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43 / 102 章 · 5,261

虚弱又缠绵。

沈凡电话打来得很突然, 这是开学以来第一次,专门挑了个晚饭时间,程澈正坐在教室里, 来不及走出去就接起了电话。

喂,程澈声音很高兴,率先开口,沈凡。

嗯。沈凡应了一声。

怎么了?程澈问。

没事,沈凡沉默了一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想听我声音?程澈笑着,那我给你念段课文?

好。沈凡说。

还真答应啊,程澈笑着说,你干什么呢啊?

我在休息。沈凡说。

上课累吗?都说医学生很累。程澈说。

还好,沈凡说,你累吗?

我可以,程澈说,毕竟经历过,虽然这学的和不学差很多,有点坐不住吧。

沈凡那边没接话。

喂, 怎么了?能听见吗?程澈声音提高。

能。沈凡回答。

怎么不说话啊,程澈皱眉,不方便了?

没有, 我就是想听你说话,沈凡淡淡地说,我不想说。

操, 哪还有你这么要求人的,程澈说,想听我说什么, 唱个歌?

好。沈凡说。

点歌一首50啊。程澈说。

可以接受。沈凡说。

擦,程澈笑着走到窗户边的座位,推开窗户,他想琢磨个自己熟练还欢快的的歌唱给沈凡,可脑子里卡碟了,一张嘴嗓音低沉的唱了句,我好想你

沈凡的手一僵。

好想程澈顿了下,这歌我不熟,不唱了。

沈凡闭上眼睛,嗯了一声。

程澈,外面有女生找你。坐在后门的同学大嗓门的喊了他一声。

程澈回过头。

你去吧。沈凡在电话那头听见了。

啊?程澈愣了愣,哦好。

电话挂断得很匆忙,程澈皱着眉看了会儿手机屏幕,才走出去,他朝门外看了一眼,是戴晗晗在外面。

你晚上去哪吃饭?戴晗晗问。

我回家吃。程澈说。

家里阿姨在你等吗?我带了吃的,想你跟我一起吃呢,戴晗晗说,这阵休息时间也不多,你回家来得及吗?

不用了程澈想拒绝,我家离这儿不远。

戴晗晗把一直背在身后的袋子拿了出来:这是我妈给我做的,让我跟我一个同学分,结果她今天不上晚自习,已经走了,我不想剩下呀。

跟戴晗晗认识之后,平常走廊里见到了,也就点点头,但在谁都不怎么认识的新学校里,他跟戴晗晗算是熟的了,但程澈仍旧感到难为情。

戴晗晗是站在后门跟他说的话,屋里剩几个没走的同学基本都听得见,她盛情邀请,当着这么多人面拂人家面子,不大好看,他就朝远走了几步。

我程澈没等说出来,他挪这几步,让戴晗晗以为他同意了,笑得很开心,拿出里面的饭盒直接放在了他的手里。

我们去一楼吃,那有个教室让吃饭。戴晗晗朝着楼下走去。

程澈不想让她太尴尬,不好意思再拒了,叹了口气,跟她下了楼。

一楼吃饭的地方原本是个社团教室,中午也没人,就有一些在外面买东西的同学到那吃饭,人还是挺多的。

程澈和戴晗晗一进到里面,教室就好像突然静了一下,同学都有意无意的瞄着他们俩。

戴晗晗是本校生,长相漂亮,在学校里挺惹人注意那种,程澈不大喜欢这种感觉,浑身难受的坐在了戴晗晗对面。

谢谢。程澈接过戴晗晗递过来的一次性筷子。

戴晗晗很有眼色,小心地开口问:这儿人太多了,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不用了,程澈说,在这儿吃吧。

戴晗晗把做好的盒饭一层一层拿出来,家常菜,但味道确实很好。

程澈自己下厨做得那些饭菜,只能说是能吃,对付一口,这种妈妈做的菜,他挺久没吃过了。

月末的运动会,戴晗晗问,你报什么项目了吗?

