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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 101 章 · 10,822

“你说什么?”

林初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或者神智不清了。

秦警队嘴唇抿得紧紧的, 牙齿却依旧带着整个脸抽搐颤抖。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是怪陈执,还是怪林初?

他们都是孩子啊……

秦警队低下头,一滴泪从鼻尖掉到地上。

“杜雯死了。”

林初视线恍惚地快分不清眼前这个人的真假, “什么?”

他抹掉脸上的泪, “九月三号陈执被放走了, 当晚杜雯被杀害, 我们找到了证据, 他都承认了……”

“不会的……不可能!”林初顾不上泪眼朦胧, 一股脑往警局里冲,“我要见他,我要见他——”

里面的警察拦住林初, 被跟上去的秦警队阻止。

……

林初站在玻璃外, 浑身都在颤抖,她根本控制不住。视线从玻璃内的椅子移到椅子后的门,来回地移动,直到那扇门被人推开。

林初在那一刻忘了呼吸,她先看到一双腿,视线漂浮地上移,僵住。

那个将近一个月没见到的人站在那里, 出现在她眼里。

他瘦了……

她拿起电话还没开口,陈执转身就走。他本就没走进来,门只开了一条缝露出他半边身子。

离开只用了一秒,不见踪迹。

林初站起来扒住玻璃喊:“陈执!”

她知道他听不见, 但是她就是一直喊。

就在她要被秦警队带走时,门又开了。陈执面色冷淡地走进来。

林初低头仓皇擦掉脸上的凌乱,拿起电话要开口却一下哽咽。

她隔着一面玻璃将他的容颜看了个清晰,却不真实。他平静地坐在那,面容瘦了但没有很大的变化,脸色却像他们最开始认识时那样冷淡,对她的失控没有任何情绪变化。

她握紧听筒,嗓子很干扯得生疼,“陈执……发生了什么?人不可能是你杀的,你为什么承认?”

“是我杀的。”他的声音近在耳畔,让她心头发涩。

“不是!”林初急着否认。

陈执漆黑的眼睛看着她,用陈述一个事实的语气,“的确是我杀的。”

“我不信,我根本不信!你那天看我的那一眼就是在说‘等我回来’,怎么可能是你杀的?!”

他的冷静让她生气,“就算是你杀的你也不会留下证据,你也不会轻易承认。”

“……你不想一直陪着我吗?”悲伤愤怒的情绪染上了委屈,“你想的,你担心我被欺负,你想一直陪着我,你不会杀人的。”

陈执眸底掀起微不可察的波澜。

林初指着自己,目光炙热,说:“我黑了吗?”

他眸光微闪。

“她们都说我没黑,还很白,但是我知道我黑了。”林初声音颤抖,“陈执,只是十几天我就晒黑了……你知道你要在里面待多久吗?那个时候我变成了什么样?你变成了什么样?”

陈执眼底一片乌青,看起来很久没有睡好,他的眉眼漆黑阴沉,眸光愈发深邃让人看不透,这种状态发挥到极致,带给他一种彻底的平静。

他站在那片平静中不愿意过来,淡淡的嗓音,“林初,我们之间的关系可以结束了。”

林初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什么?”

他的目光定格在她眼中,语气平静,“我很抱歉,将你拉到那个圈子。”

她觉得好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在说什么?你在说什么啊?!”

“我们之间的天平平衡了,也该消失了。”他说完这句,不再看她一眼,起身离开。

林初站起来拍玻璃,哭着喊他,但是他没再出现。

……

林初坐着公交,摇摇晃晃来到陈执家。她走进小转门隔间,无意碰到铁栏杆,胳膊一凉微微颤了一下。

她一路走过去,好像所有人都在用异样眼光看她。

他们交头接耳,她充耳不闻,目不转睛走到陈执家,她掏了掏口袋,没摸到钥匙。

忘了,她把钥匙弄丢了。

林初捂

住眼睛,在门前站了一会绕到庭院,她踩上围栏上的横杠,努力往上爬,但是努力了很久都没爬上去。

她想到那次他从医院回来,很随意的就翻上来了……

林初扶住铁门,低头看到门锁已经生锈了。铁门上缠着许多藤蔓,上面开着一朵朵娇花。

这扇门不知道多少年没有打开。

她心头一刺,蹲到地上。

如果当初高考结束后,她就按照赌约跟他断了联系,就没有现在的这一切了……

林初眸光一凛。

他没有杀人!

