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4、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的雨, 也记不清什么时候停了。
露台雨声滴滴答答，空气里弥漫着淡而清新的柠檬味，混合着木质松香, 经过雨水发酵, 略显浓郁。
黎枝望着从浴室出来的男人，修劲指骨慵懒系着腰前的带子。
散漫从容的斯文样儿, 宛若刚才那个在沙发上, 换着各处折腾她的是另一个人。
等他走到床边，她慢吞吞伸出脚尖，踢了他一脚。
“你这个不称职的哥哥。”
“怎么？”宋斯寒一眼就看出黎枝心里想得什么。
轻嗤了声，“放心, 不论我和你大哥怎么斗，也轮不到你来担这一切。”
清瘦骨节按掉灯光，男人清沉音调沉落耳畔，“睡觉。”
“咦？”
黎枝望着月光笼罩下, 宋斯寒清冷凌厉的轮廓，故意挑衅, “睡素的啊？宋总, 怎么这么不像你的风格捏。”
“怎么？刚才没喂饱你？”
卧室偌大昏暗里，男人嗓音清冷里略显不正经。
黎枝哼地一声，翻过身能看见窗外璀璨的高楼, 她的声音很轻, “可是怎么办, 宋斯寒, 如果视频里的男人真的是我大哥, 我大哥和你妹妹真的在谈恋爱，你要怎么办。”
甚至不是简单的谈恋爱, 按照视频里的程度，大概有的没的都发生了。
她不认为宋斯寒会将此事轻轻揭过。
其实也根本没有如果，宋斯寒对她大哥那么了解，她不认为他没看出来，那道背影和侧脸。
甚至就在午饭前，他们还在酒店门口和黎梓打过照面。
何其相像。
即使有他们如今不清不楚的一起在前。
宋斯寒会放任他唯一的妹妹和自己的死对头在一起？
果然，像是为了印证她所想。
宋斯寒攥了下她微冷的手指，黑夜里嗓音显出几分清冷疏离，“最简单的就是答案，denise， 你知道。”
“分手对吗。”
黎枝将手指从他掌心抽出来，“那我们呢？”
他们早就应该分开。
是她一直以来的侥幸在作祟。
宋斯寒又将她手指握于掌心，微热的温度传至指心，“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那什么一样呢？宋斯寒，我知道你那天没有说出口的答案了。”
在宋斯寒心里，比起他妹妹，她大概不值一提。
没有家族重要，也没有妹妹重要，所以她在他心中，根本无关紧要。
“什么答案？”
“...没什么。”狗男人！
黎枝足尖掩在被子里，气得重重踹了宋斯寒一脚。
他的妹妹比她重要，重要的多得多，简直重要死了。
她告诉他答案就是自取其辱。
“没什么踹我做什么？嗯？”
宋斯寒单手握住她脚腕，嗓音沉缓，依旧是那副天塌了也矜贵从容的模样。
从前黎枝觉得这样的他令人有安全感。
可是她后来见过自己置于危险之时，他奋不顾身冲过来的模样。
如今这样，便知道，他还是那个宋斯寒，不会为任何人改变的宋斯寒。
黎枝用力将自己的脚腕从他掌中挣脱出来，顺势翻了个身儿，将身上盖着的薄被也几乎全卷走，“不想搭理你，狗男人。”
“滚蛋。！”
“...黎枝，你大概是第一个对我说‘滚’的人。”
宋斯寒漫不经心地笑了声，似是一点儿没被她惹恼 ，不由分说拢过被子，将她整个人隔着被子抱怀里，“抢我被子我今晚去哪儿睡？”
黎枝在宋斯寒怀里挣扎，“你爱睡哪睡哪，去睡书房！客厅！反正今晚别和我睡。”
“生气了？”
月光洒入偌大的窗，铺就一片素白，女孩气呼呼的表情映入眼帘。
宋斯寒轻笑一声，笑音里含了丝无奈，冷白指腹放在她的眼角轻轻揉了下，“气性不知道怎么这么大。”
“我为什么要生气？我没生气。”
黎枝隔着被子又踢了他一脚，嘴硬，“你说得对，我们之间确实和暖暖和我哥不一样，看我大哥元旦那天那个不值钱的样儿，估计是来真格的。”
停顿片刻，黎枝继续，阴阳怪气的，“我大哥呀，是真心喜欢暖暖的。”
不像现在某个抱着她不松手的狗男人。
喜欢大概是有，真心能有三分？
也多了。！
...
清晨，黎枝突然从梦中醒过来，一看时间才五点多。
昨晚的梦杂乱
铱驊
无章，自从那几晚枕着宋斯寒为她唱的粤语歌入睡，她晚上已经没怎么做过梦。
身旁床面一片冰凉，露台男人修长挺拔的身影映入眼帘。
宋斯寒正站在露台前接电话。
她下意识走了过去，动作很轻地打开露台门。
“这么早打电话，有什么事？”
宋斯寒身上随意披着件睡袍，望着前方，开口。
话筒里传来宋思暖委屈巴巴的声音，“哥，我不想走。”
宋斯寒眉目沉敛，开口的话不容置喙，“没有你想不想，已经都安排好，明天会有人接你回国。”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我已经成年了！”
那头沈星临声音有些尖锐，传到这边很清晰。
宋斯寒轻轻一哂，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就凭我是你哥，宋思暖，你明知道黎梓是黎家人，却还和他谈恋爱。”
“你也知道自己成年了，分得清事情的严重性吗？”
宋思暖：“...”
