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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美目看向他。

“我字,”祈静声音很轻,“澄。”

“哪个cheng?”林乔微微一惊。

祈静笑笑,“我已经说了我的字,一个问题一个答案,林藏秀还是少问些。”

她转身,心情显然不错,步子轻快地走了。

林乔心里那个荒谬的猜想又浮上来。

“不对,字迹对不上。”

样子声音,每一个对的上的,不应该是她。

他笑笑,怪自己这段时间太忙,竟然疑神疑鬼起来。

林乔这里,和祈静恰恰相反。

除了算术的先生对他加以夸赞,其他先生看他莫不是头疼。

“林乔。”

冯老先生火冒三丈。“考这么些分数,你看看自己写了些什么?怎么给弄成了这么个样子?”

他有多喜欢林靖这孩子,就有多怒林乔不争。

林乔还是老样子。“我尽力了的。”

“你,不及时止损,早晚有一日,你是要栽在这上头的!”

冯老先生惋惜,林乔聪颖,就是这文,怎么学都学得不好。

祈静下了课用晚膳前就拿到了林乔的卷子。

大概扫了一眼,她疑惑的问,“世藏秀,”她硬生生改了口,“我怎么记得你比这要好上很多啊。”

林乔弯唇,“那位天天盯着我呢。”

不然生意,也不会大多在花楼谈了。

祈静屏声,林乔比她要艰难得多,在这一点上。

“怎么着?同情我?”林乔眼风扫过来。

好好的国子监服到他身上都能变得花里胡哨。

“这就不用了,”他不等祈静解释,“毕竟,你的算术真是惨不忍睹。”

祈静涨红脸,本就白面书生,薄薄的脸皮像抹了胭脂一样。

“不用就不用,我算术只是相对差些,世子爷要是不想教,何必说出这种话寒掺人!”

那双着了火的如画如霞,格外好看。

林乔忙道歉,“莫生气,是我的错。我给你端茶倒水,赔罪成么?”

祈静没说话,但是整整一顿晚膳过去,都没再和他说任何话。

林乔有点忐忑。

祈静慢条斯理的洗净手,“世子,若说惨不忍睹,我的算术比不上你的文章,要说同情,我的那些比不上您的被迫藏拙——”

“是我错了。”林乔没让她再继续说,一脸惨兮兮的望着她。“是我错了,静和。”

祈静瞧了他一眼,收拾课业准备回府。

还和他生气就好,林乔松下点心。

祈静临走前,可算是又跟他说了一句,“今日再加练一篇字吧。”

“半篇吧?一篇太多了。”

“嗯?”

“一篇写下去,今晚课业就不写了吧。”

“半篇就半篇。”

祈静转头就走,上了马车。

林乔倚在国子监门口,长身玉立,懒散又有说不出的韵味。

祈静只看了一眼,就放下了帘子,暗骂自己不清醒,竟然和林乔叫起板了,糊涂账。

“君子之兵,澄字藏秀,锋芒内敛,远观则清淡,近看则玉石冷然,是为百兵天下之首。”

是祈静的字迹。

是林乔写的。

“世子”话在祈静的唇齿转了一圈又回去,“藏秀可真是聪颖。”

她心里惊讶极了。

林乔眼里含着笑,“模仿,还是会的。”

一个少年笔下却是娟娟字迹,清秀有余,霸气不足。

祈静这样的外貌还相和点,林乔这样的,真是不搭。

“字各有字。藏秀善摹不善临,也是一奇。”祈静道。

林乔不以为意,“字写来让人看得,懂了就好。”

祈静回头看向他,“是写来看的,但是要好看,藏秀可以多练练隶书行楷。”

练我的字,就没必要了吧。

不过,天下人都以为,你有你的体,我有我的体,各写各的,自成大家。但总归有人写的不好,与其如此,不如模仿,这也是一条路子。

各自有道,何必干扰。

其他人的冷嘲热讽,又何须挂齿?

称呼是能够拉近距离的。

“橙橙,你怎么净在这个时候栽跟头,看这里算应该是这样子。”林乔私心里,觉得祈静那个可能是赤橙黄绿青蓝紫的橙。

祈静没明确的否认,音近就已经够了,这个身份之前是见过林乔的,难保他不记得。

但是,橙橙,这是什么?

她看向林乔,想说些什么。

“看我干什么?本世子长得好看你也要等做完这些课业再看!”

谁看你啊!“藏秀,现在还是白日。”不到晚上做梦的时候。

呵!

祈静专心看题,不想理会这个莫名其妙蹬鼻子上脸格外得意的家伙。

反正,风流轮流转嘛,谁怕谁?