程澈摇了摇头:没有。

这学校新铺的操场,竣工没两年,隔一年办会运动会,程澈这届高三恰巧还能赶上一回,但他不爱凑这个热闹。

其实他们复读班里的,兴趣都不是很大,年纪可能相差个一两岁。

但还真就失去不少活力,对这种高中的青葱校园生活,其实腻了不少。

不是有集体项目,大家最少报一个的吗?戴晗晗说。

哦,是吧,我们还没填表,没注意。程澈说。

挺多人想看你的,报什么了,倒时候告诉我一声。戴晗晗说。

啊?程澈纳闷,看我?

对啊,戴晗晗说,你不知道你现在热度很高吗?

程澈扯了扯嘴角:可能大家对新来的同学很好奇吧。

我们学校年年都有复读班,戴晗晗说,也没什么可好奇的但你你不知道晚自习有人在你们班后门看你吗?

程澈顿了顿,他倒是知道有人趴过他们班后门,当时还以为是班主任什么的,吓得后门那同学差点喊出来,下课之后好顿在班里吐槽。

其实受欢迎的感觉很好,放以前程澈或许翘一翘尾巴,高兴一阵儿,但现在他突然感觉这些东西特虚。

他勉强地笑了下,饭吃得差不多了,都放下了筷子,他伸手去收饭盒。

给我就行,戴晗晗要抢下来,我刷。

程澈挺不好意思吃人家饭,还让人家刷碗的,把东西一举高,拿着朝着水房走。

戴晗晗一脸笑意跟着过去了,站到程澈身边说:这么勤快呀,你喜欢的女生哪有道理不喜欢你呀,你表白了吗?

程澈低头刷着碗说:没表白。

啊?那她知道吗?戴晗晗问。

知道吧。程澈说。

戴晗晗咋舌:不会是钓着你呢吧?

程澈笑了下。

钓?程澈倒希望沈凡狠劲儿钓他,最好给他下个大钩子,让他咬,他宁愿旱死都不带松口的。

没钓我。他把手里的水抖落干净。

他完全是自投罗网。

你、你这是,怎么了啊?向炳看着铺上的沈凡一脸憔悴,目光一直躲躲闪闪的。

没什么。沈凡说;

你还没什么?向炳说,我大爷是心理医生,你需不需要我帮你

不用。沈凡说。

你之前说你有药,但我观察你好像一直没有吃过,向炳很担心的样子,是不是忘记了啊?

沈凡顿了顿说:啊,放在家里了。

那我陪你去再开一盒?向炳说。

不用,沈凡说,我可以回家取。

向炳没吭声,目前沈凡说话的可信程度,在他这已经大大降低了。

这几天,沈凡的表现始终处于一个跌宕起伏的状态,上着课,可能突然就攥紧了拳头,很不安,有时候还熬夜做高中题,行为那叫一个诡异。

向炳面前摆放着一个如此之「病」的人,他一身的医者仁心无处施展。

你这个样子下去,真的向炳欲言又止说,其实我大爷作为心理医生,他本人也有一定的心理疾病,自身也要不断给自己进行治疗,重点在于去疏通,我观察你少食少言,人也不爱笑,你是抑郁症吧,这个严重了,你会没办法控制你自己的。

