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一小部分”,其实说白了,就是一个人。
厉自宇。
他是被“资本”送过来的男一号,戏份也拍完不少了,突然被换,肯定是不愿意的。
厉自宇本人这边,三言两语谈不妥,想要解决他,最快的办法就是越过他,直接去和他背后的资本协商。
秦淏在赌,而且有把握赌赢,认为新灿娱乐的老总张盛对厉自宇只是一时兴起,并不会为了他放弃赚钱的机会。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时代变了,开始有了“黑红”的说法——负面的评价反而能给艺人带来更多关注。舆论怎么写都好,换了许竟来演主角,能吸引的流量,绝对要比单靠厉自宇那点粉丝来得多。
往娱乐圈投钱可不是搞慈善,在“赚钱”和“赚更多的钱”之间,张盛会怎么选,显而易见。
况且,秦淏并不是空手赌徒,他有自己的“本钱”。
“利”是一把双刃具锋的刀,既可用于诱惑,又可用于胁迫。
除非张盛真的很喜欢厉自宇,这种可能性非常小,但也不能完全排除。不过即便如此,秦、宋两家的财力和势力摆在那里,想做生意赚钱,哪能到处树敌呢,为了一个omega得罪两家潜在商业伙伴,只要他的神志还清醒着,就不会坚持这么做。
计划就是这样的,而张盛的反应也恰好印证了秦淏的想法。
厉自宇躲在酒店房间里又哭又闹,打了无数个电话,也没能把张盛叫过来替自己出头。
等到宋争回去,跟着秦淏一起,和张盛通过视频,把预计收益大概盘了一番,这事儿就十拿九稳了。
不过,应张盛的要求,作为让步,剧组要为厉自宇保留一个角色,大小不记,至少别让他直接离开。
宋争也正有这个意思。因为以他对厉自宇的短暂接触和了解,只要把厉自宇放走,那人前脚离开沙漠,后脚就会大张旗鼓地开麦,诋毁整个剧组。
这样会影响他们的计划。
但……角色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又不可能为了补偿他,现刨一个新坑,往剧本里加人物。
那么就只有对调了——许竟演男一号,让厉自宇去演许竟原来的那个角色。
厉自宇当然不肯。
逼得秦淏实在没办法,把家里公司下半年的综艺提案透给了张盛,承诺给他开后门,让他送几个新灿的艺人进来。
有好处,不拿白不拿,张盛欣然同意,表示厉自宇那边他会劝。
然后,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劝的,又过了个把小时,厉自宇终于消停了。
这部电影再开机,就是第三次拍了,老话总讲“事不过三”,再出幺蛾子可就太不吉利了。
宋争和秦淏商量着想要万无一失,便趁机追加条件,决定即日起封闭剧组,不允许粉丝探班,并让厉自宇签了保密协议,保证拍摄期间不会向外透露任何关于剧组调换角色的消息。
前有宋争、许竟被拍一起离开剧组,出入机场,后有封闭拍摄,停止探班,换角色的事情当然瞒不过媒体和营销号,但这正是秦淏要的效果:随便他们如何猜测,任凭外界波澜四起,所有当事人一概缄口不语。
如此一来,最大程度地勾起吃瓜群众的好奇,并令它们随着拍摄进度逐渐累积,宣传buff自然就越叠越满了。
应许竟的要求,小常给他买了傍晚的机票,等落了地,再回到酒店,沙漠的天就差不多要黑了。
他给宋争发了条消息,行李还没收拾完,宋争便回复说自己在房间,让他带上结婚证过来。
许竟从包里拿了结婚证,想了想,又翻出一枚新的阻隔贴,对着镜子换好。
他特意把外套拉链系到顶端,遮住脖子周围,不想让宋争看到。
不然,宋争又该提起匹配度的事儿了。
又不是真的情侣,说什么说,不嫌烦得慌。
对着镜子,像是怕不稳妥似的,许竟又把外套帽子也掀起来,扣在脑袋上。
宋争和秦淏都在,他们点了披萨,七扭八歪地窝在床上吃,一边吃,一边不知道在聊什么。
屋里没开窗,一股刺鼻的烤洋葱味扑面而来,许竟皱皱眉,把帽子拉得更低,但对此未置一词,只说:“明天开机?”
“差不多。”宋争扯了一块新的披萨,朝许竟的方向递,“都解决了。”
许竟摇摇头,委婉地拒绝了他:“谢谢,不用了。”
宋争随口问道:“不喜欢吃吗?”
