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入耳中, 字字清晰。
孟书温愣了?愣,定定地看着岑放漆黑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没?有退缩, 也没有别的什么反应, 反而忽然有点想笑。
“岑小放,你现学现用的本事倒是学得不错。”孟书温懒懒地半眯起眼睛打量他, 意味不明地轻轻吐出这句话。
反正?不是?在夸人,打趣的意味十足, 料定他没?有贸然上前的胆子。
岑放敛下眼睫,遮住多?余的情绪,被她说中。
方才?刚升起的嚣张气焰还没?维持多?久。
他又委屈巴巴地坐在沙发上, 垂着脑袋, 小模样十分可怜。
孟书温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作安抚意味。
她想起上一次麋鹿图案的水杯还没?有送出去, 便?回卧室找出来, 递给他。
小心翼翼地从孟书温手中接过,岑放的目光垂落到包装袋的卡通图案上。
是?一只圆滚滚的小麋鹿。
孟书温解释:“你之前说喜欢这个杯子的。”
上一次因为那张照片的事?情闹得不欢而散, 岑放没?有接受这个礼物,还深更半夜进了?医院。
又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 孟书温努了?努下巴, 转移话?题:“你最近就一直待在川沂了?吗?”
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玩着小巧的马克杯。
岑放情绪不明,低低嗯了?声。
她点点头, 了?然。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时?钟的指针滴滴答答走着。
孟书温抬腕看了?眼时?间, 提醒道:“现在已经快半夜了?。”
岑放掀起眼皮朝她看过来, 漆黑的眼睛浮起一层雾气,抿了?抿唇, 声音有点委屈:“阿温,你赶我走。”
孟书温不吃这套,眨巴了?一下眼睛,温声说:“怎么,难道你今晚想留下来和我一起住?”
他没?吭声,虽然心里?确实这么想的。
“杯子记得拿,别忘了?。”孟书温把他送到门口。
岑放垂眼看她,嗯了?声,却没?有马上转身?离开。
他试探地问:“明天……你有时?间吗?”
孟书温露出有些为难的神色,摇摇头说:“明天上午我要陪好朋友去看房子,下午有一个饭局,可能很晚才?能回来。”
“饭局。”他蹙眉,重?复了?一遍。
孟书温没?察觉异样,认真解释:“是?新?公司的饭局,迎新?会,主要是?为了?欢迎我才?组的局,我不去的话?不太合适。”
岑放有些失落,垂下眼帘:“我知道了?。”
孟书温小心翼翼地安慰:“你别不开心,我们两个住得这么近,想见面?不是?随时?可以见到。”
安静半晌,岑放低声问:“那……你明天可以给我打电话?吗?”
“当然可以,我只要闲下来就给你打电话?,或者发消息,好不好?”
“好。”
眉头舒展,岑放的情绪明显多?云转晴。
孟书温无可奈何?地看着眼前依依不舍的男人,弯弯眼睛,心下软得一塌糊涂。
倘若此刻岑放身?后有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估计会摇得很厉害。
这人虽然有一颗玻璃心,却其实很好哄嘛。
-
翌日一早,宋南方到岑放家送早餐。
岑放睡眠质量不好,平时?入睡困难。
哪怕好不容易进入睡眠,也会在凌晨忽然醒来。
往往一旦清醒,他就不再继续睡了?。
所以大部?分情况下,宋南方进家门的时?候,岑放是?醒着的。
然而宋南方这一次推开门,惊讶地发现偌大的客厅空无一人。
他十分纳闷,一边把早餐随手放在桌子上,一边轻手轻脚地推开岑放的卧室门,脑袋探里?张望。
窗帘密不透风,遮得很严实,房间内灰蒙蒙的。
床上的男人睡眠很轻,听见有响动,便?不耐烦地掀起眼皮,朝宋南方看去。
冷冷清清的视线,带着下一秒就要刀人的起床气。
不小心扰人清梦。
宋南方十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骚瑞啊,我还以为你已经醒了?呢,那我把门关上,你再睡一会?”
被人打搅,岑放彻底没?了?睡意。
他抬起手捏了?捏眉骨,忽然被人从睡眠中吵醒,头有些痛。
宋南方眼尖,看见床上有什么东西露出了?一角,调侃道:“哟,岑大少爷在被子里?藏了?什么东西啊?”