他本来就没有杀人!

她眯起眸,用指甲狠狠扣着手心。

没有杀人却承认杀人……

她就要捕捉到什么,手机铃声一响,将她的思绪打断。

林初思绪太杂想不下去,皱眉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爸爸”两个字。

“喂?小初结束军训了吗?累不累啊?”林趋的声音传来。

林初应:“嗯,还好。”

“今天好好休息,我打算明天去找你。”林趋轻声说:“爸爸当时没能送你去学校感觉很对不起你,你一生就上这一次大学,所以我打算明天去暄城,带你边玩边熟悉环境,也算补偿你,怎么样?”

林初愣住,找借口说:“我已经订了明天回来的机票,下次吧……”

“没事,机票就退掉吧。”

林初一阵疲惫感,她不想再周旋,说:“爸爸,我今天回来了。”

“什么?”林趋不自觉拔高声音。

她将手机移远了点,说:“嗯,本来是想突然回家,给你们惊喜的。”

“惊喜?”林趋反应过来,“啊,那爸爸破坏你的惊喜了……那,那你现在到哪了,爸爸去接你。”

林初本来想说晚上才能到家,电闪雷鸣间她突然想到什么,霍地站起来,发麻的腿像有几万只虫子噬咬她,她倒抽一口气,说:“我就快到家了,还有不到半个小时。”

……

林初回到家后被林趋两人拉着聊了一会,他们问东问西,在听到她的室友对她都不错后,稍稍放下一点心,但还是保持怀疑。

林曲还要煮馄饨,林趋要去买菜做完饭,林初独自一人上楼,她书包没有放就先去看金鱼和盆栽。

都没有事。

林曲每晚都会拍金鱼的小视频给她看。

林初回卧室放了书包,然后开始翻箱倒柜地找钥匙。所有抽屉,所有箱子,桌子下,柜子下,床下……

整间卧室被她翻了个底朝天,但是都没有找到那把钥匙。

她捂住脑袋努力回忆。

明明放进去了……

她记得自己放进了行李箱里,但是她在学校都找过了,没有。

难道路上丢了?

不可能,放在那么里面的位置,别的都没丢它不可能丢。

学校没有,家里没有……或者落在陈执家了?

但是那天离开,她是用钥匙把门锁上的。

林初脑海一闪而过什么,她来不及捕捉,但是胸口的难受感一下翻倍,她心慌得很。

她抓起桌子上的手机给秦警队打电话,打了一遍他没接,她继续打,一边往楼下跑。

另一边,秦警队正在审问陈执。

今天见到林初,他突然明白了一些事。

在陈执的这个案子上,在某种程度意义上,他打算相信林初,相信林初对陈执的影响,相信林初对陈执的信任。

他目不转睛盯着桌子对面的陈执,声音沉稳,“林初相信你没有杀人,我相信她,所以我相信你没有杀人。”

陈执靠着椅背,头始终没有抬起来。听到他的话动了动脑袋,额前黄色的发轻微荡了荡,他没彻底抬起头,看不见眼底的情绪,但是秦警队看到他嘲弄地扯了扯唇。

他凉凉哂笑出声,“你谁?”

秦警队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说:“重复一遍案发过程。”

陈执没温度重复。

一遍又一遍。

直到秦警队旁边的警察看不下去,他将秦警队拉出去,皱眉说:“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是……”

谁都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他们在这里审问他们曾经最敬重的前队长的儿子,整个警察局没人能想到。

他剩下的话说完,“但是,不在场证明他没有,杀人动机他有,物证他也有!而且他自己都承认了!”

