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家玩意儿
程澈买好了十一回去的票, 半夜走,第二天早上到。
从学习出来的很早,他在火车站附近像个游魂一样, 荡来荡去。
最后钻进了网吧。
游戏这玩意儿他也是玩倦了的。
一上号好友全都离线,各有各的工作了。
他打了两把之后感觉没什么意思,于是放了个电影看。
片子居然有点感人。
程澈这种情感澎湃的人肯定是要湿润眼眶的。
程澈紧忙擦了擦。
哪他妈有上网吧来看电影还哭的。
周围一群烟熏火燎的大汉疯狂敲击键盘,程澈也跟着点了一根烟。
烟结束, 时间也差不多了, 他推着行李箱回到候车室大厅,坐上了北回的火车。
硬座回的,基本上没睡, 程澈到家之后补了个觉,醒了一次, 起来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又眯了一会儿。
自己家里的被窝就是舒服。
程澈一直窝到了中午才起,给沈凡发了个消息。
-醒了;
沈凡一直没回。
程澈又发了一条。
-干什么呢?
程澈坐起身感觉有点饿,家里也没什么能吃的,他穿好了衣服下到楼下。
楼下垃圾桶旁边来了收废品的, 是个大爷。
常年垃圾桶旁边的那个男人在跟那位大爷驴唇不对马嘴的聊天。
哥!男人冲着他挥手。
程澈冲他笑了下, 朝着街上走,迈进面馆的前一秒, 突然刹住,掏出手机, 给他爸拨过去了电话。
爸, 你吃中午饭没?程澈说,我回来了, 一起啊。
行!他爸挺高兴的,我想吃烧麦。
那我买过去吃。程澈说。
在养老院待着的日子最开心的应该就是见见家里人。
程澈心怎么也都是软的,他爸那住的地方四下都是大地,他在最近的市场找了半天羊汤馆,买了给他爸拿了过去。
他爸到了大门口迎他,老远他就能看见他爸那臃肿的身影。
十月份,这边不算太冷,但他爸带这个老头毛线帽,一手拄着拐杖,另一只带着个手闷子。
程澈看到他爸这个造型,心都一紧,同情与厌恶一起泛滥。
说不好这种情绪。
怎么带那玩意,程澈下了三轮,你不热啊?
血液不通啊,他爸说,手凉,还麻,带这好点。
进去吧。程澈往院里走。
走几步,已经给他爸落挺远了。
他回过头,看见他爸一步一搓的往这边走,心里又一酸,他挝回去走到他爸身边,陪着一点一点的走。
走了挺久到了大厅里,里面还是挺暗的,两侧沙发上坐着一排老人,几乎和那旧沙发融为了一体。
程澈吓了一下。
这叫大伯。他爸介绍着,这喊奶奶。
程澈跟着问好了一下。
他爸最后很得意的说:这我老儿子!
说完又一步一错的往前走。
上楼梯,程澈帮他爸拿着拐杖,他爸自己扶着楼梯把手往上走。
他爸也挺累的,拖着半面不好使的身体,像摇曳在杆子上的一块厚抹布,踢着脚往楼上走。
你这屋保持挺好啊。程澈把东西放到电视柜前面多出来的一块小桌上。
这里比之前每次来的时候都立整。
他爸喘着粗气坐在椅子上点了点头。
程澈把烧麦拿出来,找了个大碗给羊汤放里,给筷子掰开了递给他爸。
歇会儿。他爸说。
程澈自己夹了一个烧麦吃,目光投向了小屋里的一个红色行李箱。
那什么?程澈指了一下问。
爸在网上买的行李箱,他爸说,可便宜了,找人砍的,不容易啊,得跟人说小话,帮我砍一下,才弄着的。
你买行李箱干什么?程澈不想吵,进来放平和的语气。
就便宜呗。他爸没松口。
你哪来的钱?程澈问。
低保给的。他爸拿起了筷子准备吃。
别买没用的,你也别想着自己走,程澈说,你道上摔一跟头,自己能起来吗?
他爸没吱声,滋溜滋溜喝着羊汤。
保持平静地吃完了整顿饭。
不吵架,跟他爸简直没什么可聊的。
他爸吃完饭一只手刷起了手机,程澈把碗都洗了收了回去,他到小屋里想找个抹布,看见了放在那落灰的茶具,前一阵儿他爸管他要的,他给买了,也压根没喝几次。
儿子,他爸好像看无聊了突然说,你把爸挪出去吧,你上学那家里没人,我在那住呗。
程澈脸色一冷:谁给你做饭?
