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薄厚在齿间辗转。
喂, 到哪了?程澈打来电话,不用买东西,家里还有挺多菜的, 你上来就带个可乐就行,我给你做可乐鸡翅。
嗯,沈凡手里拎着一大兜子的水果,我马上到。
沈凡又往回走到一个小超市里, 买了个可乐。
爬到楼上的时候, 门已经开着了,他用脚碰开,回身带上门, 脱鞋走到小客厅里,把东西放在了餐桌上。
程澈在厨房做饭, 透过玻璃看见了他,原本还锁着眉的脸一下就浮个笑:可乐呢?给我拿来啊。
沈凡拧开盖子递给了他。
程澈倒了半瓶下去,沈凡接过剩下的,仰头喝了一口:我这锅是不是挺好用?
还行,程澈说,是不那么粘锅。
厨房不大一点, 俩人在里面就挺挤的,沈凡拿出水果洗了一半, 拎了颗草莓递到程澈的嘴边。
什么玩意儿?程澈往后仰了下,眯眼看清楚后张嘴吃下, 嚼了两口,咦, 酸。
酸吗?沈凡自己捡了一个吃, 挺甜的,我再给你挑一个。
他又伸到程澈嘴边。
不甜。程澈翻着鸡翅。
还没进嘴呢。沈凡说。
你喂的方式不甜,程澈说,用嘴。
程澈说完自己都老脸一红,虽然各种姿势做很多次了,但这种腻歪说完了自己都甭不住的想笑。
沈凡犹豫了一下,可能是被腻懵了,反应过来之后还是把草莓咬在嘴里,程澈微微一偏头咬了上去。
这个就甜了。程澈鼓着腮帮子嚼,扣上了锅盖,再闷一会儿,鸡翅就能好了。
程澈转过身伸长胳膊,勾住沈凡的腰:想我没?
想我没?你想不想我?
程澈特别喜欢这么问,语气还特勾人。
清楚对方的答案,却还是要听对方说出来。
想了。沈凡捏了捏他手臂。
也挺久没见了,快大半个月,两个人没怎么联系,但一见面,程澈还是那个样,对他黏糊糊,乐乐呵呵的。
我这胳膊怎么样?程澈曲臂,用力夹了夹,线条、手感,都不错吧。
有你这么夸自己的吗?沈凡笑了,捏了捏,你练了?
没特意练,就手拎书包回家,举了一道,效果挺不错吧,程澈用胳膊箍着他,使劲儿箍,勒死你。
闲的,沈凡肋骨和胸膛被他硌着,有点上不来气,我真勒死了。
程澈笑着松开了手。
就喜欢幼稚游戏。
菜在锅里闷了一阵儿,程澈和沈凡在空挡儿的时候回房间里休息,程澈拿出来手机看了两眼,就靠在沈凡身边看他的手机。
有什么新鲜事儿,程澈说,给我分享分享,这大半个月,都干啥了。
上课,实验,写报告,沈凡说,给你看看咱解剖的..
罢了罢了!程澈说,不看了,一会儿还吃饭呢。
沈凡笑笑。
有你穿白大褂的照片吗?程澈说,我挺想看的。
有一张,沈凡说,室友拍的,让他们做成表情包了,给你翻翻。
程澈伸过来小脑袋贴着沈凡的手机看。
一张沈凡穿着白大褂的照片,手上带着医用的手套,手里拿着剪刀在剪什么,血红一片,但沈凡表情极其冷淡。
下面配的是字是: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这字和图真挺配的,程澈朝着他一歪,沈杀手。
哎,沈凡皱眉,你起一起,我要靠不住了。
靠不住你就躺下呗,程澈又往他那侧一倾,顺势亲到了沈凡的嘴唇。
原本还聊着天,突然打断了,房间里一片安静,只有亲吻的声音。
是个绵长又朴素的吻。
没有烧着的各种欲望,没有撕扯纠缠。
熟悉的薄厚在齿间辗转,也算是小小一别,但这一个吻就填满了心底。
餍足。
饭菜香味儿飘进了屋里,两个人轻轻松开唇齿后,自动的回到厨房,程澈把鸡翅收了汁儿盛出来,倒在沈凡扶着的盘子里:开饭!