沈凡垂下眼,点了点头。

他一早知道创伤不是结束,躁狂也不是,一切才刚刚开始朝着不好的方向走去,像被人用棉被捂住,压得越来越紧。

而且也给别人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几个室友都挺担心他会在他们面前挂掉。

可以帮我请个假吗,我回趟家。沈凡跟向炳说。

可以,向炳看着他,你是家是这的是吗,我可以送你。

很近,就在墙外,沈凡说,我自己可以。

向炳去给他递了请假条,最后还是不放心,目送他出了校门,沈凡一身轻,什么也没拿就回了。

家里一直是他姑过来打扫,开学以来他一直没回去,没什么变化,他回到房间坐到了椅子上。

眼前架子上的书群结队的挤到一起,他伸出白皙的手指沿着书脊向上摸,没劲儿,怎么也够不下来。

他颓然的垂下手,转头看到桌面上的塑料袋里放着药瓶,他拿过来,把拧开倒在掌心,用手颠了颠。

你跟隔壁班戴晗晗搞上了?程澈的前座,一小胖子转过来问他,下手够快的。

没有,就普通同学。程澈说。

普通同学?小胖子说,我一直都是在这儿念的,那戴晗晗上高一的时候就有名,高三高二的追她人挺多,但她特别不好追,谁也没答应过,她中午主动送饭的事儿都传开了,你还装啥啊了?

我跟她真是普通同学,就一起吃了个饭。程澈声音刚了起来。

哎,你急什么?小胖墩说,那要是人大美女追你,你还不乐意啊?

不乐意!程澈说。

饱汉不知饿汉饥!胖墩在程澈鄙视的目光里转了个过去。

跟前座儿的对话只是一个开头,程澈没想到跟戴晗晗一起吃顿饭而已,事情能给发酵这么大,第二天陆陆续续很多同学来问,烦了程澈一整个上午。

程澈为了躲人那些目光,连着几节下课都没出去,坐在座位里写题。

一张纸突然放到了他桌上,是前座小胖子传来下的一张名单,运动会的项目填报表。

程澈拿到手看了眼,突然皱起眉。

本身是个普通的名单,上面是班里同学的名字,横向上改了各个项目名称,但有的几个名字前面写了小小的字。

绝大部分是性格特点,什么贪玩,什么聪明,到了程澈这儿是「单亲」。

这他妈是什么标签?

而且这张单子还要传阅全班,到这上面签字。

程澈拿着单子的手微微攥力,整张纸皱起。

老师找你,班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梳着个三七分,老拿鼻孔看人,办公室呢。

什么事?程澈抬起头问。

班长推了推眼镜:我就听了一耳朵,好像是关于你早恋的事儿。

程澈表情不能再难看,整个人眉眼凌厉了起来,把手里的单子揉成团,扔进垃圾袋里,起身去了办公室。

说说吧,班主任皱眉看着他,你说你刚到学校上学,还是复读,你现在就开始谈上恋爱,你以后还想不想考大学了。

我没谈恋爱!程澈很横。

你这是什么态度?班主任愣了下,你跟隔壁班那个戴什么,挺漂亮那个,你们俩那么多同学都看见了!

我俩干什么了?程澈瞪大眼睛看着她。

班主任突然也上劲儿了,指着他说:你跟谁摆这表情呢?啊?我们学校不允许早恋,就算你们没有,也已经造成不好的风气了,不然不会传到我耳朵里来!

程澈这个状态都是算是压着火了,他不敢再张嘴,怕一说话就会骂人,胸口一直在起伏。

程澈,你长得是可以,但靠脸你吃不了饭,人的才华才是最重要的,班主任敲着桌子说,你单亲家庭,可能比较缺爱,这导致你会跟

操!程澈一个字打断了班主任的话,瞪着她。

你!班主任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骂老师是吧,我还想给你压一压,来吧,直接上报给学校,让学校处理你!

所谓的学校处理就是换了个人来骂他,是个副校长,他和戴晗晗分别被叫去了校办公室。

虽然没有什么确凿证据,但由于讨论同学太多,他们俩也被定了个影响学校风气的罪名,然后被罚停学一个礼拜。

程澈收拾好东西直接就走了,整张脸黑得吓人,咬着嘴里的肉,出了校门。

回到家里,坐在自己那把小椅子上,看着自己写的那些题的时候,程澈终于绷不住,像是从心里撕裂出来的声音。

只有一个「啊」字,他一直一直的喊,狂吼着。

程有缘被吓得蹲在一角看着程澈,不敢上前,房间本来就小,喊声特别清晰,到他声音几乎沙哑了,才歇下来。

啊楼下还传来了应和,放着欢快的DJ曲,砸着垃圾桶打着节奏。

程澈揪住自己的头发,把脸掩在臂弯里。

到了,500块钱。司机刹车,探头朝外面看了看,这桉城市中心还有这种老楼啊,小伙儿你家是这的?

