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哲蒙的白衬衫最后还是给坏小孩补上了。
只不过南秋朔自己做完后期之后,突然又不想把这一组照片给发出去了。
这是他们家的温教授,他不想给别人看,而且,他觉得这种风流又禁欲的温教授,或许只有他一个人见到过。
想藏起来。
甚至恶劣的想,就把他绑在家里,谁也不给看。
他算是明白男人在感情里的占有欲了。
可是吧,这么好看的温教授,还是他男朋友,他又产生了一种想要炫耀的心情。
就好像小时候,得到了想要很久的玩具,想要跟小伙伴门炫耀一番,却又怕小伙伴们抢走他的玩具。
南秋朔纠结得不行,嗷呜嗷呜的在床上翻滚,就是拿不定主意。
隔壁温哲蒙听着嚎叫声,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然后不懂声色的关上了书房的门,打了个电话过去。
这个时间点,夏令营里的孩子们还没休息。
南夏恩见到是大哥打来了电话,立马就窜到阳台角落上接通了。
用的还是儿童手表。
“大哥,是不是有新进展了?”
两人没少私底下联系,偶尔南夏恩会大哥电话请教一下作业什么的,温哲蒙也都会耐心的帮他解答。
但链接他们之间的沟通桥梁,依旧还是南秋朔。
“他同意下学期跟我却a大做旁听生了。”
南夏恩倒吸一口凉气,a大,虽然不是国内top3内的大学,但也是重点理科大学了,要一个旁听生的资格,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这其中,他大哥肯定付出了不少艰辛的努力。
南夏恩坚定的想,他回去之后,一定要劝哥哥好好去上课,千万不要辜负了大哥的苦心。
“选定什么专业了吗?”南夏恩琢磨着,“哥哥以前是艺考生,文化课成绩只能勉强算中上。”
所以,要让哥哥重拾对学习的热爱,至少得选个让哥哥感兴趣的专业去旁听才行。
温哲蒙略微思索了一下,“他现在才刚答应去旁听,如果我们追太紧,他可能会产生逆反心理,我觉得循序渐进比较适合你哥哥,你觉得如何?”
南夏恩觉得大哥说的话十分有道理。
“那行,大哥,我那不省心的哥哥就交给你了。”南夏恩非常大气,“等我回去,我请你吃饭。”
他这小大人的口气,温哲蒙都没忍住笑了。
南夏恩继续道:“你别不信啊,我这次有奖金的,肯定能请得起一顿饭。”
“好,那我和你哥都等着。”温哲蒙也没有拒绝弟弟的好意,他问道:“你还有多久结束?我和你哥哥一起去接你。”
先前因为车祸的事情,耽搁了几天,原本夏恩这两天就该回来的了。
“大概还有三四天吧。”南夏恩说,“到时候我自己坐公交车回去就行了,大哥不用来接我。”
温哲蒙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我晚一点问一下你哥哥吧。”
南夏恩说也行,然后犹犹豫豫的,欲言又止。
“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尽管跟我说,我跟你哥哥是一样的。”温哲蒙十分能让人安心。
南夏恩:“哥哥最近的情绪可能不会特别好,但是他可能不会让你看出来,因为马上就是爸妈的忌日了,等我回来,我们可能要回老家去扫墓。”
温哲蒙拿着手机的手顿了顿,微微握紧,又放开,“我知道了,你别担心,好好学习。”
结束通话之后,温哲蒙半靠在椅背上,他该说什么呢?
说坏小孩的演技真的很好吗?
每天同枕共眠,他是一丝一毫的都没有发现坏小孩的情绪不好。
“你在想什么?”?南秋朔突然打开门探了个脑袋进来,“嘿嘿,我给你看看我们拍的照片成品。”
温哲蒙甩掉心底的情绪,“过来我看看。”
他答应了坏小孩玩cos,自然也同意了坏小孩会把他们的照片发布到网络上去。
南秋朔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你看看这样还满意不?”