找个人做饭还不容易嘛。他爸说。
你给人多钱人过来给你做饭?程澈放弃了找抹布,从小黑屋里看向他爸。
屋里透的光正打在他脚下,身上没在黑暗里,他又问了一遍:给多钱?
没几个钱,他爸说,到时候叫我姨我姑谁来不能给我做顿饭。
你倒是不见外啊。程澈说。
实在亲戚,他爸说,这地方多阴啊,爸想挪挪窝。
你自己一个人在家,程澈保持着平静,出点事儿都没人知道,房子着火了,你都跑不出去。
非得着火干啥!他爸可能还觉得程澈挺无理取闹的,我现在都能走了。
家里的楼梯,没有把手,程澈说,你在这儿还能溜溜弯,你在那,上了楼,除非滚下来,不然你就烂上面。
程澈说话难听,他爸表情也难看了起来。
可能是也不想破坏这一次的见面,他爸选择了不吭声,打开了电视剧,过了半晌才又说话:你大学怎么样啊?
哟,这是关心我啊?程澈阴阳怪气的,坐床上伸长了腿,直接能量到门口,就那样。
你放几天假?他爸问。
没几天,程澈不想说真话,马上就回去了。
啊,你不见见这边的小朋友啊,他爸说,那小沈,你跟他不见见面啊。
程澈抬头看他爸:不见啊,我跟他一般。
你这孩子啊,就傻,他爸摇了摇头,处朋友有用!多一个朋友,多条路,你到社会上,都得朋友帮忙。
程澈冷笑了一声,拽了拽衣服说:我走了,晚了公交都收了。
行。他爸起身要送他。
你坐着吧!程澈按下他,走了。
他快步出了房间,下到楼下,沙发上还坐着两排人,他冲着他们笑了笑,走了出来。
养老院外面的大地种的是玉米,比人高的苞米杆子像片小树林,过了收获的季节,就剩下干瘪的身子,在傍晚黑黢黢的哗啦作响。
程澈站在风里头,等来了三轮儿。
看完老爸算是完成一项任务。
这几天的事宜,程澈都是安排好了的。
回到家之后,程澈又把屋里收拾了一遍,替换自己带回来的行李。
衣柜里是他和沈凡的,混着放的,他拿下来一件是沈凡的,拿下来一件又是沈凡的。
都被沈凡霸占了。
他拍了下来想发给沈凡,才发现这么久,沈凡一直没回消息。
之前上班不让带手机,他已经对回没回消息没那么敏感了,跟沈凡聊天也总像留言板似的,现在挺了这么久,他才发现。
一下子反应过来,他就有点见懵,已经过去六个小时了。
他给沈凡拨过去语音,响了好久那边才接起来。
我操,你吓死我了,程澈说,不回消息呢。
那边停了几秒才开口说:睡着了。
睡一下午啊?程澈皱起眉。
嗯。沈凡应了一声。
你没去爷爷奶奶家吗?程澈问。
去了,沈凡说,中午吃饭,我爷让我喝白酒,给我灌多了。
哈哈,程澈笑了,亲爷啊。
嗯,沈凡清了清嗓子,你在家?
在家收拾衣服呢,程澈说,我一打开柜,里面全是你的衣服。
换冬装了吧,沈凡说,你把我那黑色羽绒服拿走,还有个夹克,也挺抗风的。
羽绒服用不上吧,程澈说,那边冬天冷吗?
得在那边到一月份呢,沈凡说,拿着吧。
哦,程澈站起身去翻了两下,我看见了,不是,这里头真一件我的衣服都没有吗?
我之前想给你洗出来,沈凡说,洗坏了棉花一坨一坨的。
哎我擦,程澈说,你就给我扔了?
嗯。沈凡说。
败家玩意儿,晒一晒就好了,程澈说,那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四号吧,沈凡说,跟他们一起回去。
行!程澈说,我洗干净等你啊!
沈凡那边笑了起来:好。
程澈替换好冬衣,屁股坐在行李箱上又给张铭拨过去了电话。
铭子,程澈说,约。
我操!大学生回来啦?张铭说。
滚啊,程澈说,在哪边呢?
班上呢。张铭说。
找你happy,程澈说,有空没?
必须有,张铭说,咱们也挺久没聚了,都叫出来呗。
行,程澈说,你上群里问问,后天大后天的,哪天行。
干啥我问,张铭说,你在群里喊一嗓子呗。
你不群主么,可以圈A所有人。程澈说。
操了,张铭说,行,我圈他们去。
都憋坏了。
一圈跑出来一群,几个人对了下时间,怎么也合不上。
【张铭】-这他妈打麻将都三缺一!
