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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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扰得温何夕睡不安稳,慵懒地抬起手,将展开的书往自己脑袋上一搭,一到数学课,他只想一觉睡到铃响。

和他一样的同学有很多,教室里趴倒一片。

终于,铃响了。

睡得东倒西歪的同学们瞬间清醒,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不已,一双双期待的眼睛望向讲台上的数学老师。

数学老师狠心道:“把这道题讲完就下课。”

教室里响起一阵阵哀嚎。

温何夕拿开脑袋上的书,伸着懒腰,扭动了几下僵硬的脖子。

讲台上数学老师卖力地提高嗓门,想让同学们认真听讲,但效果并不理想,同学们的心已经飞到了教室外,没几个人听他讲题,听的人还有一半是像温何夕这样,眼睛盯着他,脑子放空了。

一回神,数学老师讲完走人了。

可以去抽根烟了。

温何夕起身朝教室外走,每一步他都踏得很实,他从不是个懦弱,逃避的人,他勇敢而果断,决定去做一件事的时候就像带着赴死的决心。

一进男厕,他就闻到一股浓浓的烟味。

文书言没有像陈照一样躲避温何夕,对他视而不见,他好像早早就在这里等温何夕,脚下一地的烟头。

他熟稔地递烟给温何夕。

温何夕抽出一根咬嘴里,嘴唇微微抿住,文书言给他点着火。

似乎一切都没变。

却又隐约透着疏远。

文书言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突然开口道:“你真是……”,话说到一半,浅尝辄止。

“嗯。”

“为什么瞒我?”

“我没有瞒你,我只是没有告诉你而已。”

文书言质问道:“这有什么不一样嘛?”

温何夕垂眸不语。

他在思考,该怎么向文书言解释这两个是不一样的,但好难啊,就像把成年人的世界剖析给小孩子看。

温何夕的沉默,令文书言愤怒,他夹着烟的手指有些颤抖,脸上的表情倔强又受伤:“朋友之间不应该有隐瞒,我以为我们是坦诚相见的,我都把我的秘密告诉你了,可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温何夕听了文书言这句话有点想笑。

文书言干干净净,当然可以坦坦荡荡,可他呢,扒了这层皮,下面又是怎样的肮脏恶臭,血管里流动着淤泥和蛆虫的尸体,器官成了蛆虫的巢穴,身体溃烂似一具尸体。

他吸了口烟,任呛人的烟雾在他的肺里走上一圈,然后从嘴里呼出,飘向文书言。

烟雾一笼,眼前的人好似缥缈又遥远。

“温何夕,我决定戒烟了。”文书言将抽到一半的烟头扔进洗手池。

“嗯,戒了好。”烟雾呛得温何夕眼睛泛红。

文书言转身离开。

温何夕透过雾蒙蒙的烟,望着那道背影,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烟缓慢燃着,烫了手指。

手指一松,只剩下烟嘴的烟蒂掉落在地。

“我也该戒烟了。”温何夕盯着手指烫红的地方。

以后再也蹭不到烟了。

他以为他会很平静地接受文书言和陈照给他任何答案。

事实上,他表面确实平静,可这具壳子里的灵魂正在歇斯底里,揪着头发,发出刺耳的嘶吼,像濒死的野兽在痛苦的呻吟。

温何夕后仰头,呼吸沉重,像是有点喘不过气。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从他四肢百骸里抽离,像老树硬生生被人从温暖的土地里拔出来,根断了大半。

很疼。

他沉重地闭上眼睛,缓了缓。

复又睁开。

漆黑的眼眸中,暗淡的光芒像是冷夜里的火,挣扎着,反抗着,似乎随时要熄灭,却不甘地迸溅着火星。

他要燃到生命尽头。

哪怕没有燃料,他也要用自己的身躯献祭火焰,用生命燃烧。

这个世界上好像所有人所有事都想击溃他,但他偏不让他们如意。

.