秦警队沉眸,刚要说话,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掏出看也没看一眼挂断,说:“你不觉得他说的案发过程很没有细节吗?”

对方正要说话,秦警队的手机又响了。

秦警队不耐看过去,看到来电人顿了下,打开审讯室的门进去。

他将手机竖放在桌子上,屏幕对着陈执,上面的“林初”二字格外显眼。

秦警队说:“你接。”

陈执眯眸扫他一眼。

秦警队居高临下说:“这是我给你的特权,如果你坐了牢,想再听到她的声音就难了。”

陈执闭上眼,靠到椅背上没理他。

然而闭上眼的刹那,他的眼前划过一张张画面,充斥所有。

在公园,在博物馆,在商场……

左手打字……左手拍照……左手拿筷子……

林初下楼速度太快,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她跑出店门,门口停着一辆收废品的车子。林曲正在整理存了挺久的纸箱让对方称重。

林曲见林初又要出去,停下手上的动作,喊:“又去哪?刚回来你又要去哪?”

林初垂下举着手机的手,“有点急事,我会快去快回……”

“什么急事啊?”林曲不满,“你爸买菜都要回来了你

还出去,等会又等你等的菜都凉了。”

收废品的人闻言笑起来,说:“我孙女也这样,爱出去玩,青春期管不住啊。”

林曲皱眉说:“以前都不这样的……”

林初等不及了,认真说:“姑姑真的是急事,我会尽快回来。”

林曲见她是真的很着急,但脸色又特别难看,说:“必须快去快回,你看你脸色难看的,等会我给你弄点红糖大枣煮粥。”

“嗯。”林初象征性挥了下手,“姑姑再见。”

话音刚落就往大路走。

刚走两步远,她听到后方林曲奇怪地嘀咕:“嗯?那个写了字的箱子呢?”

林初刚听到没反应过来,走了两三步倏地一个激灵,瞪大眼转回头。

她脚步虚浮,“姑姑,你,你刚刚说的,是什么……带字的箱子?”

“你怎么又会回来了?”林曲一掌拍扁纸箱,说:“就是用黑笔在外面写了字,写的还是你的名字,什么……林初亲启。”

林初仿佛被雷劈中,从上至下。她觉得自己应该被烧焦了,烧成了灰,风一吹就散。

不知怎么飘到客厅,推开了林趋的卧室门……

林初和林曲的房间朝南,一整天都有阳光,而林趋的房间只有傍晚才能照到阳光。

此刻林趋整间卧室盛满了夕阳,橘色让人暖洋洋,林初却从骨头深处往外冒寒意。

她如同行尸走肉,将林趋打扫整洁的房间翻乱。最后,她无意掀开柜子最底层的一块布,看到纸箱的一角。

林初腿发软,一下跪在地上,木质地板沉闷的一声重响。

她身上的冷意如浪,一波接着一波席卷全身,她一只手用力揪着胸前的衣服,另一只手颤抖地伸向那个箱子。

布整个落下,几个大字跳入视线:

【林初亲启】

林初眼睛瞬间涨红,睁得大大的蓄满了泪水,每滴都如豆子砸在地上。

她捞出箱子将它打开,两只手抓起里面的东西。

一样的照片,一样的话。整箱都是写给林初的,只有杜雯的字。

【你的裸.照在我手上!】

【你之前不是说要跳楼?现在跳啊!】

【脏死了,呕吐!】

【你到底为什么还有脸活着?】

照片从手上滑落掉了一地,林初浑身都在颤抖连着五脏六腑,泪水决堤,照片背面的黑字被泪水模糊,泞泥不堪。

林初猜到什么,那些猜想无情地将她拉入地狱。

“不会的,不可能……不会的……”