照片被制作成了一个短视频,加了热门配乐,总共只有十几秒的时间。
温哲蒙来来回回看了两三遍,“我的头呢?”
这视频里,要么就只有他脖子以下,要么就只有他的背影,最多的一张也就是露了他三分之一的侧脸,除非特别亲近的人之外,要不然都认不出那是他。
而且他和坏小孩拍的那种,传说中比较有张力的照片,那是一张都没出现在这个短视频上。
“嘿嘿,我就是舍不得把你给别人看嘛,你是我的。”南秋朔乐呵呵的,“而且我都还没发出去呢,你先检查一遍,看能不能行。”
而且不仅是如此,温哲蒙职业特殊,网络又是个大环境,他前不久才在直播间出了柜,现在又发他和温哲蒙的照片出去,这不明摆着是官宣吗?
他不想让这种事情影响到他们两人以后的私生活,更不想因为这件事情影响到温哲蒙以后的事业。
温哲蒙再次心疼坏小孩的体贴和懂事。
其实他从跟坏小孩恋爱的第一天就打了报告交上去,换句话说,他和坏小孩的恋爱关系是在上面过了明路的。
至于其他人,从来都不在温哲蒙的考虑范围之内,如果学校会因为他的性取向,会因为他的爱人是一位男性就辞退他,那他会觉得这所学校也不过如此。
所以于他而言,家人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既然这是坏小孩的打算,他也不准备多说,他琢磨了一下,亲自把坏小孩制作好的短视频发布了上去。
“这样就行了?”
“让我看看你配了什么文案。”南秋朔有点好奇,“初体验?这确实是我们家温教授的初体验了。”
还行,他没有意见。
温哲蒙将人搂进怀里,放他坐在自己的腿上,“上次我看你的那个动漫节,都快临近开学了是吧?”
这种漫展或者动漫节邀请嘉宾都会提前很久。
南秋朔点点头,“怎么,温教授上瘾了,想跟我一起出个角色?一起去漫展?”
温哲蒙都是无奈笑之,“我的意思是还有这么长的时间,我们要不要一起出去旅行一趟?我们这个暑假,似乎都没怎么出过门。”
“又是恋爱攻略里看到的?”南秋朔揶揄的看着他。
温哲蒙微微摇头,“最近有些降温,出去旅游一圈也正好合适,等到开学,你我都要有正事儿忙了。”
听到开学两个字,南秋朔的脊背就不自觉的僵了僵。
想到要去坐旁听生,他就感觉浑身不自在。
“还是不了。”南秋朔撑着脑袋,懒洋洋的说道:“我爸妈的忌日快到了,到时候我还得回老家去一趟,这一来一回得耽搁两三天,回来之后离动漫节也不远了。”
温哲蒙嘴边的笑意有些勉强,坏小孩提起爸妈的忌日,如此的轻描淡写,这才是不符合常理的。
“方便我跟你一起去吗?”温哲蒙主动提议,“别忘了我们还是老乡,我也正好带你去见见我的奶奶。”
南秋朔没有多考虑,“行啊,那到时候等夏恩回来了,我们就一起回去。”
几天时间眨眼就过了,南夏恩也是个顽皮的孩子,他没等两个哥哥去接,提前了半天,他自个儿转了几趟公交车就回来了。
刚一进门,他就目瞪口呆。
只见他家亲哥歪歪斜斜的躺在沙发上,端了一个小盘子,盘子里全是切好的水果,连西瓜都是去籽儿之后的那种,姿势好不潇洒惬意。
可是他还有更潇洒的,一只腿儿就这么支棱着搭在大哥的腿上,而他的新晋大哥此刻却任劳任怨的在给他亲哥做腿部按摩。
“呀,夏恩回来了。”南秋朔的姿势都没变一下,“你不是说下午吗?”