晚上。

温何夕刚放学,接到了风月那边的电话,说是韩晓找他,他自然知道韩晓找他干什么,无非是韩晓想验收一下自己恶作剧的结果。

真是小人得志的嘴脸。

夜晚的风月招摇,霓虹灯耀眼地亮着,两个兔女郎站在门外,不顾冷风吹得她们打哆嗦,搔首弄姿地吸引着客人。

其中一个温何夕还认识。

李敏。

她彻底变了样子,画着精致妆容,穿着暴露,似乎羞耻心被磋磨死了,有个客人摸了她屁股一下,随手赏给她小费,她笑着将红票票塞进软胸里,取悦客人。

卑微,讨好,又低贱。

李敏瞥见了温何夕,目光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了目光,装作视而不见,环住一个客人的胳膊,酥胸紧贴,挤变了形,脸上挂着俗媚的笑容。

她搔首弄姿地招待着每一位进风月的客人。

温何夕从李敏面前走过,没有一丝停留,他们像是陌生人一样,甚至没给对方多一秒的目光。

他给了她再次选择的机会,也告诉了她——这条路的前方是地狱,这是他仅能做的了,无论李敏是因为走投无路还是自甘堕落再次选择了这条路,都跟他没关系了。

他救不了她,他背上还有个妈,他拉不动另一个人。

人,说到底,还是要自己救自己的。

可偏偏大多时候,一个人的力量在生活面前是微不足道的,你拼了命的努力,往往抵不过生活一次不怀好意的捉弄。

然而,我们别无选择,没有退路,只能咬牙向前。

温何夕的长睫微微颤了一下,脚下的路熟悉到闭着眼就能走过去,两年了,每一次都是那一间包厢,每一次都在奔赴羞辱与折磨。

这一次也会一样。

回不了头,因为他也一样没有退路。

温何夕赶到包厢时,已经超过了韩晓规定的时间。

韩晓不怀好意地笑着:“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呢?”

他的目光落到温何夕的脸上,隐隐透着期待,可令他失望了,温何夕那么平静,平静到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失望爬满了韩晓的整张脸,温何夕静静地看着他,心里暗爽。

韩晓在等着看他沮丧受伤的狼狈样,同样的,他也在等着看韩晓失望的样子,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亮到闪星星,然后被他一颗一颗的摘走,渐渐暗淡下来。

温何夕没忍住,嘴角勾起了弧度,韩晓一直盯着温何夕的脸,自然发现他笑了,灯光下那张笑脸美到令人恍惚。

韩晓愣了一瞬,他看呆了,理智及时将他拉了回来,但他还是无法容忍自己会被温何夕那张脸迷住,哪怕只是一瞬。

他恼羞成怒:“过来。”

温何夕朝他走过去。

刚走了一步,韩晓又冷声道:“跪着爬过来。”

温何夕跪下,爬过去。

像条狗一样。

韩晓捏住温何夕的脸,讥讽道:“你还是真是条听话的狗,怪不得能讨林远之的欢心。”

温何夕不语。

“既然你那么喜欢当狗,就当吧。”韩晓松开温何夕的脸,随后将酒杯放到地上“酒赏给你了,给我舔到一滴都不剩。”

这比跪舔那腥臭的棍子好多了。

温何夕伏下身子,去舔杯里的酒,但他根本够不到,酒杯里的酒剩的不多,他便咬住杯沿,仰脖,让酒液顺杯壁滑进他嘴里。

忽的,手指传来剧痛,他痛呼出声,酒杯没咬住,掉在地上,摔碎了。

韩晓踩着他的手指,俯视着他:“我是让你舔,没让你喝。”

“舔不到。”

韩晓按着温何夕的脑袋往下压:“那正好,这样能舔到了吧?”

地板上一小片酒液形成的小水洼,映出温何夕面无表情的脸,粉嫩的小舌从唇缝间探出,轻触清澈的酒液。

他的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不过羞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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