以后高考,不会给你两分钟。”
林盏皱皱鼻子,抱怨道:“就知道掐时间,谁不会啊,以后我也掐时间,精确到毫秒……”
沈熄摊开答案簿,拿出一支红笔,起先,并没有意识到林盏在说什么。
看到选择题的第一个答案时,沈熄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眉一皱,低声道:“林盏!”
作者有话要说:计时,我觉得OK。
第37
章 回家
林盏不甘示弱,梗着脖子:“怎么?谁还不会计时了咋的?”
语毕,她嘤咛一声,装作很可怜地低下头:“我就是单纯的想给你以后的一千米计个时,没别的意思。”
“可是你,自己想歪了居然还怪我。”
真是不可谓不可怜。
沈熄用红笔把她错的地方圈出来,道:“你这些心思能分一半到数学上,超过我指日可待。”
“数学多无聊啊,它能哄我睡觉吗?不能吧。”林盏说,“那我还是把那部分心思花在你身上比较好,低投资,高回报。”
沈熄笑,瞥了一眼她的草稿本。
“你这题算了这么多过程?太长了。”
说完,他在卷子上用红笔写了几行公式:“以后用这个。”
“简便公式?”林盏老老实实地去看,“你总结的?”
“嗯。”
“那我是除了你第一个知道的咯?”
沈熄眉一挑,从唇边散出一个浅淡的笑来。
他看着她,点点头。
“嗯。”
她满足地拿出小本子记录公式,沈熄在一边提醒道:“错题全都要记下来,明天晚上我检查。”
她下巴垫在手臂上,一字一句说:“知道了,沈老师。”
她这么懒懒散散地抄着错题,沈熄掰住她肩膀,拉起来:“坐直。”
她照办,捏着笔,一点一点地写。
她有轻微的近视,写题目时就会戴着眼镜。
镜框架在小巧的鼻梁上,很稳,没有往下滑。
林盏视线没有动,却是笃定道:“你在看我诶。”
沈熄:“看你有没有偷懒。”
这下,林盏动了。
水红的中性笔在数字尾端打了个点,她将笔转了一个来回,按动笔头戳在桌面上,按了两下。
她看他,语带揶揄。
“你们学霸……都这么冠冕堂皇的吗?”
对于大部分高二学生而言,高二升高三的那个暑假是他们狂欢的最后时限,时限一过,就代表着炼狱。
这个暑假短得跟寒假无二。
并且还有寒假两倍的作业量。
放寒假当天,张泽转着一本作业走到沈熄面前。
沈熄眄他一眼,看他手上的作业本转得跟篮球似的,淡淡道:“还记不记得你们上次二十个人集体转张丽江的作业本,她让你们在走廊上转了个够,还没吸取教训?”
张泽心有余悸,手一停,把作业抱怀里。
“你别说了,我的噩梦。那次我们二十个人站在走廊上,被来来往往的学生当猴子似的围观,妈的,身为火箭班学生,我就没受过这种耻辱。”
“谁让你们转书?”
“那他妈不是流行吗,你这种闷葫芦懂个屁!”
沈熄点头:“嗯,那你转吧,争取每本作业都转出花样,以后找不到工作了,就去东北唱二人转。”
张泽哽了一下,竟然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你就不好奇我来找你干嘛吗?”
沈熄:“干什么?”
张泽:“我来对你说,以后我,张泽的暑假作业,被你承包了。”
“……”
沈熄言简意赅,淡淡吐露三个字:“想得美。”
“不过,”张泽过来,跟沈熄说,“你有没有发现,你跟林盏待在一起之后,变幽默了?”
“话也变多了,”张泽笑道,“这是好事啊。”
身后有人说:“好事好事,反正话再多,也没有你多。”
张泽一本书扔过去:“你跟老子闭嘴。”
///
当晚回家的路上,沈熄跟林盏说着学校的事。
知道大家抱怨作业多的林盏表示:“他们就知足吧,我们连小长假都没得放,还要收手机。再往后去周末都没了,每天都是朝八晚九,普通人受得了这个?”
沈熄皱眉:“真不放暑假?”
“对啊,就只有周末,”林盏惋惜说,“你放假在家吗?”
“在,”末了,他补充道,“我爸妈不在,平时要上班。”
林盏突然警惕,问他:“……你这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不是,”沈熄道,“你们画室沙发不是很小?那中午睡午觉怎么办?”
林盏:“就在椅子上凑合一下,我打算买把躺椅啊或者和她们挤着睡。”
人行道靠马路那边有车,沈熄把林盏揽到里面来,这才说:“那中午可以来我们家午睡。”
林盏本想避嫌,但想到画室沙发睡觉实在太难捱,每天中午都疲惫得像是跑过几公里……她有点屈服。
而且,想到沈熄的为人,她也觉得沈熄是个正人君子,是柳下惠,是会坐怀不乱的。
“好啊,”她说,“那我中午睡哪里?”
