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的尴尬弥漫在密闭的空间之中。
感受到一道漆黑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孟书温眉心一跳,忽然有一种?被人抓包的慌张感。
她深吸了口?气,转头看着岑放的眼睛, 很?没底气地说:“我……我当时就随口一提, 没有别的意思。”
“阿温。”沉默了一会?,岑放看着她。
他似是有些为?难和纠结, 茫然地想了几秒,抿唇问:“我不太?明白。”
孟书温闻言懵住:“不太?明白?什么?”
她怎么有点?听不懂了。
“喘……是什么意思。”
岑放眼睫轻颤, 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未曾移开,很?真心实意地说:“我可以学?,如果你喜欢的话。”
车内一阵寂静。
方才还?忧心自己口?无遮拦, 可能会?被书书姐扣工资的黎白白此时一声?不吭, 双手紧捂着脸,似乎有点?尴尬。
宋南方看了眼后?视镜,意味深长地哼出个鼻音, 没说话。
脸颊阵阵发烫。
听见岑放的回答, 孟书温感觉仿佛有一个威力无穷的炸弹忽然在耳边炸开。
她不自在地别开视线,脸上像被火烧, 看着车窗外的景色,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是很?喜欢, 你可以不用学?。”
“真的……不喜欢么?”岑放问。
孟书温心跳频率加快。
她局促地抿了下唇瓣, 这?次回答语气笃定不少:“是真的不喜欢。”
指尖蜷紧,难以言喻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孟书温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幸好手机铃声?这?时响起, 缓解了几分尴尬。
孟书温看了眼备注。
给她打电话的人是林芝, 之前机缘巧合认识的一个前辈,曾经是很?出名的摄影师。
后?来林芝自己创立了一家公司, 开始全身?心做生意,很?少再做摄影工作。
一打岔,脸上的热意有所消退。
孟书温接通,面对前辈,态度很?恭敬地说:“林芝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我刚刚上网的时候,看到那些关于你的风波了。”
话筒中传来的女声?成熟中带着几分知?性温柔,“书温,你最近怎么样,还?好吗?”
“我挺好的。”
林芝:“万腾娱乐那边明摆着是想摆你一道,你想怎么办,有解决方案了吗?”
孟书温想了想,和前辈之间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实话实说道:“暂时还?没想好解决方案,我这?边刚结束工作,打算回去以后?再想办法。”
“书温,我这?次给你打电话来,其实就是想给你抛一个橄榄枝。”林芝说,“你应该知?道,我几年前自己创立了一家公司。如果你愿意和我签约,我会?帮你妥善处理好这?件事。”
孟书温迟钝地反应了几秒。
林芝给她打电话过来,竟然是想签她?
“林芝姐,为?什么?”孟书温下意识问。
“你是一个很?有潜力也很?有能力的摄影师,我希望未来我们可以双向成就。稍后?合同我会?发到你微信上,你可以仔细考虑后?再给我答复。”
林芝给足让她深思熟虑的空间,也给足了对她的尊重。
孟书温抿唇,轻轻嗯了声?:“我会?好好考虑的,谢谢林芝姐。”
“别客气,书温,我很?期待能和你合作。”
孟书温点?开文件看了眼。
条件不算特别诱人。
但林芝是以摄影师的身?份将她签下,而且不会?过多干涉她的摄影工作,还?会?愿意提供给她学?习的机会?,配备专业的团队。
最主要的是,还?可以帮她解决眼前这?个棘手的问题。
孟书温有些心动了。
-
回到酒店后?,孟书温冲了个热水澡。
她一边缓慢擦拭着头发,一般看着镜子中被热气氤氲红了脸的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点?不适应这?边忽然高?起来的温度,她感觉自己好像要生病,脑袋晕晕乎乎的。
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床边,孟书温躺倒在床上。
她捞起一旁的手机,简单看了眼好友的群聊消息。
因为?宋南方要提前回去陪林璐之相亲,所以今天这?边的工作处理完了以后?,他先一步飞回川沂。
孟书温给宋南方发了一条私信,询问:【岑放不和你同一趟飞机回去吗?】
宋南方秒回,回复意味深长:【我们原本计划是今天下午一起回去,也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为?了谁,岑放那小子忽然打算多待几天。】
孟书温:【……】
还?能是为?什么,还?能是为?了谁。
彼此心知?肚明。
孟书温弯弯唇,把头埋进被子里,抬起手胡乱搓了搓脸颊。
静了几秒,孟书温抬起头,看又了眼手机。
眼前的文字逐渐有点?模糊混沌,她下意识摸了下额头,忽然感觉大事不太?妙。
好像有点?烫啊。
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去处理,她却毫无征兆地病了。
叹了口?气,孟书温直起身?,到行李箱里找了件厚毛衫穿上。
明明房间里很?暖和,她却总觉得有点?冷。
敲门声?骤然响起,孟书温走过去开门。
门外的人是岑放。
看见她,男人漆黑的眼睛亮了几分:“阿温。”
忍着太?阳穴的阵阵胀痛,孟书温点?头,让出一个位置:“你先进来。”
她想去浴室先把头发吹干,却一时不察,踩到地面上突起的地毯,脚下倏地一个踉跄。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稳稳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后?,孟书温隐隐约约闻到一阵清冽的,令人安心的薄荷味。
岑放接住了她。
孟书温晕晕乎乎,扶着墙堪堪站稳,声?音还?带着鼻音,温柔喊了声?:“谢谢你,小放。”
亲密到过分的昵称,岑放身?体一僵。
紧接着。
他忽然注意到孟书温红得不太?正?常的脸颊,眉头轻蹙:“阿温……”
“嗯。”
孟书温下意识回应,抬起眼睛看向男人的脸。
松开扶着墙的手臂,她只感觉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
在又一次差点?摔倒之前,她抱住了岑放的腰。
一瞬间,岑放彻底变成了一个木头人,突如其来的眩晕感让他混乱。
岑放一动不敢动,垂下眼睛看着孟书温。
小心翼翼地感受着放在自己腰间的手。
温热,柔软。
轻而易举让他方寸大乱。
岑放的呼吸变得有些局促:“阿温,你……干什么?”
