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员应声从展柜后方绕出来,拿起项链,凑近许竟。
许竟连忙拒绝:“我不要。”
宋争坚持:“先试试,我觉得很适合你。”
屋里还有其他三个店员,都在看他们,许竟只得让步,低下头由着服务他们的店员小姐姐为他戴上那条项链。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宽松的西装版型外套,底下配阔腿休闲裤,原本整体是比较清冷禁欲的风格,戴上那条珍珠项链以后,味道急转,突然变得好性感。
至少在宋争眼里是这样的。
宋争目不转睛地盯着许竟白嫩的脖颈,看了半天,他又指着展柜,对店员说:“再给我们找一条能搭配的吧。”
这俩人一看就是不差钱的主,服务他们的店员小姐姐听到宋争的话,眼睛里已经止不住开始滚动提成金额数字了。她赶紧俯下身子仔细挑选起来,很快从板台里拿出另一条稍微粗一点的铂金素链,为许竟戴好,还贴心地调整了两条项链的上下位置,使其闪光的角度更为顺眼。
“好看,”宋争点点头,“都帮我装起来吧。”
摘下项链,许竟拉拉宋争的袖子,小声道:“你干什么?”
“给我老婆买首饰啊。”宋争理直气壮。
“一条就行了。”
许竟暗自在心里捂了捂自己的钱包,一阵肉痛。
他以为宋争是为了演戏,便自然而然地觉得,买项链的钱过后应该转给对方。
这家店不便宜,就算是最细的素链也得万元起步,他虽然喜欢这些东西,兜里也有足够的钱,但就是会心疼,所以平时除非陪“客户”参加商业活动,得到品牌方赠送,他自己是不舍得在这上头花钱的。
“两条都要吧,”宋争掏出手机,“你不是喜欢叠戴嘛,这样搭起来确实不错。”
说着,他打开付款码,朝着收银台的位置迈开步子。
许竟眼疾手快地扣下他的手腕:“我有款式差不多的项链,跟你哥见面那次戴过,你忘了吗?”
宋争点点头,一本正经道:“记得,但那条过时了,这是新品。”
“看起来都差不多,别花钱了。”许竟一边说着,一边不停给他使眼色,试图达到双重劝阻的效果。
宋争无奈,只好凑到许竟耳边,将音量压到最低,说:“我想送一些你喜欢的东西嘛,追求人,哪有光用嘴的,就算你今天能阻拦到底,这些款式我也都记住了,回头还是会买的。”
站在收银台里面的店员好像认出了许竟,招呼着其他人,眼神闪烁,交头接耳。
宋争余光瞥见,便借势在许竟的耳朵上轻轻啄了一口:“给我个表现的机会,好不好,老婆?”
拗不过宋争,许竟到底还是点头同意了。
那条素链不到2万,珍珠的更贵一些,要5万多,光是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扣款记录,他都觉得钱包生疼。
败家老爷们。
许竟叹气,默默在心里重复道:不归我管,不归我管。
从珠宝店出来,宋争还是那副心事重重的表情,走到一处人没有那么多的地方,许竟开口问道:“你怎么了?刚才吃饭时就板着脸,是我说的那些话让你觉得不舒服吗?”
宋争沉默。
“为什么?想追求我,是你自愿的,任何事也好,我又没有强迫你,”许竟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不过是与你交流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没有说得很过分吧?就算是有,我形容的也都是自己啊,你有什么可不高兴的。”
宋争抿着嘴,半天才说:“没有不高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我明白你说的,也能做到放下之前产生过的所有对你不好的看法,”宋争说着,莫名有点儿委屈,“也真的打心眼里不介意你的过去,可是……和你有过关系的人太多了,我能忽略这个概念,却做不到无视那些活生生的人。本来以为无所谓的,可现在才发现,一遇到他们,我就是不开心,非常非常不开心。”
许竟歪头听着,消化了一会儿,好笑道:“要不,你喝点中药调理一下?”
宋争一愣,随即意识到被调侃了,气呼呼地扭过头去。
许竟正色:“所以,昨晚醉成那样,你是遇到什么和我有过关系的人了?”
宋争闷声道:“一个姓周的,贼眉鼠眼,看着就不像好人。”
许竟思索片刻:“周远池?”
宋争用炸毛的后脑勺代替了回答,“哼”了一声,没说别的。
“你怎么跟他混到一起去了?”
许竟饶有兴致地问。
他一点也没有被翻账或者抓包的感觉,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与自己无关之事。
“谁跟他混了,”宋争不满,“是冯思源组的局,见了面才知道有这么回事,不然我压根不会去的!”
许竟跟周远池签过协议,不能透露与客户交易的真实情况,没有打算继续讨论这些了,他便安静下来,半晌另起话题:“谢谢你送我礼物,我很喜欢,但是不准再这么花钱了,我不愿意接受过于贵重的东西,觉得挺有负担的。”
“知道了……”
不难从宋争的声音中听出郁闷,许竟一阵犹豫,最终还是心软了,说:“我喜欢橙花,爱吃海鲜类的食物,讨厌洋葱和姜的味道,对花生过敏。”
“嗯?”
宋争呆呆道。
“记住了吗?”
“嗯!”看向许竟,宋争猛地反应过来,顿时喜笑颜开,“记住了!”