她不断地摇头,不断地否认,一遍又一遍。

但是她的眼泪好像都不相信。

某个节点,绷得紧紧的弦倏然断了,林初一下大哭出来。

“爸爸……爸爸……不会的……”林初哭着否认,声音嘶哑抽噎,胸口堵了一团气,她喘不上来,哭到要发不出声音,她还在摇头,“不会的……不可能……爸爸……”

林初哭得腹痛,她弓着腰捂住肚子,一只手碰到地上的照片,她已经看不清任何字,哆嗦地将照片塞回箱子里。

“没有,没有……不会的……”

林趋买完菜回来,听到些奇怪的声音,他将菜放到厨房,洗了手打开门上楼。

台阶走到一半,他听出那个奇怪的声音是哭声,还是林初的哭声,心猛地一紧。

他忙不迭跑上去,到了客厅听出这哭声是从自己房间传来的,顿时石化。

林趋脑子嗡嗡地响,脸色煞白,一动不动盯着自己卧室的方向,胸膛也没有呼吸起伏。

良久,他挪了一下脚。

木质门缓缓推开,林初哭声停了一下,恍惚抬起头,隔着一层泪水她看不清来人的脸。

但是她再熟悉不过了。

林初眼睛滚烫,泪水流到脸上也灼得她疼,她撑着地板尝试站起来却起不来。

林趋见她这样呼吸刺痛。

林初哭得脸涨红,泪水糊了一脸,两侧的碎发也是湿的。

“爸爸……”她无助地喊他。

林趋深吸一口气,压抑所有情绪,他走过去蹲下将她扶起来,不去看她的脸,“在这坐着干嘛,别哭了。”

林初抓住他的胳膊,指甲不受控制陷进他的肉里。

“不是你做的是不是?”

林趋刚想否认,看到她满脸的泪嗓子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林初无力地摇晃他,“你说啊,爸爸,我求你说句话……”

林趋扶着她的手也在抖,眼圈发红。

事情到这个地步再瞒下去没有意义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时声音仍颤抖,但是语气坚定:“爸爸不后悔。”

他指向地上的箱子,认真说:“这些可以证明爸爸没有做错,爸爸不会后悔。”

林初的哭声在他开口后戛然而止,她一口气提到一半,眼中还有没来得及流出的泪在打转。

她坠落进绝望的黑海,笔直地溺进海底,冰冷的水浸泡她的身体,从她的皮肤入侵到骨头,她睁着眼,眼前无光。

林趋搂住林初,大手温柔地拍她的背,“没事的,别哭了,小初一切会好起来的。伤害你的人都死了,她们再也不会伤害你,而那个混混替我坐了牢,以后一切会越来越好的。”

“不是的……不是的……”林初推开他,她不敢看任何,用手捂住脸,泪水湿了掌心,她一步步往后退,“不该是这样的,明明都好了,为什么……我们当时都要报警了,爸爸,明明一切都要好了……”

她眼前的世界崩塌了,“不该是这样的,爸爸为什么啊……”

林趋眼角滑出一滴泪,说

:“你当初被欺负去找警察不是没有得到解决?而且报了警怎么能确定那些照片都被删了?”

“爸爸怎么可能看着你被威胁被欺负?”林趋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气息不稳,“当初我如果多关心你一些,就会发现你的不对劲早就能阻止那些人对你的伤害!但是我没有,你都主动告诉我了,我却没放在心上居然没印象!你是我唯一的女儿啊,但是居然在我眼皮底下被欺负一年多……”

林初抱住脑袋,指甲一下一下扣过头皮。

“不是的……不要,爸爸都好了,我都好了……不是的,不是的……”

林趋抹掉脸上的泪,“爸爸也不想这样,但是她们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你,她们不是人不配活着!这次我知道她们对你做的事,我是你的爸爸,我当然要保护你!”

“不是的,不该是这样的……”林初头痛欲裂,她仰着脸,身体摇晃,天花板上的灯模糊不清,刺得她眼疼,“……为什么……要陷害给陈执?”