沈凡半张脸遮在帽沿里,从兜里掏出手机扫着付款码,嗯了一声。

你们这动迁是不是碰不起这块啊?司机回过头看着沈凡,但压根没能看到他的眼睛。

沈凡也没再说话,听到钱款到账的声音后,直接开了门下了车。

天黄秃秃的,风也很大,衣服勒出他消瘦的身形,跟斑驳的楼融为一体,朝着楼门走去。

这个家里的东西都被蒙上了白布,开门的瞬间,迎面而来一股闷臭的味道,沈凡把门留着,去到厨房的阳台打开窗户,让屋子里通风。

他站着在阳台旁没动,往下看。

以前下雨的时候,他在这儿看过老妈拎着鞋,光脚在水里走,看到他在楼上,还向他招手。

他终于回到了这里。

心满意足。

酒瓶子滚了一地,白的,啤的,空瓶的,养鱼的,中间躺着个程澈,旁边的程有缘一直在他脑袋旁边闻他死没死。

手机在他脑袋边疯狂震动。

程澈迷糊着睁看眼。

喝大了,自己一个人炒盘花生米喝了一宿,白天醒了一阵之后看还剩点底儿,又喝了一顿,一觉睡到了晚上。

酒蒙子。

程澈摸到手机,看到上面显示的名字让他眼睛一下睁大了。

预感不好,是沈红,他快速地接了起来。

那个沈红有点不知道怎么跟程澈说话,沈凡是去找你了吗?

啊?程澈还有点懵。

沈凡一天没去上学,人是失联状态,沈红说,查到他买过回桉城的票,但又退了,他是不是去找你了?

我没跟他联系。程澈说。

没联系?你们俩沈红严肃地说,沈凡没有在吃药,他室友反映,沈凡最近很消沉,现在他发病周期完整,是躁郁症,目前进入到了抑郁阶段,严重会是什么样,我们都清楚,我本以为他进入到新环境,会好起来,现在又是这个样子!

程澈感觉到沈红语气里的责怪,他不知道自己错哪了,但还是下意识地说了句:对不起,我他在这边的家住哪?我去找找看

沈红那边沉默了下,语气突然冷静地说:以沈凡现在的状态,他经历不了什么波折,这样的人对你而言也是危险的,就像一个烫手的山芋,捧不住。

程澈没说话。

之前我不知道你们俩是这种关系,我沈红听起来有些自责,然后又理性地说,我的忠告,程澈,拿不起来的东西,轻易不要碰,对你和他都好,如果没找你就算了,我再想办法。

您您告诉我吧,我去我去看看那看看程澈说。

尝试打沈凡电话,是关机的,沈红最终把地址给了他,程澈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飞快地穿好衣服,打车去了。

到门前,他刚想敲,发现门压根没关,开着个缝。

程澈打开进到里面,里面很暗,客厅里只透着从阳台照进来的一点亮,他往前迈了一步,一脚踩到了一双鞋,但看不大清楚。

一间的卧室门也半开着,程澈迈了一下,摸着墙走了进去。

房间里一片漆黑,他隐隐约约感觉床上躺着个人,有浅浅的呼吸声,他把手探到墙壁的开关上。

别开灯沈凡的声音传来。

程澈松了一口气,缩回手,单腿跪到床上去摸了摸沈凡的手腕,还好,没有什么伤。

他一点点爬上去,躺到沈凡身边,抱住了他。

沈凡的手跟着合了过来,转身低头吻在他的脖颈上,顺着弧度往上滑,虚弱又缠绵,直到对上他的嘴唇,微凉的舌尖伸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