两人都没看路,不知何时偏离了店铺之间正常的通道,险些走到商场的员工办公区里面。
许竟拍了拍宋争的肩膀,示意他赶紧出去,宋争却美滋滋地凑近,仗着四下无人,厚脸皮道:“可以亲亲吗?”
他不由自主对着许竟散发出一些信息素,感受到空气中的味道,许竟立马捂着脖子,使劲往宋争的脚面上一踩:“再耍流氓,报警抓你了!”
在南城待了三天,宋争彻底体会到了电视剧里那些深宫妇人的生活——整日无事可做,唯一的盼头就是眼巴巴地等待着召幸。
许竟提过一嘴,他似乎是在处理一些房产上的事情,每天都是早起去忙活,像上朝一样,快到中午的时候,再让小常开车过来接宋争,然后两人会一起吃饭,下午四处逛逛,傍晚时分告别,各自凝望落山的太阳。
就像成千上万对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情侣。
大概是怕宋争再乱花钱,后面几次,许竟都挑公园、河边那种户外的地方去逛,宋争没在南城游玩过,倒也观赏得很起劲。
他们心照不宣,没有提起宋争原本说的那一半借口——来南城找宋寒。
宋寒倒是主动联系了宋争,约他一起吃晚饭。
拿不准宋寒什么意思,宋争就没有带着许竟一起。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对的,宋寒要说的事情,确实不适合当着许竟的面谈论。
他打车赴约,找到了那家饭馆,宋寒已经等在里面了,桌上还摆着几道刚端过来的菜。
“哥。”
宋争坐下,冲宋寒咧嘴一笑。
瞧着他满面春风的样子,宋寒不免有些无奈,说道:“还美呢,妈都把家里大门的密码改了,回去以后你可惨咯。”
“有你在,”宋争拆开餐具,“还愁进不去屋,别见死不救啊,你可是我亲哥。”
“亲哥怎么了,亲娘都没用,”宋寒也笑,打趣道,“啧,怪不得啊,这娶的媳妇要叫作‘新娘’,有了新娘,旧娘地位就大不如前,咱妈几个月没见着你了,好不容易回到家,结果老婆‘一声令下’,你就跑了。自古以来,婆媳关系都是天下一等一的难题,这种事儿,妈要计较,我可帮不了你。”
宋争心虚地往嘴里猛扒几口菜,支支吾吾道:“哪有那么夸张,我这不也是为了赶紧把许竟带回家给爸妈看么。”
说得好像宋庭聿和奚扬多急着见这个儿媳妇似的。
宋寒没有揭弟弟的短,正赶上服务员将主食送过来,他拿了一碗米饭,推到宋争面前:“有点吃相,细嚼慢咽,行不行?不知道的,以为你老婆这些天都没给你饭吃呢。”
宋争脸上一红,头垂得更低了。
又吃了几口,急促的饥饿感终于消失,他想起来问道:“哥,你出差还顺利吗?公司的问题处理完了吗,什么时候回家?”
说到点子上了。
这正是宋寒今天找他要聊的事情。
打开手机,翻出一张照片,宋寒问:“你还记得这个人吗?”
宋争在记人名、人脸方面有种特殊的天赋。上初中的时候,月考坐在他前桌,只是借他抄了几眼数学卷子的那个外班同学长什么样,他一下就记住了,即使当时没问过对方的名字,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在学校的走廊、操场路过见到,他仍然立马能想起来那人是谁。
面前照片上的脸不是很熟,但绝对在什么地方看过。
宋争想了一会儿,也掏出手机,飞速滑动几下,很快有了答案。
他在半个月前奚扬一股脑发过来的数张omega照片中,找到了一模一样的相貌。
“乔家的老三,乔梓铭,今年22岁,上个月刚过完生日。”
宋寒徐徐解释道。
宋争皱着眉回忆了半天:“做钢材生意的那个乔家?”
“对。”宋寒颌首,“早些年有段时间,咱爸和他们打过交道,读小学那会儿,你还和乔梓铭的二姐坐过同桌,记得不?”
“多久之前的老黄历了。”宋争摇摇头,也不知道是真不记得了,还是不想提。
嘴里的糖醋里脊突然没了香味,他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来南城,不会和这小子有关吧?”
宋寒抬手揉揉额角:“嗯。搞不懂乔梓铭脑子抽的哪股风,玩什么‘情不知所起’,自从这些做生意的人家把适龄子女摆到联姻桌上,他就像中邪似的,一眼相中了你,非要嫁到宋家,谁说什么都不好使。”
宋争一口白米噎在嗓子眼里,咳嗽了好半天才喘匀气息。
“啊?”
宋寒叹道:“本来还好,他只是让父母出面,过来说亲,爸妈那边倒也没什么反对意见,毕竟咱家最近几年总是承接大型商用场所的工程,以后有机会还准备开发住宅,和他们建通互惠渠道,有没有好处,一目了然。”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宋争,顿了顿,继续说:“两家商量着,等你忙完手头的工作再安排见面,可谁也没想到,从沙漠回来,你摇身一变,成了有妇之夫。乔梓铭可是家里的老幺,蜜罐子泡大的,豁出上赶着丢面子,盘算那么久的事儿还落空了,他能不发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