【余鸿】-邓宇,你来不了叫你对象得了;
【邓宇】-你觉得合适吗?
【余鸿】-我觉得挺好啊!
【程澈】-痴呆jpg;
【邓宇】-非得后天和大后天定干啥?大大后天不行吗?十一前三天双薪!
【余鸿】-掉钱眼儿里了。
【邓宇】-在这儿给你留点面子我见面锤你;
【余鸿】-那他妈有什么区别?
【张铭】-圈A澈 大大后天行行?
程澈啧了一声。
4号沈凡就回来了,他想了想,群里又震消息。
【余鸿】-我都行;
【邓宇】-程澈七天假呢吧;
重色轻友不是程澈的性格,何况兄弟聚一次也不容易,他也可以带沈凡一起,程澈回复过去。
-OK;
程澈在家过了两天,之前忙得一直没空好好休息,躺平这两天什么也没干,但还是觉得歇不够。
那也得爬起来!
爬到沈凡身边躺倒更美!
沈凡的四号回来,是四号的下午回来。
程澈买了四号一早的火车票,拎着行李先去见了张铭他们。
几个人凑一起先组了个麻将局。
上桌之前程澈声明:不玩钱!
那搁这锻炼手指啊!余鸿说。
爱玩不玩啊,程澈瞪眼,要不你们三家拐。
玩玩玩!余鸿说,还不让人抱怨一下了啊。
程澈笑了笑:这样,输了的站着,就胡牌的坐着。
那看牌也费劲啊。邓宇说。
自己想招,程澈说,半蹲呗。
哎我操,这损招儿,张铭说,程澈你最好一会儿别输啊!
不怵你。程澈按了下麻将机上骰子。
有一种玄学,就是长时间不打麻将的人,刚上来手会特别冲。
程澈就挺久没打了,手冲到恨不得起牌就推。
四圈牌,程澈只站起来三次,有时候程澈连着坐庄,给他们几个站得浑身难受。
最后都采用了半跪的姿势。
我操,你们行这么大礼干什么?程澈看了他们一圈,快平身!
都他妈要站的静脉曲张了。张铭说。
程澈噗嗤笑了一下:坐着吧,咱们就正常玩吧。
不行!余鸿上劲儿了,指着程澈,我必须得让你起来!
那你自己站着吧,邓宇挪了挪凳子,我是坐下了,这麻将打得比上班都累。
哎你!余鸿看都坐下了,他也放弃了,一屁股墩在凳子上,程澈你今天赌神附体啊?这你玩钱多好,玩一毛钱的,你都赢了200了。
就是怕你们输太惨,让你们锻炼锻炼身体,程澈把麻将推了推,谁知道你们牌技不行,身体也不行。
擦!老瘪犊子上了大学开始装b了,张铭说,哥几个!
张铭冲着剩下那俩挑眉,指了指程澈:上!
我操,干什么?程澈凳子往后退了一下,我可不从啊!
今天就废你武功。张铭上前挎住了程澈的一边胳膊,邓宇就挎到另一边。
我去哪啊?余鸿麻爪了。
你抬他腿呗!傻背儿,张铭骂着说,撞树撞麻将桌腿儿!
沃尼玛,要死啊,程澈明白他们要干什么了,我今晚儿还见对象呢!
那正好!张铭邪恶地笑了起来。
余鸿个小也没什么肉,挺艰难的去拽程澈的腿。
我给你一飞脚行不行?程澈抬起一条腿对着余鸿说。
换人换人!余鸿说,他妈的,一个人弄不了啊。
他们三个变换了一下队形,余鸿挎着两边的手臂,邓宇和张铭去抬腿。
程澈挣了两下坐到地上,给余鸿也带倒了,他们几个在地上笑成一团,好不容易让程澈胯上麻将桌腿,后面余鸿根本扔不动程澈。
妈的!张铭都闹出汗了,转他!
程澈笑不行了,看他们仨轮着自己一会儿要逆时针,一会儿顺时针的转,基本他都没怎么动地方,给这老哥仨累个够呛。
拉鸡儿倒吧,张铭喘了口气,整不动他,死沉死沉的啊!
我腰要折了。余鸿捂着肾。
程澈一收腿,站了起来指着他们笑。
要笑缺氧了。
行了,别他妈支牙瓣儿嘎嘎乐了,张铭组织了一下,走吧,吃饭去吧!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