南夏恩面无表情看着自己似乎已经废了的亲哥,“原本想给你们一个惊喜的。”
南秋朔戳了一块西瓜吃到嘴里,“唔,是挺惊喜的,赶紧过来歇会儿。”
说罢,他又换了一条腿儿摆到温哲蒙的大腿上。
这真不怪他,今天早上晨练的时候他心血来潮,一定要温哲蒙带他去健身房撸铁,练器械,结果这会儿两条腿都打颤,走路都走不稳了。
南夏恩已经佛了,“大哥,虽然但是,你说会好好照顾哥哥,但他现在也太过分了吧?你别这么宠着他。”
温哲蒙忍俊不禁,但还是三言两语的解释了一下,以免他们家坏小孩被弟弟误会。
南夏恩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这大哥真不错呀,哥哥现在不但能早睡早起了,诶嘿,还会锻炼身体了,这多好。
既然南夏恩已经回来了,他们就要商量回老家的事情。
其实每年暑假南秋朔都会带着弟弟回去给父母扫墓。
父母去世的时候夏安刚好七岁,而父母去世的头两年,工作特别忙,夏恩见到他们的时间不多,南秋朔不想让夏恩忘了他们。
但是吧,回家一趟也不是说走就走的。
老家多少还有几门亲戚,在他们最艰苦的那两年,也在一定程度上给过他们一些帮助,而且他们每年就只回去那么一次,父母的墓地,还有老家的房子都是那几个亲戚在帮他们打理,所以他们每次回去多多少少都还是会准备一点礼物的。
总归是他们这两个晚辈的心意。
人情往来这一方面,南秋朔其实做的比温哲蒙要好的太多了。
温哲蒙看他准备的这么周全,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凉薄了一些。
他之前还在实验基地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实验室里,什么时候出关,什么时候出结果都没个定数,所以他回老家的次数也不多。
奶奶是埋在了县城里的公墓里,日常整理这些都不用操心,每年清明节或者祭日,如果他走不开,也只会托人给奶奶扫扫墓,送上一捧奶奶最喜欢的向日葵。
至于他拜托的人还是以前奶奶的同事的后代,他得要叫一声叔,然后逢年过节包个红包送去就好。
“不用想这么多。”南秋朔觉得这不是问题,无论是包红包还是送礼物,不都是心意吗?
这次回家有温哲蒙在,他们自然不可能是辗转几趟大巴车了,直接坐上b开头的大翅膀就回去了。
虽然不出市,但那个小县城离市区很远,开车也要好几个小时,这也算是个小长途了,开车的是于安,南夏恩这小子相当机灵地钻进了副驾驶,坚决不要去后面做电灯泡。
南秋朔和温哲蒙相视一笑,有个太过于聪明的弟弟,其实这感觉还真的挺不错。
七年了,从来没有一次回乡的路途是带着笑意的,但这次却不同了,一路上有说有笑。
早上出发,中午到的县城。
因为要先去祭拜温哲蒙的奶奶,于是就在先县城的宾馆里住下了。
南夏恩又十分懂事地说要跟于安住一个屋,还冠冕堂皇的说要请教作业。
这理由确实没毛病,温哲蒙属于学生一样的存在,但于安本质上也是不差的。
对感情半懂不懂的半大孩子呀,也着实是有趣。
第二天去祭拜温哲蒙的奶奶,只有温哲蒙和南秋朔两个人。
墓碑上的老照片早已泛黄,但依稀还是能看到老太太慈眉善目的模样。
老一辈的人不喜欢拍照,留下来的照片不多。
温哲蒙有些留恋的看着那照片中的老太太好一会儿。
半晌之后,他才拉着坏小孩,一起跪在了奶奶的墓碑前。
“奶奶,这是我爱人南秋朔,是个很乖巧的好儿郎,也是我想要共度余生的人。”
温哲蒙的话,情真意切。
但南秋朔还是稍微被雷了一下,他对爱人这个称呼还停留在那种七八十年代的电视剧里。
还有这乖巧的好儿郎,更是让他仿佛有一种不知今夕何夕的错觉。
只是他们家温教授说他是他想要共度余生的人啊。
南秋朔不由得想到他们那次因为意外而疯狂的一整夜。
那一天,温教授向他提出的不是恋爱告白,是结婚请求。
那时候的温哲蒙,提出结婚,肯定是责任大过情感的,可是今天,温哲蒙在他奶奶面前亲口说了,他想和自己共度余生。
奶奶这是温哲蒙心中最重要的人,分量是不一样的。
虽然一次说结婚,一次说共度余生,最终目的都是一样,但这两次心境的改变,却让南秋朔有些恍惚。
满打满算,他们在一起还不到两个月啊。
可是南秋朔又恍惚觉得这两个月的时间似乎特别特别的漫长,他仿佛觉得他和温哲蒙似乎已经在一起过了好几年的小日子了。
而他自己呢?