沈熄:“总有地方给你睡的。”
第二天恰巧逢着一个周末,等到周末一过,林盏立刻践行了午睡这个重要事件。
去之前,她再三跟沈熄确认:“你爸妈真的不在家吧?”
沈熄好笑地看她一眼:“你觉得我会趁他们在家的时候带你过去?”
林盏书包被她背着,伞也被他举着,她两手空空,只能顺便抓着他袖口。
“说不定呢。”
说不定他会顺势跟父母介绍自己呢。
对此,沈熄表示:“你想多了。”
他怎么可能会这个时候带她去见叶茜?
只要见一面,叶茜绝对能认出她,然后把他幼年时期的“光荣事件”公之于众。
林盏届时会做出什么反应?
他光是想到就脑仁发疼,这两个人一拍即合,起码还能再笑他十年。
到了楼下,沈熄收好伞,拿钥匙开了最外头的防盗门。
“你家住几楼啊?”
电梯口空旷,林盏的气息荡出回声。
“八楼。”
电梯徐徐上升。
林盏:“你从小就住这里了吗?”
沈熄停了片刻,道:“搬过两次家。”
她笑眯眯地寻找共鸣:“我也搬过一次,不过那时候太小了,才五六岁,什么都不记得。后来搬到这边,就在这边上学了。”
他不置可否地点头,门开后按住开门键:“走,出去吧。”
沈熄家里很宽敞,而且很整齐。
双面朝阳,明亮的光从阳台一路蜿蜒到客厅。
林盏顺着光线去看,看见阳台上晒着沈熄的两件校服。
想了想,林盏说:“你妈妈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吧。”
沈熄指尖微动,问:“嗯?”
林盏:“虽然第一面见你,你冷冰冰的,但是身上的味道很好闻,不是洗衣液的人工香味,是光的味道。所以我猜,能够在你衣服上留下这种味道的阿姨,一定很温暖。”
她又说:“不是人人身上都有这种味道的。”
沈熄抿唇,这才道:“行了,没时间多说了,你先把鞋换了,去睡觉。”
林盏脚上是匡威的一脚蹬,她左鞋尖抵着右后跟,很快就脱了下来。
“没事,就不穿鞋了,我穿了船袜。”
“不行,”沈熄毋庸置疑道,“夏天这样……”
林盏急忙趿了双拖鞋,憋笑道:“我知道,对身体不好。”
她换上拖鞋,目光一转:“我睡哪里?”
“你就睡我床上吧。”
沈熄带她走进自己房间,调好空调,林盏还在跟他谈条件。
“二十四度吧,比较凉快。”
沈熄:“我被子薄,只能开二十六度,不然你出去,冷热交替,容易着凉。”
“好吧,都听你的,”她耸耸肩,跳上他的床,手一够,就抓到一本床头柜的书,“《小王子》?都几个月了,你怎么一直在看这本?”
上次来是情况特殊,这算是真正意义第一次到他家,她显然有些兴奋。
她低头说:“我最近看了本《爱德华的奇妙之旅》,我觉得没有《小王子》好看,还有《夏洛的网》,电影版好看点。”
沈熄:“你爱读童话?”
“没啊,只是刚好一系列嘛……而且这些也并不是完全的童话故事,都挺有意义的,批判、救赎,只不过用浅显的方式写出来了而已,我们画画不也差不多……”林盏及时打住,“为什么我在你家,我们要讨论这种话题?”
沈熄收回她手上书,催促:“快睡。”
她身体下滑,一头栽倒,手伸到枕头底下,然后翻了个身。
她做了一件自己觊觎已久的事情。
林盏把脸埋在沈熄的枕头里,用力吸了一口。
她嗡着声音道:“我刚刚那一刻,忽然有一个超脱凡尘俗世的想法。微博上吸猫吸狗吸猪算得了什么啊,他们一定是没有吸过沈熄的枕头了。”
“吸沈熄的枕头,简称,吸熄,还是叠音,多可爱。”
沈熄:“……”
林盏继续喟叹:“啊……阳光的味道……”
沈熄一忍再忍,终究没有忍住,开口道:“……那是烤螨虫的味道。”
林盏抬手,佯怒地拍了一下枕边:“就你会破坏气氛!”
半晌,她没再说话。
她就用那个姿势睡着了。
沈熄就坐在一边看着她缓缓入睡,见她呼吸声稳了,将凳子移了移,靠她更近了些。
睡着的林盏,比以往更动人。
作者有话要说:哭了,我也想吸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