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沙漠回来,许竟一直还没空去看医生,再开一些治疗睡眠障碍的药。
好在泡澡是有用的。
跨城奔波的辛苦与提着精神跟人打交道的疲累都得到了一定缓解,血液循环变快,体温升高,身心进入放松状态,入睡自然就会顺畅很多。
而且,有熟悉的湿热感笼罩在眼前,虽然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许竟仍能觉得安心。
令人安心的或许并不完全是蒸汽眼罩,而是睡在床下的那个跟他越来越熟悉、让他逐渐愿意对其卸下防备的alpha,这一点,许竟自己其实也知道。
一夜无梦,次日清晨,许竟被生物钟叫醒,闭着眼醒了一会儿盹,他坐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习惯性地环顾四周,入眼皆是陌生的陈设,许竟懵了一会儿,不过随即便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方了。
地上的宋争睡得正香。薄薄的毯子皱成一团,堆在他脚下,被这个侧身登天起飞的姿势衬托得好像一朵云。
傻乎乎的。
许竟盯着宋争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将这个睡姿留在了他的相册里。
还不算完。
拍完照片,他灵感大发,打开p图软件,给宋争加了一个金箍棒的贴纸,调整完大小长短,使其正好贯穿举在耳朵两侧的双手,再涂抹掉重叠的位置,看起来好像扛在肩上一般。
还在做梦的宋争哪会知道,自己在人家手机里已经变成踩着筋斗云的孙猴子了。
许竟捂着嘴无声地笑笑,点击保存,收好了手机。
早睡早起的规律作息以及晚上基本不怎么吃东西的习惯,使得许竟很快便感受到了饿意。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肠胃的非进食时间已经太久了,再不吃点东西恐怕就要难受甚至开始疼痛了。
自己下楼找东西吃肯定不妥,这么一直等着也不是办法,稍作纠结,他大概拿得准宋争没有什么起床气,也不会因此不高兴,便趴在床边,探着身子去拨弄宋争的胳膊:“喂,醒醒。”
“走开……”
宋争好像正在梦里吃着什么美味,闻声皱起眉头在眼前胡乱挥舞几下,翻过身吧唧吧唧嘴,又睡过去了。
刚才p照片时那点可爱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许竟耐心骤减,趿上拖鞋走到卫生间。
途中他故意弄出很大的走路声音,尤其是挪腾到宋争头顶那点地界的时候。宋争果然受到了影响,迷迷糊糊睁开眼,不过很快又合上,哼哼唧唧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再次睡着。
洗漱完毕,许竟回到地铺附近,蹲下来,直接捏住了宋争的鼻子。
失去呼吸的主要渠道,宋争下意识张开嘴巴倒了几口气,紧接着猛地睁开眼睛。
“早上好。”许竟放下手,绽出一个客客气气的笑容。
宋争懵懵地吸了吸鼻子:“早……”
“起床吧。”许竟直奔主题,“我饿了,早餐吃什么呢?”
别墅区附近没有早餐铺子,更别说外卖了,这个时间,宋庭聿和奚扬应该还没醒,所以也蹭不到他们的饭。宋争坐起来,揉揉眼睛,想了一会儿说:“鸡蛋羹,可以吗?”
蒸鸡蛋羹并非他的拿手好活,甚至都算不得会做的菜,事实上,宋二少爷什么也不会做,就连煮大米饭都不知道该放多少米、多少水。
有此一说,只是因为小时候总看奚扬做,觉得非常简单,以为眼睛早就会了,脑子和手也肯定没问题。
许竟点点头:“好啊。”
说干就干,宋争随便抓了抓凌乱的头发,甩给许竟一句“等着”,便风风火火地下了楼。
来到厨房,他胸有成竹地根据回忆完成了每一个步骤:打鸡蛋,搅散,加入食盐、橄榄油,兑温水拌匀,上锅大火蒸。
十分钟后,关火,开盖,动作一气呵成,宋争套上挂在旁边的隔热手套,潇洒一端。
动作太过自信,力道上自然也没有什么把控。
嫩黄色液体迎面飘起,飞出半根筷子那么高,然后噼里啪啦地落在了灶台、地面、手套以及宋争那双没有保护措施的胳膊上。
烫得他“嗷”一嗓子,瓷碗随之落地,四分五裂。
问题出在哪呢?
看着满地穿插在瓷碗尸体之间、仍处于流动状态的鸡蛋水,宋争目瞪口呆。
难道……得兑热水?
惦记着许竟饿了,他顾不上仔细收拾,简单扫走碎片,赶紧再拿了一只碗,端着来到灶台的另一端,重新打入鸡蛋。
前面的步骤都相同,到了兑水环节,宋争提起刚烧开的水壶,小心翼翼地倒进去。
然后得到了一碗半生不熟的蛋花汤。
很好,前功尽弃。
“操!”
