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标致人物。
沈凡的状态一直都还算可以, 至少跟程澈在一起这段时间,他挺充实的,要忙的事情很多。
想着每天做饭都做点什么, 想着怎么下刀肉切的快一点,想着程澈那成绩怎么才能提高一点。
吃药也没落过,副作用在前期呕吐之后,一直都还算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去复诊本来不需要程澈陪什么, 但程澈挺坚持的, 早上起来就又堵在门口。
你是不是逃避学习?沈凡皱了皱眉。
我好心好意陪你!程澈手扶在门锁。
那今天的作业写不完怎么办?沈凡说。
擦,我背着去医院写,程澈又进屋装了书包, 背了过来,看着沈凡说,现在谁也别拦我,我走哪,我都要学习了。
沈凡笑了下:你拿个英语作文吧,一张纸,撕下来, 路上背了。
男朋友的话, 哪敢不从。
他掏出来一本英语卷纸答案上的例文,撕了下来。
但程澈也就那么意思意思, 他压根也不做到在外面全神投入的学习,外界对他来说干扰太多, 路边的小猫小狗都可以给他勾走。
程澈家这儿到中心医院没有直达的公交, 他们俩也没折腾, 直接打车去了。
挂号的队伍就很长, 沈凡和程澈排了一阵儿, 再到精神科门口,又是一长溜儿的队伍。
人好多啊。程澈手里攥着沈凡的挂号单子和病历本。
沈凡侧过身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你程澈的话没说完,隔壁科室突然传来吵闹声,随即又跑进去了几个护士,最后里面拖出来一个男人,个儿不高,脚几乎要离地了,还在反复飞踢,嘴里说的话也没人能听清。
闹了好一阵儿,男人在科室门口骂骂咧咧,后面又来了几个保安,把男人带走,这片儿才消停了下来,最后从科室里走出来一个大夫,捂着眼睛。
你刚才要说什么?沈凡问。
诶我天,程澈长出了一口气,我刚想问你,你以后要当医生吗。
应该会吧,沈凡说,如果一直念下去。
我一直觉得医生治病救人的,挺体面的,程澈说,现在看来,还是有一定危险的,弄不好会挨这种飞踢啊。
沈凡笑了下:你以后想学什么专业?
没想过,程澈摇了摇头,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特别不喜欢的。
这种问题对程澈来说简直艰难,对大学专业没概念是一方面,到时候他有没有选择也是个问题,感觉什么专业对他来说都差不多。
有空想想,沈凡说,有半年时间,你可以看看专业,不清楚具体做什么、学什么的可以问我,所有专业都可以问。
啊真好,我有无所不知的程澈低声说,男朋友。
沈凡假装不经意地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
程澈笑了笑。
二十分钟的队,终于排到了他们。
你背英语吧。沈凡进去前回头跟他说。
好的老师。程澈从裤兜里摸出来压得全是褶儿的英语作文。
他低头扫一了眼。
记不住。
读音都是自己瞎编的。
啥破玩意儿。
程澈硬着头皮往下看,但没几分钟,沈凡从里面就出来了。
这么快?程澈有点意外。
嗯,就简单问了问,开了药,沈凡手里拿着单子,还需要去抽个血。
那你去抽血,程澈说,我去开药。
沈凡点了点头,把药单子分给了程澈。
两个人分头行动,取药那边结束的快,程澈很快回到二楼抽血的地方,人依然很多,他陪着沈凡排在最后面,看着一走一过的人。
沈凡用胳膊撞了他一下:背英语。
程澈痛苦地一皱眉,摸向裤兜,不情愿的地说:好。
锻炼心无旁骛!