写策论。

林乔捉着笔,整个人都要睡着了去。

纸上浸出了一个大大的黑色墨点。

祈静瞧了一眼,没理他,先把自己的策论写完了,收好纸,然后沾上墨水,提笔在林乔的纸上画了个乌龟。

她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竟然还有点小兴奋。

她从小仆那里取了对铃铛,极好看,也声音清脆的那种。

她放轻动作,蹑手蹑脚站在林乔身后,猛地一晃铃铛。

响声惊醒了林乔,他往纸上倒了下去,又用手撑起来,感觉脸上有些湿意,顺手一抹。

一手黑。

好了,现在脸也是黑的。

祈静笑吟吟的站在他身后,“哟,好大的墨渍。快洗洗,等会藏秀记得把课业做了。”

林乔挑眉,“好啊 。”

他拿出毛笔,转身就朝祈静扑过去,“好大的墨渍,骗谁呢?”

真当他看不出来那是个什么图形,当他傻啊!

好啊,要脏一起脏!

祈静早已不声不响挪到了门边。

反手一关,极快地闪了出去。

“世子要记得写策论。”

门外传来她的声音。

她是笃定林乔不会出来,露出那张黑色的脸。

林乔暴躁的抹脸,“别让我再抓住你!”他喊小厮进来洗脸。

眼睛里却是含着笑的。

他算不算,也稍稍叩开了她的心呢?

冷酷无情的事情是,可能还差得很远。

不过,谁也想不透以后,再者,林乔不轻易动心,一旦动心,他也是势在必得,好么?

这一场爱情啊,就像博弈,两边互相试探,这场

爱情不纯粹,不干净,里面掺杂着利益。但是和你过日子的是她,是他,那你有什么好计较的呢?你所认为的纯粹真诚,说不定也靠不住呢?

真正恋爱脑的,林乔祈静,是绝对不会喜欢上的,原因无他,麻烦,干净又麻烦,脏污里头滚出来的人固然热爱光明,但是,不一定会让自己一直在烈日下呀,人各有志,无可批判,或许,那迷蒙的灰色也是一片极好的归宿,喜欢一个聪明的人,彼此可以过的更好。

然而,这些都是之后了,毕竟你在遇见那个人之前,可能从未想过自己会动心,也可能并不觉得,这样的一个人值得你动心。以上诸种,都是找给自己的借口。

喜欢就是喜欢,林乔不问原因。

祈静也不会,真正心思剔透的,永远知道自己应该在那个度上。

林乔这一阵子,为着粮草左右奔走,一是筹钱,而是买粮,还不能让帝王察觉。他撇嘴,一边觉得自己战士能以一敌五,以少胜多,一边又牢牢把握钱政,不肯给够粮草,想赢?做梦呢。

林乔不在这种事情上耽误,战场上的人,何其无辜!为这帝王的多疑而折了命,不值得。

夏日,收到战报的时候,祈静是吓了一大跳的。

“我不想去国子监了,你若是还想去,照常去吧。”林乔没过多久就匆匆来找她。

林乔的脸上,是祈静许久未见的急躁。

“那藏秀要去哪儿?”她不提自己去不去国子监的事情,一反常态,问起了林乔。

林乔神色冷肃,硬生生砸出了两个字,“北疆。”

祈静手上一顿,“再等等。”

现在不是时候。

“我等不了。娘不见了。”他声音沙哑。

祈静闭上眼,“你现在去了,恐怕之后安国公府就要保不住了。”

“本世子不在乎。”林乔眼里血色涌上来。

“父亲不能被冠上那样的污名。”林乔一走,只怕过不了多久,帝王也该来了,然后就是叛国罪名。

安国公是一方大将,林乔也是人质,人质跑了,安国公帝王就不敢再用。而安国公声名在外,最好解决方法就是叛国罪,罗织罪名,圣意下达,自此,再无安国公府。

“先坐下来。”祈静觉得自己格外冷,格外不近人情。

但她声音不自觉地就放轻了。

“大军压境,”她倒了杯茶给林乔,给他一点一点掰清楚,“你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找人的事情,交给父亲,这件事情一出,京城这边有该闹了,你要替父亲守好,不要让他被两面夹击,母亲那边,派人去寻,能寻到的,一定能寻到,说不定,京里也有人掺了一脚。”

她说的这些,林乔何尝不清楚?

心慌则乱,关心则乱。

林乔眼底的血色渐渐褪下去。

祈静松了一口气,她夏初才寻到薛老神医的踪影,写信问了林乔这是怎么回事。

林乔幼时,是被当过药人的。

药人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捡了条命,但北疆那边根本就不在乎这么点人命,林乔和其他人被扔在笼子里,和野兽对殴,这样的生活,近乎一年。

稍有不慎,命就没了。

尽管活了下来,也给他留下了无法抹去的痕迹,眉间红——月月复发,发作时不得安宁。易怒易狂,发作时神智不清,嗜血。

薛老神医只是叹了句阴邪法子,损德。

祈静又让他去制药,周郎顾不损命,眉间红却是极耗的,她查了书,发作欲频繁,则劳损心神,大限易至。

林乔想必也是得过良医诊治的,发作少些,从外表看,一点也瞧不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马甲一个一个掉,谁都别想独善其身。

捂好小马甲,掉马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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