林趋僵住,直直看着她,悲痛的目光逐渐凌厉,“为什么不陷害给他?我当然要陷害给他!”

他当然要陷害给那个小混混……

为什么不?

李思巧的死是个意外,他本来没想杀她,他拿到照片的当晚就去找李思巧,但他只是想绑架她威胁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然后把照片要回来。

可中途除了差错,她居然想救助逃跑,他一个失手就杀了她……

不过不亏,李思巧不是人。

她但凡有点人性也不会校园暴力小初一年多,不会在毕业后也不放过小初,看到小初被裴冬那个败类那样不上去阻拦还在门外看着,还拍下照片威胁!

她死一点都不亏,天经地义。

他把李思巧的尸体藏起来,他知道总有一天会被发现,因为不管怎么样,李思巧也是有父母的,他们会发现自己的女儿不见了,他们会哭,但是他们一点都不可怜,他说过他们总有一天会为教育失败受到惩罚。

他要多陪陪林初和林曲,他没去找杜雯,他想杜雯知道李思巧死了肯定不敢再动手里的照片,那个时候警察也都知道了,发生死人的事他们一定会采取严厉措施。

他珍惜最后一段时光,在家里等着警察来抓捕他。但是,他等来的却是一个年轻人被抓的消息。

然后他就知道了,小初居然跟那个混混在一起!而且根本不是她当初说的那个混混喜欢她主动帮她,是她用跟那个混混交往得到的保护!

林趋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天都要塌了,每次想起这件事,心就像被几只手撕扯,胸腔整片都是疼得,疼得他痛不欲生。

林趋红着眼,歇斯底里,“如果爸爸保护好你,如果爸爸早就帮你解决了那些不是人的东西,你根本不会孤立无援到找混混帮忙,就不会有后面那些事!你根本不会受到他带来的伤害!”

林初的身子随着他拔高的声音晃了晃,扶住旁边的桌子才堪堪站稳。

左撇子,男性,相同的身高力气……

钥匙……他给的家钥匙……因为工具刀可以防身,他把他的钥匙换给了她……

“不是的……他没有伤害我!没有!”

林趋看着林初失控的模样,红着眼吼:“他就是伤害了你!你告诉我不是他你会去那个KTV吗!会遇到裴冬那些人吗!就是他把你教坏的!”

还有些话他根本开不了口,也不敢说。

他去看了景桐小区的监控录像,发现她每一天都会去他家,从高考前的一个多月,每天都要晚上十点多才会出来!那么多个小时他们孤男寡女在里面做什么?!

林趋不敢细想某些事情,一想他就恨不得杀死自己杀死那个混混。

他明明还活着!他就在她身边,他是她的爸爸他还没死!但是却让她无助到找混混帮忙,无助到为了得到保护跟混混交往!保护她明明是他这个爸爸理所当然该做的事……但是他没做到,还让那种混混乘虚而入。

她当初给她姑姑的借口是帮同学补习,多么可笑,更可笑的是毕业后她还跟那个混混在一起,她说的跟童倩在一起的所有时间都跟那个混混在一起!

他怀疑过她每天都在做什么,但是不敢跟踪她,怕彻底失去她的信任,他不敢总去找她,怕童倩压力太大或者烦了,她会失去这唯一的朋友,但是他没想到她们两个联合起来骗他!

每一天!每一天他们都在那个屋子里都在一起!他想起来就头皮发麻!

她根本不知道那个小区里的人是怎么说的,他问的那些人,他们露出的表情说话的语气他永远都忘不了!

他杀了杜雯,又陷害给陈执,这样多好。

“伤害你的坏人死的死坐牢的坐牢,你考上了暄城大学,一切都会好起来小初!”