你读一遍我听听。沈凡看着程澈两眼发直地看着卷纸,也不知道走没走心。
这这他妈在医院呢,程澈抬起头,我读英语是不是太奇怪了。
小点声,沈凡说,又没人听。
不读。程澈果断拒绝,有没有人听,他也无法在沈凡面前张嘴说自己那怪味英语。
他的口音比沈凡重太多了,英语都是带调儿的。
并不想丢这个人。
哎,到你了。程澈一扬下巴,看前面的人正好抽完了血,岔开了这事儿。
沈凡转过头,把手里的单子交了抽血的护士。
一上午的时间全部用在了排队上,中午两个人回家在家楼下小面馆吃了一顿,下午程澈留家里学习,沈凡自己回了趟自己的家,把房间收拾了一下,预备着跟程澈在这边过一阵。
落了挺厚的灰,抹布都干了,沈凡泡了好一会儿才能重新使用,他里里外外擦了一遍。
很少干家务,但沈凡做什么事儿都不马虎,第一遍干得慢,第二遍就能学得更聪明点,怎么擦干净还快。
家里是沈凡妈妈布置的,中式风格,古典保守,却不过时,收拾后,很宽敞明净。
沈凡坐在沙发上歇了会儿,突然感觉耳边静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安静。
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绵长又轻淡。
开着窗,却没有空气的流动。
这里像是被静止了。
沈凡眨了眨眼睛,太阳穴跟着一紧,牵动了整个左半边头的神经,他喘了几口粗气,十指按在自己的头上,用力揉了揉。
疼。
甚至分不清是头疼,还是自己按得手劲儿太大而疼。
但清楚的知道自己头痛的原因是什么。
又想她了。
沈凡抬起腿躺倒在沙发上,闭上了眼。
他知道他需要从心里把这件事儿挖出来,然后去更换这种压抑的悼念。
药物治疗让他不那么激荡极端,但这些情感仍然在,只是被打碎成了细小的痛,像指缝间不断漏下灼热的沙砾。
抓不住。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疼着睡着了,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彻底黑了下来,屋里也已经更新成了冷气。
沈凡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6点多,得回去了,他起身关好门窗。
回到程澈那边一开门,屋里就飘着饭菜的香味。
程澈从厨房冒头:回来了啊。
嗯。沈凡说。
饭马上好。程澈喊了一嗓子。
沈凡坐在小客厅的桌子旁边等着,盯着面前的桌子。
程澈家里的一切都很「复古」,桌子是那种正方的木纹桌,四面可以从桌下面掰上来一块,就会变成一个圆的桌子。
上面有坑,有油点儿。
沈凡双手放在膝盖上,又抬起头看着程澈透过玻璃的忙碌的身影。
那边收拾完了?程澈一手端着两个菜从厨房走来出来。
嗯。沈凡笑着点头。
怎么这么高兴?程澈把菜放到桌子上。
高兴。沈凡说。
是不是一回家吃到热饭菜的感觉特别好。程澈跟着也笑,坐到他对面。
特别好。沈凡还重复着程澈的后几个字。
沈凡以前没有设想过关于家庭生活的未来,要他想,能安排进去的重要角色也已经不在了。
这部分一直挺空洞的。
但刚刚看程澈从厨房出来,突然有了画面,他感觉好像看到了跟程澈的以后。
感觉很明亮。
沈凡低下头看着程澈端上桌的饭菜。
一盘荤素搭配,热腾腾的炒菜。
两碗白饭。
等一下,沈凡架住程澈要下的筷子,我拍个照片。
哟,怎么了这是,程澈说,之前没见你照过啊。
记录一下。沈凡拿出手机。
你就记录菜啊,程澈把头歪了下去,试图挤到沈凡的镜头里,你得不得把做菜的人也记录进去。
沈凡把手机往上挪了挪。
程澈摆好姿势,冲着沈凡呲牙。
沈凡啧了一声:牙收一收,你这表情,笑得太贱了。
程澈表情松了下来,变成对待沈凡无语时那表情,要翻不翻的白眼。
沈凡按下了拍摄,自带的闪光灯闪了一下。
开了闪光灯的照片拍的人像,明暗清晰,而那种表情下的程澈的五官拍出来仍然精致漂亮。
沈凡看了眼拍出来的照片。
真的是,标致人物。
你摆好表情,我再拍一张。沈凡再次举起手机。
闪光灯刺眼。程澈指了下镜头。
我关掉。沈凡在手机设置中调整。
菜已经完全隔到镜头外,沈凡看着屏幕里的程澈在看着自己。
是一贯的,看得入神的表情,紧追不舍的眼神。
微笑。沈凡说。
程澈勾起嘴角。
咔嚓。
程澈对着镜头亲了他一下,把饭菜向他推了推:快吃饭吧,咱家这个温度,一会儿凉了。
好。沈凡笑着放下手机。
在程澈家里的抗冻意志锻炼于小年之后结束了,两个人搬去沈凡家里,装了两行李箱的东西,再夹上程有缘,一趟车全塞下了。
行李需要重新归置一下,沈凡没让程澈动手,给他安排到自己的书桌面前,让他写他的练习册。
程澈感觉自己确实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拿起笔,但总是溜号,比如,手抚过光洁的红色桌面。
他上次来的时候没怎么认真看这儿是什么样,印象中是就是哪哪都是木头。
但触碰到就知道,很不一样,桌子抽屉上的雕花逼真精美,线条流畅。
很高级。
四处透露着低调的奢华。
住这市中心的老楼,外表普通,但内里的胚子是不一样的。
这里跟沈凡才是匹配的。
会养出他身上流露的沉静,淡漠又礼貌。
程有缘,程澈眯了眯眼睛,转头看它,低声说,你在沈老师家可别祸祸啊!啊!听懂没?
程有缘伸爪子抠了抠床上的镂空雕刻。
操!程澈起身一把拎起程有缘,不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是吧?
沈凡听到声音,转悠到房间门口,看着程澈。
给它剪剪指甲吧,程澈说,我怕他给你这儿家具挠个新花纹出来。
不能,沈凡敲了敲柜子,这都挺硬的。
那这窗帘什么的也不行吧,程澈说,有指甲刀了么,我给它剪。
有,我找一下。沈凡转身去电视柜的抽屉里翻。
程澈抱着程有缘出来,跟着一起蹲在旁边看。
电视柜上立着一个照片摆台。
程澈目光在上面停住了。
妈妈好漂亮啊。程澈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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