就拿称呼来说,从最开始充满戏谑调侃的大天使,到略显生疏,又想亲近的温老师,再到现在的温教授。
他每喊一次温教授,唇齿之间都像是抹了蜜糖。
甜没甜到温教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个儿是甜的。
他的心里好像真的住进来了一个人,这个人就站在他心里的爸爸妈妈还有弟弟的身旁。
而这个人也让他的心脏跳得越发的活泼了。
温哲蒙还在细细的跟奶奶讲述坏小孩的好,仿佛真的就像是一个楞头青,第一次带着自己的对象去见家人那般,激动,忐忑,拼命的想要家人认可他的爱情。
而墓碑上的老照片,照片里的老太太始终挂着微笑,似乎真的在认真的听孙子诉说自己喜欢的人,还有对未来生活的期待与向往。
南秋朔也安安静静的听着,直到他们家温教授话说完转过头看着他,他才缓缓开口。
“奶奶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萌萌的。”
言简意赅,却充满诚意。
只不过到底是谁照顾谁,这还有待商榷。
温哲蒙也忍不住在坏小孩脑袋上呼噜了一把,“走吧,我等着你回家照顾我。”
南秋朔横了他一眼,“我这不是为了让奶奶放心吗?”
两人有说有笑,牵着手离开了墓地,这地方也仿佛也不再是清冷孤寂的长眠处。
一阵清风拂过,吹散了老照片蒙上的尘埃,老太太的笑意越发的温暖和蔼。
祭拜完温哲蒙的奶奶,他们回到宾馆之后,又驱车回了南秋朔的老家。
县城到南秋朔的老家,开车大概只要十几分钟。
又是一年没有回来了。
南秋朔的姨妈也早就在老房子里等着了。
说是姨妈,其实也就是个远房姨妈,跟南秋朔兄弟俩的血缘关系已经十分浅了。
只不过这位姨妈却在当年父母出事的时候,站出来真情实意的想要收养夏恩。
南秋朔不是没有犹豫过,那时候的他还有债务要还,弟弟的病对他来说也是个定时炸弹,可是他听到弟弟撕心裂肺喊着哥哥的声音时,就再也生不出这样的念头了。
之后的这些年,爷爷奶奶和爸妈的墓地,也基本上都是这位姨妈在打理。
“先回家休息休息。”姨妈一辈子没怎么出过村儿,也不懂他们开的是什么豪车,“家里已经给你们打扫干净了,晚点儿我再把被褥给你们抱过来。”
见南秋朔这次还带了朋友过来,脸上的笑意是更加的热情了,“这是我们家朔朔的朋友吧,长得可真俊啊。”
“这是我姨妈。”南秋朔把带回来的礼物都交给了姨妈,然后又简单的给双方做了介绍,但也只介绍了温哲蒙和于安都是他的朋友。
可不能把他这姨妈给吓到了。
姨妈得知温哲蒙是大学教授的时候,惊讶的嘴巴里都能放下一整颗鸡蛋了。
他一个农村妇女,哪里见过什么教授啊,还是这么一个年轻帅气的教授。
一时之间,她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姨妈,我听南南说你做的饭很好吃,所以今天就跟过来蹭饭了,姨妈可不要嫌弃我们吃的多。”
