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

37 / 51 章 · 4,371

齐悦连外套都没穿就跑下楼去。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 江烬靠墙的身影直起来。

他黑色的机车服被轿厢的灯光映照着好像会发光,柔柔的白色光晕渐渐聚拢在他脖子上那条粉色的围巾,他埋着下巴, 微微掀起的眼帘之下, 琥珀色的瞳孔仿佛一潭春水, 旖旎温软,那滴泪痣却又显出几分玩世不恭的妖异。

他噙着笑将她上下一打量, 散漫地调侃道:“领奖跑得挺快。”

……

小区里有家24小时营业的面馆。

在网吧包夜的人经常光顾。

江烬点了两碗汤面, 热腾腾地端上桌,不一会儿就把齐悦的脸蛋熏得微红。

她盯着怀里那只恐龙崽崽的灯牌,一瞬不瞬的眼神仿佛盯着什么宝贝。

江烬看她喜欢成这样, 觉得好笑,“就这么喜欢这个?”

齐悦是从家里出来的, 身上只穿了件白底碎花的家居服夹袄,在暖气房里或许够用,但面馆人来人往 ,不时有食客和外卖小哥进店取餐, 大门开合间, 冷风还是呼呼地往里灌。

江烬脱下身上的机车外套, 展臂一挥, 搭在她肩头。

“好了,回家再慢慢欣赏,现在先吃东西。”

他抽走齐悦怀里的那块灯牌放在靠墙的桌边,齐悦这才回过神抬起眼看着他。

肩头是他的外套, 很重的一件, 沉甸甸地罩着她,内里属于江烬的体温一点点将她包围。

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齐悦侧过脸,看着那只恐龙灯牌,鼻息间嗅到他衣领边缘处薄荷口香糖清凉的味道,还夹杂着一点点几乎难以察觉的苦。

是他以前抽烟留下的。

齐悦眼睫颤了颤,忽然侧眸望住他,“你为什么,不抽烟了。”

江烬刮了刮一次性筷子上的碎屑,将汤面推倒她面前,“你不是有鼻炎么。”

他说的很自然,没有任何违和的感觉。

甚至察觉不出有哪里不对。

齐悦感到一丝微妙的柔软挤压了一下她的心房。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到面汤的香气充盈进身体,她接过江烬递来的筷子,挑了两根面,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好吃。”她说。

食物的热量让齐悦眼里渐渐有了神采,江烬无端有了种胸口舒畅的感觉。

刚见面的时候,她失神惘然的模样,像极了那天生病窝在医院长椅上那个被人抛弃的娃娃。

她的忧郁感甚至比那个时候更加强烈。

今天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他知道,但没问。

跟她一块动起筷子,江烬也饿了。

下午的球赛前半场被人压着打,后半场几乎是鏖战,他早就饥肠辘辘。

两个人像是八百年没有吃过面条似的,低着头,守着各自的面碗,呼哧呼哧,吃得热火朝天。

隔壁的食客都不由好奇地问老板:“他们吃的什么面?”

老板:“就普通汤面啊。”

也不知道怎么这么香。

一碗热汤面下肚,齐悦感觉自己整个重新活了过来。

手指也灵活,眼神也恢复透亮,浅浅的水光盈着,通透又纯真。

江烬比她先吃完,在对面撑着下颌,含笑看着她。

齐悦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眼睛眨了眨,终于想起来问,“今天比赛...怎么样了?”

江烬撇撇嘴,语气轻松地像在播报天气,“赢了。”

“赢了?”齐悦一怔,有些震惊地睁大眼睛,“真的赢了?”

江烬好笑,“干嘛这种表情,不信我?”

“没...只是......”喻露不是说对手很强吗?这么轻松就赢了?

“对手不弱,但我更强。”江烬仿佛洞穿了她的心思,微微抬起下巴,眼睛斜斜睨着她,桀骜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轻狂和嚣张。

齐悦微怔,随即抿住唇笑起来,“太好了。”

“什么好?”

齐悦说:“你能赢,真是太好了。”

江烬听着,又笑了,“这么激动,好像你赢了一样。”

齐悦顿了顿,眼睫抬起来看着他,“是。”

“你赢了,就好像我赢了。”

江烬眼睛微微眯起,沉思地看着她。

吃完面,已经转点了。

江烬送齐悦到楼下,八楼那扇黑洞洞的窗口里仍然没有灯。

他随口问了句:“你家没人?”

