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我下。沈凡说。
程澈想好好组织一下语言, 但又很词穷,干巴巴回复个:好。
沈凡回消息的速度很快,且保持简洁。
-膝盖要热敷;
-膝盖已经好多了, 上楼梯已经不怎么疼了。
静了一会儿,沈凡又发来一张程有缘的照片,毛孩子很淘,跳到书柜顶上, 露了个小脑袋往下看。
-它能跳这么高?
程澈有点惊讶, 沈老师家那书柜差点顶棚,他伸手都够不到顶。
-最近它一直在练习,今天成功了。
沈凡发来一个视频, 上面是程有缘,从窗台上就位, 朝着书柜上跑,平地起飞,一路把书柜上的书扒倒了好几个,视频里沈凡喊了几嗓子程有缘的名字,程有缘不管不顾的试着攀爬。
家中逆子, 给沈老师添堵了。
-还可以;
程澈在表情包栏里划了半天, 竟然选不出来一个,全是口嗨簧暴图, 他又不想发猫卖萌,这会让他的对话看起来非常没有营养, 盯着屏幕的眉头越皱越深。
最后程澈选择不回了。
啧啧, 乱了乱了啊。
发个表情都要斟酌。
程澈你这是怎么了?
春心萌动!
不就是密室里拉了拉手, 又送你回个寝吗?
至于这么手足无措吗?
不至于不至于!
但程澈一想到沈凡一言不发地送他到楼下, 冲他挥手那画面, 他就想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两圈。
很得劲,又是那种不敢想太多的暗爽。
他切回微信首页,刚通过了一个验证,是今天的密室店,他临走时候偷偷加的。
他发过消息。
-今天下午场4点场的鬼打墙密室;
对方很快发来了视频,录像一共五个,大部分是他们面目狰狞的画面,其中还看见了四角游戏里,邓宇拍了一下余鸿,余鸿来了个回旋踢的画面。
余鸿又害怕又打人的样儿,给程澈逗笑了。
点开最后一个,是他一个大跳砸到沈凡身上那段。
前面视频里人发绿,而且眼睛反光,但这个摄像头对着的角度正好是对着沈凡侧面,脸部照的很清楚。
他看见自己猴子似的蹿到沈凡身上,沈凡很从容地接了他一把,两个人的脸离的很近,他在喊,而沈凡在笑。
也挺离谱,搁谁在当时那环境下,让他吼那么一嗓子都得吓得抱头,沈凡的条件反射跟他本人一样离谱。
视频里还录下了他俩同时感觉姿势的亲密时,沈凡的反应。
沈凡的笑容一收,擎在他腰上的手犹豫的挪开,在他背上虚空着抚了一遍,最后背到自己身后。
程澈盯着沈凡的表情,20秒的视频,他来回拖动进度条,倒回画面。
程澈眼睛逐渐眯成一条细长的缝儿,最后手指精准地点停在沈凡抬手的瞬间,沈凡好像是在暗里能看见他,目光躲闪了一下。
程澈的唇角向上勾了勾。
沈凡啊
你也露馅了。
程澈一脸喜滋滋的表情,握着手机,整个人砸向自己的被子,刚在半空扑到一半,就闻到身上一股混杂的脏味,立马刹住了。
他脱下衣服,光着膀子拿到水房去搓。
洗衣服啊?放洗衣机里搅呗。好心同学恰巧也来洗衣服,打开洗衣机指了指。
我这一半袖,随手搓出去了。程澈说。
自己搓多累啊,好心同学说,你又没搓衣板,也搓不干净,跟我一起扔里得了。
啊程澈有点不大好意思。
来来,扔里吧。好心同学走了过来。
程澈刚想开口感谢,裤兜里手机震了起来。
他擦了擦手去看,是姐姐打来的,程澈接起电话。
好心同学见他有事,顺手帮他把衣服捞起来扔进了洗衣机里。
哎,谢了!程澈补上一句。
小澈?程澈他姐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姐,什么事?程澈转过头对着手机话筒说。
家那边那私立学校愿意接收你。程澈他姐说。
学费是不是很贵啊?程澈朝着里面走,避开洗衣机搅动的声音。
还可以,姐能付,这个你不用操心,材料已经递完了,他们那单独设复读班,程澈他姐说,9月1开学,你记得买票回去,开学需要什么跟姐说。
家那边什么都有。程澈说。
什么都有,就是没人。
沉默了一会儿,程澈问:那个童童最近乖吗?