温教授也是会接地气儿的。
姨妈这才放松了些许,让他放心,绝对管饱,然后拉着南秋朔,讲一讲这一年村子里的各种八卦。
不愧是村里的情报站,什么小道消息都有,南秋朔听得有趣,时不时还得回应几声。
于安也能凑上去聊几句。
温哲蒙倒是没有跟这种长辈接触的经验,南夏恩也差不多,于是这一大一小默默的就开始收拾他们带回来的行李。
老房子是真的老房子,红砖房都算不上,就是几十年前农村随处可见的那种平方,里面三间卧室,一间堂屋,厕所和厨房都是在外面的。
屋里虽然有些破旧,但也被姨妈收拾得很干净,暂时住两天,完全没问题。
晚饭是在姨妈家吃的,手艺确实很不错。
温哲蒙下午才说了要蹭饭,姨妈特别热情,他晚里头都没空过,但也又不好意思拒绝。
于安也差不多,最开始多夸了几句姨妈厨艺好,愣是被喂了好几大碗。
最后还是南秋朔看不下去了,这才劝住了姨妈和一众来凑热闹的亲戚。
吃过饭,他们也该回自己家了。
“小温和小于就住我们这里吧。”姨妈说,“先前你没说要带朋友过来,你们那个老房子,只有两间屋子可以住。”
南秋朔笑道:“不用,姨妈,我们挤挤就行了,反正也就住今明两天的时间。”
南夏恩回了家之后也很自觉,把于安拉到他的小屋里去了。
于安忍俊不禁,“你这小孩儿,还真是有趣。”
“我哥好不容易才谈个对象。”南夏恩少年老成,“大哥又是这么好的一个人,我当然不能妨碍他们了。”
老房子不隔音,南夏恩的话,清清楚楚的传到了隔壁。
南秋朔和温哲蒙两个人都没忍住笑意。
“温教授,今天要委屈你了。”南秋朔洗漱之后,拉着温哲蒙上床,“你没住过这种房子吧?”
温哲蒙确实没住过,但他接受度良好,只要干净就行。
南秋朔枕着手臂,“我小时候就在城里上学了,但寒暑假的时候就会被爸妈送回来,跟爷爷一起生活。”
所以这老房子,对他来说,还是很有回忆的。
他望着头顶已经被腐蚀了的横梁,“小时候,我爷爷总是喜欢把吃的东西藏在这上面,他以为我不知道,但他每次出去打麻将的时候,我就会跌几根长凳,上去找吃的。”
“哥,我咋不知道你小时候这么皮呢?”隔壁的南夏恩突然出声,直接把南秋朔酝酿好的情绪给吓没了。
“你管我啊,赶紧睡觉吧你,明天有正事呢。”
“略略略。”南夏恩也难得生出几分孩子心性,“谁让你大半夜不谈恋爱,还在这里瞎聊天的。”
南秋朔羞恼的拍了一下墙壁,“小孩子家家的,你懂什么,睡你的觉吧。”
温哲蒙想笑又不敢笑,只能起身把灯给拉了。
夏天的农村,夜晚还算凉爽,两个人搂在一起也不会觉得多热。
南秋朔有心想做点儿什么,缓解一下情绪,但奈何这房子不隔音啊。
温哲蒙似乎察觉到了,又把人往怀里搂了搂,浅浅的在坏小孩的鼻尖,唇角落下轻吻。
“睡觉吧,明天不是还要带我去见爸妈吗?”