天气暖和了,外面开始有小朋友在楼下跑疯,笑声清脆,传到楼上来,听得特清楚。
程澈和沈凡吃完饭躺在床上消食。
离高考就剩一个多月,沈凡知道程澈心里有数,没那么严格的督促他,躺了没多久,程澈自己就起来去学习了。
我明天上午得送我爸去一趟疗养院做康复。程澈一边翻笔记本,一边说。
我跟你一起。沈凡点头。
嗯。程澈应了一声,开始盯着上面的字。
程澈他爸需要做康复,按摩、针灸、电疗,为了能够让他爸那半身子好用一点。
他爸最开始是积极要求的,去了一次后就没主动提,但程澈那边已经交了钱,硬带着他爸去做。
不整了,太他妈疼了。程澈他爸对人大夫说。
你不得恢复么,大夫按着他,你这么年轻是不是,别给孩子那么大压力,得恢复恢复,你越不做,这身子越僵,有的恢复不错的,人家走道都可快了,像你现在你都走不了,咱也不能一直躺着吧。
他爸疼得呲牙咧嘴的,也不说了。
做完康复,沈凡和程澈俩人给他爸抬到轮椅上。
儿子,爸不来了,他爸说,这太疼了。
你不康复了?程澈说。
就这样吧,我吃药,程澈他爸说,不来这了,我都疼得折寿。
不来拉倒,你自己说的,程澈说,我问问剩的钱能不能退。
行,你去问吧。程澈他爸说。
你俩在这待着啊,程澈说,我去看看。
沈凡点了点头。
他推着程澈他爸的轮椅在走廊的过道里靠了靠边儿。
小沈,你休息啦?程澈他爸开始要跟沈凡唠嗑。
嗯,休息了。沈凡说。
唉,叔这身体不行了,你们年轻人一定要注意身体健康,身体不好了就完了,钱也挣不了了。程澈他爸说。
嗯。沈凡说。
叔挺谢谢你的,真是程澈的好朋友啊,程澈他爸说,我替他也跟你说声谢,这好哥们不好处,兄弟情多么的重要,你俩好好珍惜啊,谢谢你啊,小沈。
沈凡勾了勾嘴角,没说话,帮着程澈他爸拽了拽刚才上轮椅的时候滚起包的衣服。
退完了。程澈从走廊另一边走了过来,他瘦高的身材,影子拉得老长。
站到沈凡面前,从他手里接过了推轮椅的扶手:走,回去了。
离养老院不远,出来的时候是养老院送的,回去得自己打车,司机人挺好,看着程澈他爸费劲,搭了把手。
到地儿就得自己抬了,下楼能强点,上楼特别费劲,程澈和沈凡两个大小伙儿倒腾他爸都累一身汗,沈凡真不知道程澈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怎么弄的。
给他爸抬回养老院二楼,程澈又给他爸的屋里给扫了。
程澈,爸的低保你整没整,程澈他爸说,前两天我听那村里说,给我办低保,你得出手续啊。
我知道啊,程澈刚歇一会儿,那玩意要各种证明,而且我姐是已婚,你这低保下来也没多钱。
那也是钱,爸现在不挣钱,有这钱日子能轻松一点是一点。程澈他爸说。
程澈就差冷笑出声了,扯了扯一侧嘴角,没说话。
程澈在午饭之前说要走,程澈他爸留他,想一起出去吃,说养老院伙食太差了,还打着沈凡在这儿,请人吃顿饭比较好的旗号。
下回的吧,程澈直截了当的说,等你自己什么时候能下楼了,咱再出去吃,你也不看看咱俩怎么给你挪上来的。
唉,我这自己练练走道,也能强不少,程澈他爸说,儿子,你把电视给爸打开,这点好像演电视剧了。
程澈叹了口气,伸手给他爸电视打开:那我俩走了。
走吧走吧,程澈他爸点头,唉儿子,我帮你打个电话,我让那人来接你俩出去。
这地方属于村里,路上很难遇到出租车,跑得都是三轮子,程澈他爸给专门在村里来回拉人的司机打了个电话:过来一趟啊,我儿子要上街里,嗯,来接吧,五分钟能到呗,好。
专人专车,非常有排面。
程澈都不知道他爸在这儿是怎么混熟的。
打完电话,程澈和沈凡提前到外面等着。
没多久,小电三驴罩着个塑料棚就来了。
「车门」需要上锁,不然会晃开。
程澈和沈凡俩人钻进去都得矮着头。
你俩哪个是程志东儿子?司机是个大娘,我看不出来啊。
我。程澈说。
啊,是,没后视镜,大妈开着车直接回头看了程澈一眼,我稍微看出来点了,你这下巴颏像。
咋不说人中像呢
程澈皱了皱眉:大姨你开车看着点儿。
放心,开不进沟里,大娘觉得自己挺幽默的,哈哈一笑,我跟你爸以前就认识,你爸那时候隔这边一馆子里上班,那时候还没你呢。
啊。程澈应了一声。
现在你爸啊,来病了,大娘感叹,你现在也能知道你爸的不容易吧。
不容易什么?程澈瞪起眼睛,声音也冷了。
有一些人,就是比较喜欢指点感慨彰显慈悲。
但大娘是个挺能察言观色的,看程澈这样,马上改了口风,岔过去说起了别的:你俩一会做公交车走呗,公交车方便,打车太贵了。
程澈没吭声靠在座上抱着手,摇摇晃晃的。
村子里的小路很窄,粪味儿在缓慢的移动中飘进来。
程澈想把车上的玻璃窗户划上,接过没划动,手垂下来,突然被一把握住。
程澈转过头看了看沈凡,脸上带着笑说:屏住呼吸啊,毒气弹来了。
沈凡跟着笑了下,点了点头。
味儿越来越重了。
沈凡刚屏气,程澈突然戳了他腰一下,沈凡身上会痒,这一下直接给他戳漏了,猛吸了一口气。
沈凡攥住程澈手腕,回戳了一下。
程澈捏着鼻子,说话调很怪:没用的没有的,我没有痒痒肉,痒痒肉早被我割下来了。
这位朋友您幼稚园毕业了吗!
沈凡笑了起来。
好像程澈情绪很差的时候,对着他都能玩笑耍赖。
沈凡手一翻,掐住程澈手心一个穴位使劲儿,疼得程澈直甩他,他也没松,一下又一下地按着说:别乱动,对身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