挺乖的,程澈他姐的声音也挺好听,高兴的时候声音更甜,你临走过来一趟吗?跟我们一起吃个饭。
不了,我直接回了。程澈说。
好吧,妈那边你真的不去看看吗?程澈他姐又问。
不了,程澈有点不敢想,怕胸口又堵上,不想聊了,没什么事,先挂了吧姐,我一会儿上课。
他姐应了两句,电话就挂断了。
程澈看了眼车票,得带着程有缘一起回去,火车坐不了,只能买的短途客车票。
银行卡里剩的钱是一个让人不那么踏实的数,沈凡的课不贵,可也是一笔开销。
之前的欠着沈凡的课钱,没按之前说好的日结,基本上是凑个整几百会给沈凡发过去,但估计这一假期的补课钱,都没那一膝盖按摩仪贵吧。
嗐。
程澈点开跟沈凡的对话框,聊天结束的挺突然,他点开转账。
洗衣机的嗡嗡声停了。
衣服洗好了!程澈从水房探出头冲着好心同学的寝室方向喊了一嗓子。
哎好!里面应了一声。
程澈打开洗衣机,一手拎出自己那件孤苦伶仃的半袖,一手输入密码,把钱给沈凡发了过去,附带着发了一句。
-老板赏钱10000000;
沈凡看着手机屏,把钱收下,没再回消息。
他起身去袋子里抓了一把猫粮扔在程有缘的盆里,程有缘跳下地来吃。
明天我要用车,卧室门被沈建毅推开四分之一,你还开吗?
沈凡背对着沈建毅摇了摇头,手摸着猫脑袋。
沈建毅低头叹了口气,犹豫之后还是说:我听你姑说了,你开药了吧,有没有按时吃?
沈凡还是摇头。
沈建毅把门推开进来,眉头皱了皱说:你起来说话。
沈凡站起来转过来,看着沈建毅。
上次是爸不对,不知道你现在有这种状况,沈建毅挺隆重地说,既然是生病了,我们就去积极治疗,不要逃避,吃药是治疗的过程,抵触它,不会给你带来任何收益。
沈凡抬眼看着沈建毅,像是没听懂的表情,眉尾两个眉钉跟着眉毛抬了下。
这玩意对沈建毅来说太刺眼,他视线转了下,忍着没有去批评沈凡。
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不要自己的身体做反抗武器,沈建毅沉默了一下,突然语重心长地说,儿子,你的未来是美好的,别被这些绊住了。
沈凡点了一下头。
等你病好了,爸到时候给你买辆车,沈建毅慈爱地又补了一句。
这时候该说「谢谢爸」了,这是他家教的必要礼貌,但沈凡嘴闭得很紧,薄薄的嘴唇并成一条简短的线段。
沈建毅微微摇了下头,感觉很无可奈何的样子,觉得沈凡可能还在跟自己怄气,宽宏大量地关门离开。
吃药。
不吃。
沈凡的视线转向那沈红给他买的分装药盒摆在桌面上,上面标注着星期一,星期二早中晚,他一个个打开盖子,把药全部倒进了垃圾桶里。
他回身躺到床上,拿起手机在页面上划了两下,上一个倒计时已经结束了,他又设置了一个,设置时间的时候卡了好一阵儿。
连时间都不清楚,是在计算谁的倒数?
沈凡眉头微蹙,最后敲定下8月的最后一天。
手机上显示着:倒计时还有10天。
9天。
8天。
7天。
耐不住了。
沈凡给程澈发了消息。
-加课;
你快回去了吧?沈凡坐在他对面的床铺上,刚刚讲完了两个小时的课,他坐在一边歇着,腿无意识的开始抖。
今天一整天沈凡都有点心急,约了跟程澈的大早课,也没推脱,跑着上的楼。
嗯。程澈看着他皱了皱眉,你什么时候抖上腿了啊?
沈凡猛地停下,没接话,指着他桌子那有点乱的卷纸堆:这些都做完了?
快了,程澈翻了翻,就剩几页了。
批了么?沈凡问。
有的批了,程澈说,不会的问过你了,好像是还剩一些。
给我吧,沈凡拿了出来,我回去给你批。
啊?哦,程澈愣了愣,谢
不客气,沈凡抢白,翻了翻程澈的卷纸,抬头说,这些两节课能讲完,最后给你加一节复习课。
呃,行,程澈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具体什么时候走?沈凡语速变得很快。
31号中午的车,程澈感觉沈凡有点开始不对劲了,这三节课,连着一起上吧对了,那程有缘我得那天去早上去你那取一下,你有时间吧?
有,沈凡点头,我闲,不像你,忙啊。
我发现你阴阳怪气的功力比我强。程澈突然笑了下。
没遇见你之前,我还没阴阳过别人。沈凡说。
那我挺荣幸的呗,程澈边笑着说,一边收拾书桌,你这些笔记,你要拿回去吗?
不用了,沈凡说,你留着看吧,等你高考结束不用了,可以一起扔了。
这你舍得?程澈皱了皱眉,好歹是自己一笔一划写的。
用不到了,留着也没什么用。沈凡说。
留念啊,程澈说,这东西都是有痕迹,陪你走过一段岁月的,翻了那么多遍,没点感情吗?