南秋朔熄火了,在这里,要做点儿什么,也确实不太合适。
夏日的蝉鸣是很好的助眠白噪音,再次睡到这间他把自己关了一天一夜的房间里,南秋朔心里已经没有了忐忑和痛苦。
有的只是他们家温教授的怀抱,还要怀抱里的暖香。
第二天,南秋朔一大早就起床了。
早餐是姨妈给他们送回来的,随之而来的,还有两个工人骑着三轮车送来的两块墓碑。
当年没钱,连墓碑都没给他爸妈立一个,现在是该补上了,所以这些都是他交代姨妈帮他准备好的。
“等会让工人师傅跟我们一起上去就行了,姨妈,谢谢你。”
姨妈眼眶酸涩,“说什么谢谢,都是一家人。”
她比南秋朔的爸妈都要小几岁,以前受过姐姐和姐夫的恩惠,她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农村没有的坟地没有什么规划,南秋朔的爸妈就埋在了爷爷奶奶的的旁边。
墓碑很重,几人合力才抬了过去。
敲敲打打一阵,两块墓碑才算是立稳当了。
工人师傅还在开玩笑,“小南,你这现在立墓碑,以后你们兄弟找了媳妇儿,还得在孝子旁边把媳妇儿加上。”
南秋朔也是没想到,夏恩年纪还小呢,至于他自己的媳妇儿,旁边站着呢,这么大个媳妇儿。
“师傅,现在加名字能行吗?”
工人师傅一愣,“可以是可以,你这刚才不说,现在立上去了,要再刻字就比较麻烦了。”
南秋朔福至心灵,“不麻烦,等会儿给两位大哥包个红包。”
两个师傅这才露出真诚的笑意,“要加谁的名儿?”
南秋朔咬了咬唇,突然有些犹豫,他刚才就是一时兴起,万一人家温教授不愿意呢?
“加温哲蒙,温暖的温,哲理的哲,蒙古的蒙。”温哲蒙直接捡了一根树枝,在旁边的泥地上,一笔一画的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南秋朔愣愣的看着他,“这要刻上去了,以后可就抹不掉了。”
“荣幸之至。”温哲蒙只道:“希望爸妈不要嫌弃就好。”
“加吧,爸妈肯定高兴死了。”说话的是南夏恩,他也特别高兴,哥哥和大哥不能领结婚证,但刻在了墓碑上,也算是一家人了。
南秋朔眼眶子泛红,“刻吧,我爸妈会很高兴的。”
他爸妈都是很开明的人,就算他们还在,他把温哲蒙领回家,也只是会经历爸妈的不解,然后逐渐释然,再到最后的祝福。
绝对不会因为他喜欢男孩子,就影响家里的和谐氛围。
两个工人师傅可不管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也不管这名字是谁的,反正收钱就开工呗。
“不怕姨妈看到?”温哲蒙看着自己的名字一点一点的出现在南秋朔的旁边,心情微妙,却难掩激动。
他也说不上到底是在激动什么,这种情绪对他来说,有点儿陌生。
南秋朔摇摇头,完全不在意,“姨妈虽然也是长辈,但是我要跟谁在一起过一辈子,那是我自己的事情。”
温哲蒙心脏忽然猛跳了起来,似乎突然明白了刚才那点隐秘的激动是为什么。
要过一辈子,这是他们家坏小孩第一次说这样的话。
还是在爸妈的墓碑之前。
今天的坏小孩很乖,给父母立了墓碑,扫墓,烧香,放鞭炮,然后又拉着温哲蒙,规规矩矩的拜了拜。
他没像温哲蒙那样在墓碑前说点什么,他什么都没说。
只在最后,单独拉着温哲蒙在这墓地前,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温哲蒙也都陪着他,把肩膀给他依靠。
日落西山,南秋朔才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喂,温教授,你这上了我爸妈的墓碑,成了他们的第三个儿子,以后可就跑不掉了。”
温哲蒙拉着他的手,郑重其事,“求之不得。”
南秋朔笑了,一脸的轻松和愉快。
刚回家,姨妈家的外孙子就来了,姨妈结婚早,有个女儿跟南秋朔差不多大,结婚也早,孩子都五岁了。
五岁的娃娃,抱着一架比他还长的电子琴,“表叔,外婆说你很会弹琴,你可以教我弹琴吗?”