齐悦眼神暗了暗,“嗯。”

齐悦家里只有她和她妈妈,不用说也知道他问的是谁。

进电梯前,齐悦把外套还给江烬,她抱着那只恐龙崽的灯牌,有些小心翼翼地问他:“这个,真的可以给我吗?”

她是说过很想要这个招牌,但不知道他是怎么得来的,他刚才好像说这是奖品?

篮球赛赢了还发这个吗?

江烬挑眉,“怎么,你不想要?”

齐悦抿唇没出声,手指却扣得更紧,“……”

见她一副不想还又怕他收回去的样子,江烬抬手戳了戳她的额头,“想不想?直接说。犹犹豫豫的,到时候一无所有。”

齐悦抱着灯牌,电梯在她身后停了许久。

她抬眼,昏暗的电梯间里,她黑黝黝的眼睛又亮又坚定,“我想要的。”

-

回到家,房间里没开灯。

齐悦把灯牌放在靠床头一边的书桌角上,插上电,昏暗的夜色里,恐龙崽崽喷出来的橘红色火焰温暖了这一片空间。

她脱下鞋躺在暖暖的火光里,错觉自己回到了夏季末。

刚来北溪的时候,连早晨的阳光都烫人。

她拿出手机,给江烬发了条信息。

[谢谢你]

发完,齐悦收起手机,蜷缩着身体闭上眼睛,透过眼皮感受夜里唯一的光。

这个冬夜,似乎没有那么冷了。

-

又是新的一周。

这周有月考,喻露和任思涵刚尝到了一点学习的甜头,想在这次考试检验检验最近的补课成果,央着齐悦晚上多给她们补一补。

齐悦答应了,但补课的地方从教室换到了她的卧室。

高丽梅一直觉得她放学回来晚不好,那干脆就让她看见她在做什么,以免再产生一些误会。

早上出门的时候,齐悦跟她说了这件事。

高丽梅先是一愣,跟着板起脸,“你不要以为你带两个同学回来做做样子就行了,马上就高二下学期了,你还有心思管别人的事?”

齐悦没什么意外她会说这些话,默默低下眼去,转身:“我先出门了。”

到了学校,一进教室,看见喻露和任思涵已经在座位上等她了,齐悦颓丧了一路的脸色才终于转晴。

“小悦!你终于来了!我跟你说、周六的篮球赛真的太精彩了!江烬最后一球绝杀,一中那些人看的脸都绿了!”喻露兴奋的表情仿佛还沉浸在当时球场上激动的氛围里。

任思涵注意到齐悦脸色不太好,关切道:“你周六怎么没来,你妈又不让你出门了?”

齐悦眼睫颤了颤,低下去,强作镇定地摇了摇头,“没有,是我有点事。”

任思涵和喻露对视一眼,很快从对方的眼神中确定了她在说谎。

她们都很默契地没再继续问下去。

齐悦也不想再说这个事情,倒是问了许多周六的比赛。

她真的很想去现场看江烬打球,他运动时意气风发的好像会发光,和平时慵懒的腔调截然相反。

只可惜这次没有亲眼看见,只能让喻露多讲讲。

也是听她说了齐悦才知道,原来江烬口中那么轻飘飘的两个字“赢了”,原来竟这么惊险。

“你是不知道,一中一开始甩了我们快四十分,而且他们打球特别脏,像是故意针对江烬似的,中场吹哨的时候,倪健和几个人篮下故意把江烬撞倒,我差点都以为他受伤起不来了。”

齐悦一惊,“他受伤了?”

“是啊。”任思涵猛地一拍桌子,“当时那个狗裁判像眼瞎了似的,明明就是倪健故意去撞的江烬,他不吹哨就算了,还尼玛给了江烬一张黄牌。老肖和刘敏杰气得冲上去揍他们。”

“还打起来了?”齐悦捂着嘴,“天呐。”

她前天晚上见到江烬的时候,他云淡风轻的样子看起来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倒是没打起来。”任思涵撇撇嘴,像是遗憾似的。

喻露跟着解释,“就是推搡了两下,两边教练上去把他们拉开了。不过也是因为这个,把我们校队的斗志激发出来了,下半场宋飞和江烬两个人配合着跟开了挂似的,他们严防死守江烬,完全没想到宋飞会站起来。”

“嗐,这是他们商量好的战术。”

“战术?”