披萨还好,虽然有点油腻,却不是完全不能吃。许竟不喜欢吃的是洋葱,而那块夏威夷披萨上有很多洋葱块。
但他不想告诉宋争真相,更多的,是不想让宋争知道自己的喜好。
于是他做出遗憾的表情,笑着说:“太晚了,我不能吃。”
宋争没有怀疑,只以为许竟是要保持身材,就说:“好吧。”
他翻身下床,洗干净手,然后问许竟要来了另一份结婚证。
两个小红本并排摆在床边,宋争盘腿坐在地上,苦撑着下巴苦恼道:“官宣文案写什么好呢……”
“余生请多指教。”
秦淏头也不抬地来了一句,声音模糊,嘴里还有没咽下去的披萨。
“土不死你。”宋争没好气道,“这么好的话,你留着自己结婚的时候用吧。”
许竟不禁在心里发笑,觉得眼前的两人好幼稚。
估摸着把他叫过来只是要结婚证,他就说:“你们慢慢想,我先回去了。需要转发的时候,告诉我就行。”
注意力被许竟的声音吸引过去,宋争猛然抬头:“别走!”
“啊?”
许竟被喊得一愣,有点不知道宋争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
宋争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激了,大概是为了掩饰尴尬,他挠挠耳朵,说:“这件事情也有你一份嘛,帮忙一起想想。”
婚姻确实归他们双方共有,但可惜是假的。
理由不成立。
他要是好好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许竟兴许就答应了,但他非要哪壶不开提哪壶,谁能乐意。
空气里的洋葱味也让人越来越烦躁。
许竟懒得装了,干脆摆出一个比这场婚姻更假的笑容:“我想不出来。”
说来奇怪,放在别人跟前,宋争算是个蹦精蹦灵的主,没吃过什么亏,谁在他这儿也基本占不到便宜。
偏一遇到跟许竟有关的事儿,他就像被地主家傻儿子附身了似的。
“你都没想,就说想不出来。”
他不悦道。
秦淏是多有眼力的人呐,见此情形,赶紧抓起盒子里最后一块披萨。他趿拉着鞋,边往门口走,边说:“你们两口子的事儿,我跟着掺合什么,回去洗洗睡了,明天一堆工作呢。”
门一开一关,带走了一股烤洋葱的味道,许竟正巧站在门边不远处,甫一呼吸到新鲜空气,顿时觉得,房间里好像没也刚才那么熏了。
他默默叹了口气,心想自己怎么回事,不过才跟宋争相处了两天,居然就受到影响,也变幼稚了。
跟傻子较劲,何必呢。
再说,他又没有真的变成宋争的老婆,只是法律证件意义上的伴侣,拿什么身份和立场跟人家较劲。
这么想着,许竟走到房间深处,把窗子打开,回身又顺手收好床上的披萨盒子,丢进垃圾桶,系好袋子封口。
“演员不就是照本演戏么,创作的事儿,还是得让你们学编导的来。”
他退回门边,重新做好表情管理,玩笑着说道。
宋争逐渐觉出不对劲了。
看到许竟行云流水地一套收拾卫生的动作,他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在人家面前有点邋遢。
虽然已经领证结婚了,可许竟到底不是他真正的妻子,没义务为他打扫房间,伺候他穿衣吃饭。
即便是那些正儿八经结婚成家的,就算老夫老妻了,还得偶尔在彼此面前讲究一下形象呢,他刚才也太大条了,竟然什么都没注意到。
“我来吧!”宋争弹起来,“你放着,许老师,我来。”
许竟环抱着双臂,微微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宋争接下来的动作。
宋争环顾四周,发现已经没什么能做的了。
无奈,他只好尴尬地伸出手,扑了扑床单边沿的褶皱,让其看起来变得平整。
数秒过后,几条褶皱在两人的注视下,缓缓演了一出“众神归位”。
许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半晌主动打破窘局,说:“干什么,说话不算数,又要喊回我‘许老师’了?”
宋争不由自主舒了口气:“下意识的,叫顺嘴了。”
说每句话都带着目的,是许竟一贯的行事风格。
他搬了椅子走过去,坐在床边,认真道:“提起这个,我觉得,我们有必要通个气儿。”
许竟说话的时候好像会施发魔力,能轻易地将人在各种情绪之间带来带去。
宋争心中突然蹦出了这样一种感觉。
他随之正色:“怎么呢?”
“私下里,在剧组的时候,”许竟说,“以及受人关注的场合,你希望我们分别怎么称呼彼此呢?”
确实是很有探讨必要的问题。
宋争沉思片刻,说:“私下正常叫彼此的名字吧。在片场的话,要稍微正式一些,不因为婚姻关系影响到专业度,也将会是我们后期的一个卖点。你不喜欢我喊你‘许老师’,那我就还是叫你‘许竟’……”
叫角色名还好,如果导演在片场直接叫演员的本名,几乎就可以算是明显地表示不喜欢这个人了。
但如果有了婚姻这层关系,在别人看来,这种不用考虑是否妥当的做法,反而会变成他们之间很亲密的证明。
许竟表示同意,接道:“那在片场的时候,或者有同组其他人在跟前,我就喊你‘宋导’。”
“其余场合,视情况而定,”宋争继续说,“谁先反应过来,就叫对方‘老公’或‘老婆’,互相提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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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宋大傻子开始频繁拉着许竟出入公众场合,逐渐迷失在那一声声“老公”里。(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