林初跌坐在地上,嗓子哭得发不出声音。

他猜到了,他猜到了……他知道是她爸爸做的,所以他认罪了……

“不是的……”她嗓子扯得生疼,“爸爸你不能诬陷他……”

林趋又痛又恨,浑身发抖,“小初你什么都不懂,你完全被他骗了!他就是那种花花肠子的不良少年!要不然能趁虚而入,在你最脆弱的时候利用你的脆弱跟你交往吗?!”

林初倏地抬起头,“我知道你怎么想我们的关系,但是爸爸,不管怎么样,现在……”

她鼻子酸胀,用嘴巴深吸一口气,完整地说出来,“我喜欢他。”

林趋闻言如同被人当头打了一棒,面如死灰

,好一会他摇摇头,摇出了泪,他走到她面前扶住她的肩,认真又痛苦地说:“你那不是喜欢,小初,是爸爸对不起你!你只是因为得不到任何人的帮助,但是他帮了你你就觉得他对你好,你以为你喜欢他。”

“但不是的,小初你太小了你什么都不懂,你还这么小……”

林初摇头挣开他的手,哭着说:“那就是他喜欢我!”

“你知不知道?他认罪了……”林初想到陈执坐在玻璃后面的样子就受不了,“爸爸,他知道是你做的,所以他认罪了!”

林趋一愣,呆了一会他动动唇却没说出什么,他抹了把脸背过身,走了几步又转回来朝着林初,瞪眼厉声喊:“所以呢!你们本来就不是一个路上的人!你看看他待的环境,他身边那些人!吸毒!无论如何你都不能跟他在一起!我不允许!”

说完他胸腔剧烈起伏,一下下哭了出来,他看着林初满脸的泪水和痛,沉痛地问:“所以你为了他要放弃爸爸吗?”

“因为我没有保护你他保护了你,我是你的爸爸却没保护好你,还让你委屈自己跟那种混混在一起得到保护,我的确该死!”

“但是我死了你怎么办?那些伤害你的人死了我们现在可以好好活着了!还是……你要用他换掉爸爸吗?你想让他陪你好好活下去?”

林初跪在地上,痛苦地捂住脑袋,头低得磕在地上,“不是的,爸爸我求你,我求你别这样……不是的……”

林趋吸了吸鼻子,往后退了几步。

他点点头,突然冷静,说:“好。”

然后一下笑了,“你是我的女儿,爸爸任你处置。”

“我不会自首的。如果你不想他坐牢,就去告发我吧。”

……

林初蹲在漆黑的楼道里,闷热感和身上源源不断的冷汗浸湿她的衣服和鬓发。

有人打开大门,楼道声控灯应声亮起。

那人“噔噔噔”上楼了。

不知多久,林初听到脚步声,缓缓睁开眼。

来人看到她吓了一跳,手上的竹扇挡住脸往后退,“你是谁啊?为什么蹲在我家门口?”

林初站起来,抹掉脸上的汗。

她的脸被闷红,眼睛很肿,周围一圈都是红色,鼻子两边破了皮,看起来糟糕至极。

老奶奶还是认出她,“小姑娘是你啊——”

林初朝她礼貌颔首,开口声音很轻很沙哑,“我可以从您这翻去旁边吗?”

老奶奶愣了愣,“你因为这个一直等在这。”

林初点头。

老奶奶边掏出钥匙边说:“我就坐在门卫那里跟他们聊天啊……”

林初没有情绪起伏。

门开后,她说了声“谢谢”,没有左顾右盼快速走到院子,迎面撞上一道风,将她脸上的湿发吹开。

她绕过地上晒的萝卜干和野菜,蹬着粗糙的墙面往上爬,老奶奶给她一把凳子。

林初:“谢谢。”

她顺利爬过去,双脚落地踩到地上,橘子树擦过她的衣服,她闻到橘子的味道。

她转过身,看到院子里熟悉的一切,眸光颤动。

林初走到窗户前,拉了拉没打开,窗户从里面锁上。

后门也打不开。

她坐到石桌上,屈起膝盖抱住腿,然后开始发呆。

院子里的风跑来跑去,林初湿了的衣服和头发被吹干。她脑子发胀眼皮又烫又沉,昏昏欲睡时,脑海响起林趋的声音:

“你是我的女儿,爸爸任你处置。”

“我不会自首的。如果你不想他坐牢,就去告发我吧。”

林初浑身一哆嗦,她甩了甩脑袋,头更疼好像里面有什么重物,要将她的脑袋拽掉。

她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到旁边的橘子树。

林初慢慢下石桌,看到里面最黄的一个,她伸出胳膊去摘,枝头不慎扎到她的眼皮,她呼吸轻颤,闭着眼继续往里伸,整个身子往里斜,差点要摔倒时,抓住那个橘子同时站稳。

林初握着橘子,低头看着它躺在手心,她很慢地弯了下唇,唇裂开一道口子,她舔了舔,坐回石桌。

她耐心地剥橘子,一点一点地剥,忽然想他那天出来后有没有吃橘子,如果没有……

陈执,今年的第二个橘子也被我吃了。

将第一瓣橘子塞到嘴里,林初想到第一个橘子的酸与苦。

但是当她咬开皮,入口酸酸甜甜,好吃到能洗去第一个酸橘子带给她的记忆。

林初将第二瓣橘子塞到嘴里,眼里的泪正巧落到手指上。

她想到那天落日很美,她和他坐在这里,她不知道第几次跟他说:“陈执,我们告诉警察吧。”

那个时候,她选择相信警察。

那个时候,她做了决定,她要为一个人干净,无论未来他坠落到多么黑暗的淤泥里,她永远会拉着他,也拉得起他。

……

林初冲下出租车,天色昏暗,警察局亮着灯,里面的光透过大门照亮了门前的一片地,她就要冲进那光里时一下停住脚步。

她全身发寒,寒意从她的背脊爬上她的脖子和后脑勺,让她迈不出下一步。

隐隐有说话声,脚步声,不止一个。一批警察下班了。

林初仓皇失措,转身往回跑,拐了个弯跑到树底下蹲着。

她抱住膝盖,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落。

陈执还在里面。

爸爸……

怎么办……

林初翻出林趋的电话,备注“爸爸”两个字让她胸口更疼。

她点了拨号,电话只振了一下就被接通。

林趋没有说话,林初咬

着手背也没说话。好久她忍不住溢出了一声哭声,而后再也抑制不住大哭起来。

“爸爸求求你,求求你……怎么办……对不起,爸爸对不起,我真的求你了,我不知道怎么办了……求你了,对不起,对不起……求求你……”

她哭得再也发不出声,胸腔痛苦地震动,直到头顶响起一道声音,有人喊她:“林初。”

她抬起头,那人站着,路灯打在他的上半身,她眼里的泪水因光模糊看不清来人,手上迅速挂了电话将手机屏幕关了。

她闭了几下眼,泪水流掉,视线逐渐清晰,她看清面前的人。

“秦警队……”她恍惚又清醒。

秦警队见到她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有些被吓到。

他朝她伸出手要拉她起来,“我送你去医院。”

林初看着那只手,眼里蓄积的泪缓缓落下。

爸爸,小孩刚学习走路时,都需要大人伸着手在前面引路吧。

大人伸着手往后退,小孩乐得往前追,一个没走稳要摔倒,大人立马倾身去接。

然后就这样,一点点学会了走路,走得越来越稳。

所以爸爸,这一次我引着你走路吧,我们往阳光里走……

林初缓了缓,睁着泪眼问身前的人,“监狱是阳光吗?”

秦警队盯着她,手仍举在空中,他想了下,说:“正义是阳光。”

她盯着他的手,呆了好一会,最后扶着膝盖站起来。

路灯透过树叶打在她脸上,她眼睛不适闭了下,低头时说:“你不告诉我掌握的证据,不告诉我案子的细节,除了规定还是因为不敢相信我,不能相信我吧……”

秦警队脸色微变。

林初不知道陈执什么时候知道凶手是她爸爸的。

她也不知道林趋用了什么方法将自己的嫌疑洗清,但是秦警队他们肯定调查过他。

她抬头对上他的脸,说:“左撇子。”

秦警队一怔。

林初:“钥匙。”

秦警队:“你怎么知道的?”