“倪健不是看不起宋飞嘛,但其实宋飞打球还可以。江烬算准了倪健会对宋飞疏忽大意,干脆把自己当靶子竖着让他们防,宋飞再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任思涵说起来也是连连发出佩服的感叹,“你说江烬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他就会运用这种巧妙战术,肖飞宇的脑袋就想不了这个。”

她话音刚落,一道打着哈欠的倦声从后门传进来,“又在背后说我坏话呢,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齐悦一顿,三个人齐刷刷往后望去。

雾蒙蒙的晨光里,江烬的卫衣连帽松松挂在头顶,冻人的寒风吹得他脸色更加雪白,呼吸间的白雾在他帽檐下轻飘飘打转,简直像梦一样。

他和肖飞宇并肩从走廊跨进教室,呆板的运动校服在他们身上被穿出了别样的青春味道。

任思涵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们竟然来这么早。”

肖飞宇的座位在最后一排,单人单座。

他把书包一甩,有些怨念地瞟了眼江烬,“就是啊,天上要下黑雪了吧。”

“下刀子还不是得来。”喻露起身给江烬让开座位,他把书包丢在齐悦脚边,大刺刺坐下来,脸上似笑非笑的,“马上要考试了,得请齐老师给我开开小灶。”

他身上带着寒冷的清冽味道,齐悦一顿。

“你们也要补课?”这下连喻露都觉得不可思议了。

肖飞宇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的,“我是不想的,都是.......”

话没说完,前方刮来一记眼刀,他顿觉脖子后面一凉,马上改口:“想不想都得补。”

“何况这不是还有我家涵涵呢嘛。”他撇着嘴冲任思涵抛了个媚眼。

任思涵白眼翻上了天,“闭嘴!”

早自习快开始了,教室里陆陆续续地坐满。

班主任进了班,第一眼感觉今天班上有哪里不一样。

仔细一看,平时的空位都被坐满,尤其是倒数第三排。

齐悦低头写题,她旁边的江烬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对上赖昌益的视线,他眉梢一挑。

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暗号,赖昌益脸色微微变了变,宣布开始上课。第一节课下了之后,齐悦被叫去了办公室。

赖昌益从高丽梅那里得知她这个月谎称学校补课,每天回家都很晚,问她都上哪去了。

齐悦成绩好,人又安静,一般不会惹事。

但架不住她在四中上学,不管什么时候出了意外,学校都是要负责任的。

加上之前严睿昌的事,她也有份参与,赖昌益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说了一大堆,话里话外都是在让齐悦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千万不要做出什么会给学校抹黑的事。

齐悦认真听着,态度尚且良好。

她这么乖,赖昌益也不好对她太恶劣,放她回班前他最后叮嘱了一句,“别跟江烬走太近。”

齐悦微怔。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他是个放荡的。他家里对他都是放任,学校就更管不了。可你不一样,你妈妈,还有学校老师对你都是有所期待的。你最近状态不好,你自己心里应该很清楚。虽然换座位是他提出来的,但你也可以选择不被他影响。”赖昌益把近期齐悦的异常表现归咎于江烬,他在学校是说一不二的霸王,赖昌益奈何不了他,只能侧面敲打齐悦。

“他不会对你的未来负责,他连他自己都负责不了。你应该要明白这一点。这次月考,如果你成绩有什么波动,到时候不止是我,你妈妈也会对你很失望。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

赖昌益虽然势利眼,但他这么多年的带班经验不是白来的。

他几句话把齐悦早上好不容易建成的好心情全都打垮。

她到卫生间里给祁明打了个电话。

祁明彼时刚刚到办公室。

接到齐悦的电话,他有些意外。

自从上次松山事件之后,他们很久都没联系。

齐悦主动打给他,还是在这个时间,他第一反应是她出了什么事。

但齐悦在电话里的声音十分镇定。

“小悦,怎么这个时候打给我?你没上学吗,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齐悦轻声说:“祁明哥,你下午有时间吗?我有些事想问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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