听见他的话?,岑放身?体顿住。
视线落到身?边的袋子上,疏冷的眼神如同万物复苏时?的冰层,顷刻间被融化。
他勾唇:“阿温送我的。”
听见这个回答,宋南方表情凝固,笑不出来了?。
他就说呢,以前从没?见过岑放家里?有任何?颜色鲜艳的东西。
就连他的衣服也都是?枯燥单一的黑白灰色调,平时?一点烟火气都没?有,死气沉沉的。
这个包装袋不仅这么卡通可爱,眼前这人还宝贝得那么紧,睡觉都得寸步不离地放自己旁边。
不是?孟书温送给他的礼物,还能是?什么。
-
租房这种事?完全是?看运气。
几个小时?下来,看的房子虽然大体上都还过得去,但多?多?少少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环境好些的隔音比较差,隔音好的装修又很简陋,几乎没?什么家具。
环境和隔音都还行的也有一处,却紧挨着小区的垃圾堆。
冬天还勉强过得去,但是?一旦到了?夏天,温度升高的时?候,不敢想气味有多?难闻。
黎白白的经济能力毕竟有限,还要考虑到生活质量,没?有能力再提高预算找更好的房子。
思来想去,她最后决定去合租群问问,没?准能遇到一个各方面?都还不错的房子。
如果舍友人不错,和谐共处一室的话?也不是?不能接受,而且还一并解决了?独居可能碰见的安全问题。
孟书温对此表示支持。
她虽然没?有和别人合租过,但独居这几年下来,一个人时?间长了?,难免偶尔也会有些孤单和害怕。
特别是?在国外的时?候,租的第一间房附近治安不太好,有一段时?间好几个邻居遭到入室盗窃,家里?丢了?很多?东西。
孟书温因此担惊受怕很久,让黎白白陪她住了?一段日子,直到小偷被抓获才?勉强放心,但心理阴影仍在,不久后还是?搬走了?。
看完房子,两个人去了?最近新?开的一家火锅店。
听说服务态度很好,菜品味道也不错,不少探店博主都去吃过,而且一致好评。
等待上菜的功夫,黎白白乐不可支地刷着微博。
孟书温百无聊赖地手撑下巴,目光注视这刚刚被端上来的葡萄汽水。
颜色是?一种清透又梦幻的浅绿,细密的小气泡浮起涌动着。
她忽然想起自己今天还没?给岑放打电话?。
“书书姐,你看这个人发的消息可信吗?客厅面?积好大,而且环境这么好,家具齐全,价格居然这么便?宜。”黎白白忽然把手机递过来。
孟书温接过,低眸认真看了?眼上面?的消息,若有所思地说:“这房子条件确实太好了?点,舍友是?女生吗?”
“是?女生。”
“那可以先问问具体情况,不过还是?要小心受骗,多?注意一点。”孟书温把手机还给她。
被这么一打岔,原本?想给岑放打电话?的念头被抛之脑后。
直到下午化妆的时?候,手机响起,孟书温扫了?眼屏幕,看见岑放主动给自己打来电话?,才?想起这件事?。
本?来答应得好好的,结果居然等人家先打过来。
孟书温有点心虚地接通:“……喂?”
那边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
语气平静,却隐含着委屈控诉的意味:“阿温,你今天没?给我打电话?。”
“对不起,我忘记了?。”
孟书温几乎能想象到岑放此时?一脸心碎的表情,内心蓦然腾起愧疚,连忙轻声细语地和他道歉。
“你在忙吗?”
“我在化妆,一会就要赶去饭局了?。”
他闷闷地嗯了?声,紧接着又是?一片安静。
孟书温耐着性子问:“你……生气了?吗?”
“没?有。”
“对不起,我下次一定不会忘记给你打电话?的。”哪怕明知道对面?的人看不见,但孟书温还是?非常真诚地竖起手指发誓,语气严肃地说,“真的。”
“嗯,我相信你。”
听见最后四个字,孟书温莫名有点脸红。
怎么搞得……她像一个谎话?连篇还不停画大饼的负心汉一样,犯错以后不知悔改,还不停保证自己下次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而可怜的岑小放已经委委屈屈被伤透了?心,还愿意宽宏大量地继续相信她的鬼话?。
想到这里?,她不禁由衷感慨了?一句:“岑放,你真好。”
另一边,宋南方夹了?口菜,抬头看了?眼正?打电话?的岑放。
他忍不住啧啧感叹,某人明明是?个心眼子多?得数不清的大灰狼,还在人家孟书温面?前还装得像个单纯无害的小绵羊似的。
心机啊。
不折不扣的心机绿茶男。
宋南方忍不住思考,自己和林璐之的感情之所以这么多?年还迟迟没?有进展。
……难道是?因为他还不够绿茶?
想到这里?,宋南方心情很好地点开和林璐之的聊天框,编辑道:【唉,嗓子忽然好疼,头也晕晕乎乎的,我可能是?上次陪你相亲的时?候不小心冻感冒了?。】
几秒钟后,林璐之回复:【哦,那你下次离我远点,别把我传染了?。】
非常冷酷无情。
宋南方沉默:“……”
为什么和想象中的剧情走向截然相反?
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他的怨念更深了?。
于是?又抬头看了?岑放一眼。
男人唇角微弯,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
宋南方双手环臂,睨着不远处的岑放,喉腔里?刻意冷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哟哟哟,某人打个电话?也暗戳戳脸红啊,真是?个不经世事?的纯情小男孩。”
内涵之意非常明显。
视线不紧不慢地在宋南方脸上扫过。
岑放眼神平静,表情不甚在意。
不知听筒另一边的人说了?些什么,岑放眼梢微弯,低笑道:“他在胡言乱语。”
宋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