孟书温也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她有些不好意思,站稳了身?子,一点?一点?把手挪开。
“抱歉,我好像有点?发烧,站不太?稳。”
孟书温脸颊酡红,看着岑放的眼睛像是隐隐有水光浮动,声?音轻软:“能麻烦你帮我吹下头发吗?”
“好。”他答得毫不犹豫。
孟书温后?靠着椅背,男人温热的指尖时不时触碰到她的发顶。
暖风将她的头发吹得暖烘烘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总觉得这?次岑放给她吹头发,吹风机使用的得心应手,完全不像上次那样笨手笨脚。
只看她演示过一次,就学?会?了吗?
孟书温安静地闭着眼,胡思乱想。
到后?来隐隐约约都快被舒服到睡着。
吹风机的声?音停下。
骤然清醒了瞬间,孟书温一睁开眸子就撞进岑放漆黑的眼睛里。
岑放眼尾稍沉,忧心忡忡地抬起一只手轻轻贴附在她的额头上。
他的手常年冰凉,却像冰块一样,能起到降温的作用。
孟书温眼神朦胧地看着岑放。
“你的手好凉啊……”她下意识含糊出声?。
旋即捕捉住他的手,试图用自己滚烫的体温将他捂热,“正?好,我给你暖暖。”
她其实已?经有点?胡言乱语,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了。
意识一会?清醒,一会?模糊,像在现实,又像在做梦。
岑放低眸。
自己的手背,正?被她细长温热的手指轻轻覆盖住。
浑身?血液汹涌,岑放眸子稍沉,忽然很?想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
更久一点?,再久一点?。
可是不行,她生病了。
“我出去给你买药。”岑放声?音发哑。
听见他的话,孟书温摇摇头:“我行李箱里好像带了退烧药,不用出去买……”
她顿了顿,眉头紧锁,很?苦恼地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岑放,你能不能扶我到床上坐一会?。”
岑放回头,看了眼此时他们距离床边的距离。
只有不到五米。
几秒钟就可以走到。
但他还?是低声?说:“阿温,我抱你过去。”
身?体骤然悬空,孟书温的头贴着岑放的下巴,下意识收紧揽住他脖颈的手臂。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很?近。
近到能听见彼此之间的呼吸声?。
还?有频率过快的心跳。
几步远的距离很?快就到。
岑放将孟书温轻轻放了下来。
虽然脑袋木木沉沉,像是灌满了浆糊,但意识还?没到完全涣散的程度,脊背贴到床面那一刻,她下意识松开了手。
岑放给她盖好了被子,然后?在包中找到药剂,去水房接了些热水冲开。
晾了一会?后?,确保温度适宜,才把杯子递到她唇边。
孟书温听到声?音,掀起眼皮看他。
其实已?经难受得不行,但还?有心情开玩笑?,很?欣慰地说:“真好,我们小放会?照顾人了。”
她张开唇齿,一点?一点?把药喝下。
感冒药有一个副作用,就是嗜睡。
本来头就昏昏沉沉,不一会?睡意就袭来。
孟书温和岑放道了个歉,以她现在的状态,恐怕暂时不能和他一起吃饭了。
她道了声?晚安,又轻轻说了句谢谢。
不一会?,她便毫无防备地沉沉睡去,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看着她的脸,岑放一点?一点?,迟缓地垂下眼皮,睫毛如同鸦羽般漆黑长翘,遮住多余的情绪。
“阿温,我一直都会?照顾人。”他忽然说。
“只是你曾经,从来不需要我。”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就像是一念而过的风,不想被她听见一丝一毫风吹草动。
低哑的声?音隐忍又克制。
“永远都只有我,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