南秋朔愣住了,目光下意识的避开那把在他眼里很劣质的电子琴。
小孩儿就那么抱着琴,目光执拗的看着南秋朔,“表叔,我想学弹琴。”
他也抱了兴趣班,但是一个礼拜就一节课,每次布置的联系作业,他都觉得太简单了。
他想学难一点的。
爸爸妈妈也说了,只要他能在十岁之前拿到县城里比赛的一等奖,就给他买一架大钢琴。
南秋朔张了张嘴,手指也有些微微发抖。
当年,他想学乐器,除了捡到的那一支哨笛,爸妈给他买的第一件乐器也是电子琴。
温哲蒙拉住他的手,稳了他的心神,给了他支撑,让坏小孩不要害怕,不要紧张。
然后,他又蹲下,看着小孩儿,“能告诉叔叔,为什么想学弹琴吗?”
“好听呀。”
小男孩东张西望,看到一条长凳,然后用袖子把长凳擦了又擦,直到完全没有灰尘,这才把他心爱的电子琴放了上去。
“叔叔,我弹给你听呀。”
小孩子都有自己的想法,他也不需要大人的同意,想弹就弹了。
小男孩儿就是一个妥妥的初学者,一双小胖手也显得有些笨拙,可是他的目光却是坚定的,看着键盘的神情也是喜悦的。
就在这农家小院儿里,五岁的男孩儿,开了他人生中第一场演奏会。
从小星星弹到欢乐颂,再弹到致爱丽丝。
南秋朔眼眶红得吓人,双手也颤抖得厉害。
“哥。”南夏恩有点儿担心,这七年时间,他再也没见过哥哥弹琴了。
温哲蒙从牵着他,到半搂着他,再到现在,直接把人抱在了怀里。
“没事没事。”他低声安慰着,“不想听的话,我们再出去转转,晚一点再回来。”
总不能把孩子给赶出去,孩子又没做错什么。
南秋朔唔了一声,没有说出话来,这时候琴音漏了拍,随即就停了下来,他下意识的看过去。
“表叔,我这里不会弹,我怎么都弹不好,你能教教我吗?”小男孩儿的声音带着一点点苦恼
南秋朔的目光从键盘上挪到小孩的脸上,小男孩儿的目光干净纯粹,带着期待,执着的看着他。
他看着他,忽然目光有些涣散。
仿佛突然间回到了二十年前。
小南秋朔一只手拿着哨笛,一只手执拗拉着妈妈的衣角,站在乐器店门口不肯离开,一定要妈妈给他买钢琴。
妈妈温柔又耐心的跟他说,爸爸的事业正在起步阶段,买钢琴要花好多好多的钱,暂时没有那么多钱给他买钢琴,等有钱了再买。
小南秋朔挂着两行泪,不吵也不闹,就那么安安静静的哭着,仿佛今天不给他买钢琴,他全世界的天都黑了。
乐器店的店员也出来交涉了一阵,告诉他,初学者可以先不用买钢琴,买一架实用的电子琴就好,也得要看看自己是不是能坚持。
买钢琴很贵,如果不能坚持,就是在浪费爸妈辛苦赚的钱。
小南秋朔在双方轮番上阵的沟通下,终于妥协了,买了一架500块钱的电子琴回家。
之后,无论是南秋朔的爸爸妈妈,还是亲朋好友,都没人认为他能坚持下来。
因为小时候的南秋朔很皮,说句熊孩子也不为过,爸妈也给他报了不少兴趣班,什么画画,街舞,跆拳道,没有一件是坚持下来的。
但是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一年过去了,小南秋朔,小小的手,越来越灵活。
到第二年的时候,他已经能代表幼儿园大班出去参加比赛了。
拿回来了一个又一个的奖杯和证书。
南秋朔的爸妈终于意识到了,他们家的熊孩子,似乎真的有那么一点音乐天赋在里头。