它一笔记本,我跟他有感情能干什么?沈凡皱眉看他,你对这些物品很有感情?
啧,怎么到你这儿,什么都变味儿了呢,我好像变态,程澈瞪了沈凡一眼,我是单纯觉得这些东西有纪念意义,景点还卖纪念品呢,人生中一处景色,留点东西也挺正常吧。
我又带不走这些。沈凡说。
操,程澈真想骂他两句,咽下去了,等你嘎嘣了,我烧给你行吧?
沈凡笑了下:行。
行你个大头鬼啊。
你一会儿去上班吗?沈凡看着程澈穿上了鞋。
嗯,十一点,程澈看了眼手机,一会儿一起下楼吧。
带我一个。沈凡说。
嗯?程澈有点意外,带你干什么?
打工啊。沈凡拿出烟抽。
挺辛苦的,程澈说,你没必要这么体验生活。
太闲了,沈凡吐着雾,给自己找点事儿。
不是,那个活儿真的特别不好,程澈不知道怎么劝,挣得也少,你的水平给高中生补课,能挣不少吧,没必要去。
你不也干呢吗?沈凡把烟灰弹在自己带的水瓶里。
我已经麻了,也习惯了,程澈皱眉看着他,你这样的我感觉够呛。
沈凡给他感觉还是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打扮新潮,但人身上那气质还是有很那种严谨庄重的劲儿,要沈凡去打小时工,在后厨房里摸爬滚打的,程澈有点想象不出来那画面。
沈凡没有着急反驳,沉默了一会儿,很淡地说:去看看。
不知道为什么,沈凡口气总是那么轻,但却不容置喙,好像他说什么,就要做什么,特坚决,劝不住。
程澈啧了一声,妥协了。
张铭看见程澈来就已经很意外了,这工打得这么恶心,程澈还能坚持,够叼。外带着还来了个沈凡,意外翻倍,一看见程澈和沈凡站一堆儿,还笑得很贱。
排班经理来者不拒,说了句「小伙头型挺有个性」就给收下了。
程澈已经驾轻就熟,拿好了抹布,站在更衣室门口等沈凡。
这感觉是很奇怪的,看着沈凡穿着满是油渍的员工服装,掀开那污糟糟的隔帘,那脸上不动声色地看着人来人往,身上穿再烂,沈凡也融不到里面去。
目光总是又淡又远。
年轻人,你是来修仙的吧!
你里面穿了么?程澈朝着沈凡走过来,这衣服不干净。
穿了,沈凡看了一圈问,我们干什么活?
刚经理过来说,让我们擦椅子,在仓库那边,程澈抖开手里两块粉红色的抹布,这抹布还挺妖娆,来,分你一个。
仓库在饭店最后面,独门的,里面堆满了宴会凳子,十几个一摞摆了一屋子。
擦哪?沈凡有点没看明白。
擦这地儿,程澈指了指椅子下面那横杠,那座儿上又不脏。
这活儿很让人无语,属于是没活硬找活干。
沈凡皱了皱眉。
现在感觉是来浪费生命来了吧。程澈投了抹布,已经开始擦了。
沈凡拍他一下:分工。
怎么分?程澈停下手,你左半边,我右半边?
你上我下。沈凡说。
程澈眉毛拧到了一块。
对对对不起,又又想歪了。
总蹲着累。程澈说。
来回蹲起更累,沈凡走到程澈身边,比了一下两个人的腰线,差不多高,你擦到你这儿就行,下面的归我,你从那边开始,我从这边开始,这样不撞。
被沈老师安排的明明白白,程澈也没什么反对意见,俩人手持红艳艳的抹布,开始擦灰。
光擦灰可能就是挺脏的,但是不是在凳腿上发现泡泡糖这些东西,就会加一分恶心,还有一些个不明粘状物。
卫生间都刷过的程澈已经无所畏惧了,他转头看向沈凡,他蹲在那儿好像也遇见了什么东西,拿在手里正看。
哎,什么东西?程澈问了一嗓子。
饿吗?沈凡冲他伸出手上的东西,压扁了的大米饭。
你还能看出来是什么啊,程澈把自己这边的亮出来,我这有那个配菜,有枯黄的韭菜叶子,菠菜叶子,诶呦,还有一块完整的辣椒皮,上面带着齿印,够煮一锅汤了。
恶心不过你。沈凡笑了起来。
程澈也笑了笑。
两个人的速度相当,朝着中间靠拢,擦得很忘我,在交界处撞了一下,程澈一脚就碰倒了蹲挺久了的沈凡。
哎。沈凡坐到水泥地上。
腿麻了吧。程澈低头看着他。
嗯。沈凡点头,按了按腿。
程澈卸下个椅子打开,微微俯身,冲着沈凡伸出手:地凉,坐这儿缓。
作者有话说:
最近这个更新时间,一整个放飞自我。
小天使萌见谅。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