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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101 章 · 3,185

那力道毫不收敛, 仿佛用了全身的力气推出那一下。

林初毫无防备, 肩膀被推得带过去,整个身子往旁边倒,趔趄几步, 她一脚绊到椅子, 直接摔在地上。

“咚——”地一声。

林初闷哼, 膝盖砸到地上, 钻心得痛。还没从这痛劲中回过神, 手骤然一烫, 她视线恍惚头脑混沌,自我保护意识让她迅速抬手。

没一处是不疼的。

“臭小子,你在做什么?!”

满腔怒意的吼声。老板一个箭步冲过来, 将男生推到边上去。

打包盒裂了, 面在碗里苟且,汤四处流淌。刚出锅的热汤,就那么曲曲折折地流到林初手上。

手侧一片通红。

林初浑身疲惫,在最初的几十秒,她自暴自弃地坐在地上,捂住烫伤的手。膝盖还在疼。

几十秒后,她反应过来, 撑着椅子站起身,踉踉跄跄跑进厨房用冷水冲手。

男生也没想到出去的力道会这么大,愣愣地站在原地。

老板跟进厨房,一边安抚林初一边骂自己的儿子。

男生缓过神, 火气被那一句句贬低自己的话挑拨起来。

“你说我?爸!你上次又不是没看见她跟那个陈执手拉手走在一起!”

男生冲进厨房,留几桌客人竖耳张望。

“你为什么还要卖给她面?!她买两份肯定就是给那个陈执带的!他当初找人打我的事你忘了吗?!”

水哗啦啦的落下,灌入下水道。

声音再响,也遮不住男生的声音。

老板气得脸通红,“这就是你对女生动粗的理由吗?!你这样动手伤人跟你斥责的陈执有什么差别?!”

男生冷笑,“她是女生吗?她那么不要脸天天大半夜往混混家跑!我说上次怎么看她那么眼熟,你知不知道我们年级都传遍了,说她跟外面的混混乱搞!”

他一字一句都是吼出来的,唾沫星子往外喷,脖子和脸通红,“她自己当初被暴力,现在跟施暴者在一起!陈执那种给了钱就帮忙打人的畜生,就该去坐牢!”

“你把面卖给她那就是卖给陈执!买个那个要打我的人!你还是我爸吗?!”

男生呼吸急促,气得不轻的模样,他指着林初,手指都在用力紧紧绷着。

“像你这种出卖自己的女生,下贱!你对得起你自己吗?!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你这种人,烂人不分男女!”

水不停地流,冷感划过烫伤的皮肤,短暂的舒适。

陈执那种给了钱就帮忙打人的畜生,就该去坐牢……

林初胳膊失力,直直落下砸在洗手池上。

“你先给我上楼去!”老板夹住男生的胳膊,把他拎上了楼。

林初站在原地,脑海里还是刚刚那句话。

收钱办事……

打手……吗?

有些东西一下清晰了。

难怪那天晚上她问他,知道打手吗,他居然是那个反应。

林初笑了声,胸腔颤动一片苦涩。

她居然问他知道打手吗……

可是……真的吗?是真的吗?

林初抱着一丝希望。

她僵硬着动作关闭水龙头,等老板下来。

不知道等了多久,不知道是快是慢。他下来了,出现在厨房里。

林初盯着地板,艰难问:“他刚刚说……有人花钱找陈执打他,是真的吗?”

老板关上厨房的门,没回答她的问题,着急说:“你继续冲水,手都红一片了!”

林初摇摇头,动了动干裂的唇,“不疼了……你能不能告诉我,陈执真的收钱打人了吗?”

老板原本以为她知道,看到她急切的眼神,他皱眉长长叹了口气,“当初我是听我儿子讲陈执要打他,那段时间我便接送他上下学,大概半个月……期间我在校门口的确遇见过陈执和一群男生蹲在马路对面。但是最后没打成功,从那以后我儿子一直记恨着陈执……他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过,谁知道现在会闹成这样……”

林初神经恍惚,太阳

穴一下一下被针扎着的痛。

“他记恨……”她盯着老板,“我能问问,你明知道我跟他在一起,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是打手?”

老板微顿,“你,我……这个事情是因为……就是,就是陈执他爸爸是警察,以前他们一家三口住这边,他爸爸是不得了的人,大善人!”