他仰天长叹。
做饭真难。
拄着灶台怀疑人生了几秒,他默默将那碗腥气四溢的蛋花汤推远,回身从冰箱里又拿出一颗鸡蛋。
奚扬被叮叮咣咣的噪音吵醒,披着睡袍走下楼梯,入眼尽是狼藉,他不禁皱眉:“大清早的,你在这儿研究什么生化武器呢?”
“妈!”
奚扬才露了一个脚尖,宋争就仿佛看到救星似的,连忙冲着他过来的方向大叫,“快帮帮我,我弄不明白了。”
绕过地上的液体来到宋争身边,奚扬探头向碗里打量,又看看架在灶上的蒸锅,问:“你要做什么?”
“鸡蛋羹。”
宋争指了指那只幸免于难的碗:“这玩意儿到底应该加冷水还是热水啊?看着明明挺简单的,我怎么做不出来……”
奚扬接过他手里握着的鸡蛋:“冷水或者温水都可以。”
“我第一遍加的温水,照理说没错啊,那……是时间不对?”
宋争回忆着。
奚扬熟练地敲开鸡蛋外壳,拿起筷子,倾斜碗底的同时转动手腕,开始搅打蛋液:“蒸了多久?”
“十分钟。”宋争老老实实地答道。
“短了点儿,但也不至于稀成这样,”一边跟他说话,奚扬往碗里放了半勺盐和一些橄榄油,又拨弄了几下,“是水加多了吧。”
宋争挠挠头:“多少算多?要做一碗嘛,我就看着把水加到快满了但端出来又不会撒的位置。”
奚扬扶额:“加多少水是取决于碗吗?那不得看你用几个鸡蛋嘛!鸡蛋和水的比例差不多1:1.5,你就放一颗鸡蛋,然后加三四倍的水,能成形就怪了。”
“哦!”
宋争恍然大悟,尴尬地摸着鼻子笑了笑。
“当初怀你的时候,我到底什么东西吃不对劲了,居然生出这么笨的孩子。不会做还死撑,不知道查查教程么?”奚扬翻了个白眼,“行了,别在这儿碍手碍脚,把地拖干净,到一边儿等着去。”
奚扬做饭利索,半个小时不到,四份早餐就准备好了,两两成对的装在托盘里。
每份都是差不多的配置:一碗加了虾仁、青豆、蟹棒圈和香菇片点缀的鸡蛋羹,半根或一整根玉米,两片切好的黑麦吐司,再来一小撮坚果。
宋争屁颠屁颠地把早餐端上楼,送到许竟面前,许竟惊讶道:“哇,都是你做的?”
“没……”宋争不好意思描述刚才的灾难现场,只是言简意赅道,“我妈做的。”
许竟立马明白了话里的意思,不过也没嘲笑宋争。
他说:“看起来就很好吃。”
宋争憨憨一笑:“你快吃,我去刷牙。”
等他洗漱完回到桌边,许竟手里的鸡蛋羹已经见底了。
“果然很好吃。”
许竟赞不绝口。
大火蒸十分钟,再闷两、三分钟,出锅前淋上半勺酱油和一勺醋,再来几滴香油,是奚扬做鸡蛋羹独有的美味秘诀。
宋争见状把自己那碗也推过去:“那你多吃点儿。”
“不要啦,”许竟摇摇头,拿起玉米,“够吃了。”
看他对这个味道好像真的很满意,并不是客套敷衍,宋争拍拍胸脯:“以后再想吃,我给你做,这回我真的学会了!”
许竟很给面子地笑着应道:“行。”
早餐接近尾声,许竟吃得差不多了,进食速度便逐渐慢了下来。
他开始走神,看着宋争嚼得认真,莫名突然想起这人睡觉时的模样。
吃到好吃的,烦躁心情得到舒缓,他又有兴致和宋争闲聊了,就问:“你睡觉梦到什么了?”
不料宋争被问的一噎,随即飞快地啃了几口玉米,把嘴里填得满满登登,他囫囵道:“没、没什么……”
他越是这个反应,许竟便越觉得有猫腻,赶忙追问:“快说。”
似乎为了拖延时间,宋争好半天才咽掉那些玉米,之后又胡乱拿过一片吐司,对折起来,在鸡蛋羹碗里蘸了几下。
“哎!”许竟想要阻止他,却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窜了味儿的面包塞入口中。
乳白色的冰淇淋,红润的嘴唇,粉嫩粉嫩的舌头尖。
融化,滴落,触碰,吸吮,交织纠缠……
一张张梦里的图画浮现、闪过,宋争的脸越来越红。
这怎么能告诉许竟,他不要面子的吗!
“到底是什么啊?”
许竟愈发好奇,甚至挪动屁股,坐得离他更近。
“没有!什么也没有!我睡眠质量可好了,从来不做梦的。”
宋争将没啃完的玉米扔回盘子里,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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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去) (蹲下) (捏住鼻子)
许竟:`?` 你好,起来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