在南秋朔上二年级的那年,南爸爸事业发展起来了,家里的经济情况宽裕了,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南爸爸和南妈妈拉着他的手,再次走进了那家乐器店,带走了他两年多以前就看中的钢琴。
之后的日子,南爸爸和南妈妈不管再怎么忙碌,每天都会抽半个小时听他们的儿子弹钢琴。
尽管两个都是从农村打拼出来的年轻人,完全听不懂这些所谓的高雅曲调,但他们就是觉得儿子弹琴最好听。
南秋朔也没有让他们失望,还不到十二岁,考了钢琴十级,之后,他逐渐不满足只弹钢琴了,开始涉猎别的乐器。
从吉他,贝斯,开始,到架子鼓,那时候还嚷嚷着,长大了要组建自己的摇滚乐队。
再后来,他又突发奇想,觉得小提琴和二胡也不错,想试试看中西乐器的对比,再后来,甚至是古琴,他都能来上两曲。
在他上高一的那一年,第一次提出以后想考音乐学院,他在乐器上的天赋,是南爸爸和南妈妈都没有想到的,儿子能有这样的想法,他们当然要大力的支持。
再之后.....
“南南,南南。”温哲蒙有些焦急的轻唤着他的名字,“南南,我在这里,你看着我。”
南夏恩也被哥哥现在的样子吓到了,“哥,咱们不听了,我把他送回去,你不要紧张,或者,你想哭就哭吧,我和大哥就在这里,陪着你。”
他从来没有见过哥哥哭,就算他们最穷的那几年,哥哥每天打几份工,回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都没有见过哥哥哭。
可是现在,哥哥的模样,实在是让他揪心,他宁愿哥哥能真的哭出来。
南秋朔赤红的双眼,含着的眼泪终于决堤。
哭泣是无声的。
农家小院里,气氛莫名染上了一丝悲凉。
南秋朔把脑袋埋在温哲蒙的肩膀上,泪湿了他整个肩头,整个人都特别的无助。
温哲蒙心疼得难以言表,他不知道现在该怎么样去安慰他的坏小孩,只能默默的陪着他,让他哭,让他发泄出这些年所有的心酸和委屈。
或许,只有哭过了,才能真正的走出来。
弹琴的小孩,眼神有些迷茫,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表叔哭了呢?
是他弹得太难听了吗?
“表叔,你不哭好不好。”小男孩跑过来,伸出小胖手拉住南秋朔,“表叔,是我弹错了,惹你不高兴了吗?”
他见过有同学弹得特别难听,最后把老师气哭的。
南秋朔哭得特别狼狈,但还是很快就停下来了,这些年他不是没有哭过,只是从来没有人见过而已,在曾经那些最无助的岁月里,让他明白了眼泪是十分无用的东西。
只是这次,他哭过之后却觉得心里头畅快。
或许,只是今天这个五岁的侄子和五岁的他似乎重叠了。
温哲蒙给他擦了擦眼泪,又喊夏恩帮忙接盆水,坏小孩现在需要洗个脸。
南秋朔洗了脸,rua了一把小侄子的脑袋,“乖,你没有弹错,你弹得很棒,我就是被你的琴声感动了,所以才哭的。”
小孩儿的眼睛一亮,“表叔,那你可以教我弹刚才我弹错的那一首曲子吗?”
南秋朔的目光,缓缓的落在了那一架电子琴上。
今天下午有点儿事情耽搁了,所以来晚了一点。
最后没多少内容了,我看能不能熬个夜,给大家写完。
大家可以明天起来再看,不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