林初一下笑了,笑出一滴泪,“秦警队,我祝福你以后每个案子都能找到真凶。”

……

林初站在马路的右边,梧桐树的下边。梧桐树叶已经开始凋谢,虽然很少,但是它的叶子大大的,一个不小心就能踩到。

林初站在两片梧桐树叶间,看对面的马路聚集满人,只用了两分钟,周围店铺里闲的人都跑出来看热闹。

他们等的人终于出现,两名警察扣着一个男人从馄饨店里出来。

人群炸开了锅,议论声沸腾。

林初穿过一个个人看到那男人平静的脸,看到林曲被警察拦着仍往前冲的身影,透过一道道喧哗声听到警车门开的声音,林曲哭喊的声音……警车门关上的声音,警车启动的声音,警车开走的声音。

人群渐渐散去,林曲摇摇欲坠的身子被人扶进馄饨店。

林初动了动发麻的脚,迈出一步,踩到地上的梧桐叶,轻微的声响。

她穿过马路,一步步走进馄饨店。馄饨店里的客人已经走光,林曲的哭声在屋子里撞击墙壁,响彻人心。

林曲一看到她哭得更加撕心裂肺,她扶着桌子站起来,颤颤巍巍,“小初……小初你爸爸,他们居然说你爸爸杀人,把你爸爸给带走了,小初怎么办……怎么办……”

林初目光平静,咬着牙咬得腮帮子发酸,就要翻腾的情绪被她压下去,她能开口说话时说:“爸爸的确杀人了,他为我杀了李思巧和杜雯。”

“什,什么?”林曲摇头,瞪着眼睛喊:“不可能!不可能你闭嘴!我哥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杀人!”

林初垂下睫毛,指甲陷进手心,“我亲自把真相告诉了警察。”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林曲尖叫,伸手要打林初,“你给我闭嘴!骗人!骗人!!”

林初没躲,挨了重重的一巴掌。

羊肉串店的大叔有点担心待在门外没走,看到这个情况冲进来拦住林曲的第二掌。

林曲乱挥胳膊,“滚开,你谁啊,你滚!”

林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头被她打得侧过去没抬起,无声流泪划过开始红肿的脸。

……

林趋承认了所有的罪行,将两件案子的过程如实告诉了警察,其中细节是陈执从未说过也说不出的。

无休止的哭声,无休止的撞门声。

林初窝在床上,呼吸很慢很浅。

撞门声还在继续,哭声毫不间断。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爸白养你这么多年!白对你好!”

“你跟你妈一样没良心!”

“你给我滚出来!白眼狼!”

“我哥要不是遇见了你妈,一定过得比现在好!”

“我哥是傻了才会把你这个白眼狼养大!”

“你滚出我家!你给我滚!”

……

“哗啦哗啦”的水声。

“哗啦哗啦”的翻纸声。

林初和林曲并排坐在沙发上,对面坐着西装革履的律师。

律师翻看手里的文件,偶尔抬头看一眼对面的两个人。看到林初脸上身上的乌青红肿,他不忍移开眼,看到旁边女人肿成桃核的眼和煞白的脸色,再次移开眼。

律师所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来气,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话一出来就能让对面两人缺氧晕过去。

但是已经拖了很久,不能再拖。

律师抿唇,将文件放到办公桌上。

他的嘴巴张开,动了几下,成功将屋里的氧气抽走,林曲晕了过去。

一阵手忙脚乱。

林曲被人背出去,林初

神智不清地跟在后面。

身后的律师所仍有余音绕梁,化成一把把刀刺向林初的后背。

“……处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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