“我看你跟陈执以前的女友不一样,我也是上次你们俩手拉手路过才知道你原来一直是给他带的面。我算了下时间,你们在一起快两个月了,我以为你知道你不在意……”

“陈执那孩子小时候可讨人喜欢了,哪哪都好,我以为你会让他改变重新变好……”

“是么?”林初倚着洗手台,眼睛失去焦距。

“陈执那孩子本性不坏,他可怜得很,那么小就一个人出来住,就喜欢吃番茄青菜面,最简单的热腾腾的面……”

老板拧眉,声音愈发低沉,“说起来,我还欠他爸爸半条命……不说这些了,小姑娘,刚刚我儿子的话你千万不要放在心里,你千万不要听旁人的胡言乱语,你继续用冷水冲手,我,我再给你做两碗面。”

林初嘲弄地笑了声,肌肉拉扯得太阳穴疼。

“面?你知不知道,你做面卖给陈执会让你儿子多寒心?”

他儿子痛斥她和陈执的表情历历在目,她曾经也那样痛斥过李思巧她们。

当初陈执的确是要找人打他儿子,虽然没成功,但担心被打的提心吊胆,她懂。

她不可能让李思巧她们吃她家的馄饨。就像他儿子不可能让陈执吃他家的面一样。

她怎么还吃得下去他家的面?

如果她知道林曲一直卖馄饨给李思巧她们吃,她恨不得砸了馄饨店……

林初拖着手,一步一步往外走。

老板因她刚刚那句话僵硬地站在原地。

凌乱的头发,通红的眼睛,苍白的脸色,干裂的唇。

林初乱糟糟地走出厨房。

一道门之外,几桌客人听到动静纷纷看来。

打量的目光,惊讶的目光,同情的目光。

那些目光如长剑,一个眨眼就是一剑,笔直插向林初。

林初走出店门时,浑身已插满利剑。

她在原地站了会,最后不知道是什么驱使了她。

右拐走一百米,遇到一个路口再右拐三百米,林初抵达景桐小区的侧门,那个大大的转门。

林初走出转门隔间,看到白日灯的光打进花坛,突然就不想走了。

“小姑娘,你走不走了?”

“就是啊,你不走别赌那里呀,别人都走不了了。”

林初动动脚后跟,退了半步。

前进容易后退难。

林初闭眼,推着栏杆,继续往前走。

钥匙插进钥匙孔,顺时针旋转,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空荡的楼道回响。

门轻松打开,林初换鞋,无声走进去。

陈执躺在沙发上。

她抬头的时候,他正好睁开眼,两人视线对上,陈执一下坐起来。

“出什么事了?”他黑眸微凝,上下打量她,目光扫过她烫伤的手和校服裤上的灰尘。

林初步伐在他出声的一刻止住。她再也走不动,就站在那,视线模糊,漂浮不定。

陈执走过去拉起她的手,“摔倒了?”

林初垂着眼皮,很慢地点了下头,声音嘶哑迟钝,“面……没了。”

“没了就没了。”

他拉着她在沙发坐下,拉开抽屉从袋子里拿出一支烫伤药。

陈执放轻力道帮她处理手上的烫伤。

视线几次扫过她的脸,眉头都忍不住皱的更紧。

这个样子肯定不是因为面翻了。而且依她的性格,就算面翻了,她手受伤了,她仍会回去重买。

黄色的烫伤药。

一层一层涂在手上。

灯光下,泛着油光,瘆人地布在一个个水泡上。

像极了那天那晚上的烫伤。

为什么那天会出门呢?

到底为什么呢?她可以忍痛的,家里还是有烫伤药的,为什么大晚上就是去了那家二十四小时药店呢?

怎么就遇到了他们……

为什么那天要跑下公交?

因为他们拿她打赌啊,他们盯上了她,为了那个赌他们会一直纠缠她,那些混混的乐趣就是这样,所以她要下车去帮他包扎,她要先下手为强啊……

只是这样吗?

窗外传来一阵风,夹着湿与冷。

林初颤了颤身子。

陈执沉眸,“疼?”

林初闭眼,“冷。”

陈执抿住唇,碰了碰她的额头确认她没有发烧。

已经夏天了。

他想到那天晚上,帮她解决了李思巧她们的那天晚上。

她流着泪,说冷……

林初的回忆也被拉去了那一晚。

那个巷子里,她贴着墙站着,李思巧她们躺在地上被一群女生打。

那时巷子里的空气湿而冰,比李思巧她们曾经带给她的更甚……

因为那冰里融着巷子的黑,融着他们所有人的恶,也融着她隔岸观火的喜与悲。

“但凡是想好的,怎么会选择跟混混交往保护自己?”

“他再怎么好都是混混,他所处的环境就是肮脏不堪的!”

“她自己当初被暴力,现在却跟施暴者在一起!”

“可悲,最后成了跟李思巧一样的人。”

林初猛地抽回手,不看他一眼,朝门口奔去。

烫伤药被撞到地上。

“嘭”地一声剧响。

门关上,颤动空气。

林初头也不回地往外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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