什么谈恋爱，她和黎梓现在是合法夫妻！
他们证都领了，但她不敢和宋斯寒说。
不然她害怕宋斯寒会直接过来亲自将她拎回京北。
宋思暖扁了扁嘴，极其的不情愿，“哥，那你怎么还和小嫂嫂在一起？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反正我不要离开伦敦。”
脑海映出那张明媚面容，眼眸经常泛着坏兮兮的光，好像下一秒就要捉弄谁。
宋斯寒眼角冷意收了几分，声线微敛，“我们和你们不一样。”
“不走也得走，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未完成的工作会集团这边有人出面赔偿，先回港城待一段时间。”
“就这样。”
宋斯寒按断通话，手中亮着的屏幕缓缓暗下去。
遥远天边逐渐晕出灰濛濛的蓝，宋斯寒长身玉立在大理石制的栏杆前，清冷的指节散开一缕灰白的雾。
安静的夜里，所有声音都清晰地落入耳里。
黎枝没打扰宋斯寒，转身回了房间。
拿起桌边的手机，发出一条消息。
荔枝很甜：【大哥，我同意了。】
大概还在睡觉，黎梓过了快半小时才回复，暖暖都要被宋斯寒送回国了，也不知道他怎么还睡得着。
lizi：【？又抽风了？同意什么说清楚。】
荔枝很甜：【还能什么，我同意你们对我婚姻的安排了，回国和沈星临相亲，顺便也能陪陪祖父。】
他们心底都知道，祖父的身体已经经不起折腾，再好的药，积重难返，也只是起到延长的作用。
lizi：【。】
lizi：【嗯，也好，回吧，多陪陪祖父，学校那边忙不过来可以申请延毕。】
荔枝很甜：【没关系，我实验已经完成得差不多，论文在哪儿写都一样。】
那边停了会儿，回复过来。
lizi：【后天的行程回国，你坐我的私人飞机回去。】
黎枝想问黎梓就这么同意暖暖被宋斯寒遣送回国吗？
她有些期待黎梓的答案，又惧怕知道。
宋氏掌权人，薄情冷性的名声在外，从前黎枝不知道他，现在再看，果真名副其实。
没多久，关于宋思暖离开伦敦暂停一切工作的消息就传遍网络。
几条热搜陆续登场。
【温思暖离开伦敦独自回国】
【温思暖现身机场】
【温思暖私人飞机】
【温思暖疑京北宋氏千金】
而关于昨晚的那场当红女明星的热搜盛宴，没多久就被撤下，词条直接屏蔽，没在现代社会高度透明的互联网上留下一丁点儿的痕迹。
黎枝不知道是宋斯寒这边，还是她大哥处理的。
但似乎没什么分别。
-
黎枝上午回实验室将最后的实验收尾，踏着傍晚趋近蓝调的夜幕回了酒店。
在健身房的更衣室换衣服时，黎枝接到应绮电话。
“什么情况啊黎枝？我昨晚做实验好晚回家倒头就睡了，下午来实验室听见他们讨论才知道，我看有人扒出来暖暖视频里的男人是黎氏掌权人，那不就是你哥吗？”
“是的，是他。”
黎枝握着电话，平静地将衣服折叠进柜子，另只手慢吞吞换上泳衣，“阿绮，所以我准备回国了。”
“回国？怎么这么突然？”应绮很惊讶。
“他让暖暖和我哥分手，当初却不允许我提分开，应绮，你懂吗，那种感觉，我形容不出来。”
实在很难形容，但她想，应绮能够懂她。
她和宋斯寒之间，如果只是玩玩当然可以，但她当初从未设想两人未来会有这样深刻难舍的羁绊。
她以为她可以一直这样不明不白地跟他在一起，她那时不在乎，觉得无所谓。
她沉溺于宋斯寒偶尔的温柔，待她的那些好，沉湎与和他的一场场爱欲。
但现在不可以了，从宋斯寒决绝地让自己妹妹和她大哥分手的那一刻，他的态度已然分明，两家是百年宿敌，永远不会有握手言和的那一天。
宋斯寒担心暖暖在和黎梓的感情里受到伤害。
难道就没想到过，她也会爱上他，最后在某一天，因为家族对立而受伤吗？
说到底，不过是不在乎。
她和宋斯寒的这段感情，注定了一败涂地。
与其未来再伤心一次，不如亲手斩断及时止损。
换好衣服，黎枝握着电话出了更衣室。
健身房旁边连着一片小型游泳池，平时都是宋斯寒一个人用。
这是黎枝第一次踏足这里。
面积不算小，透明玻璃为顶，延展出将近两百平的空间。
刚下过一场雨，可以看到外面愈加深蓝的天空。
黎枝挂了电话，随手扔在一边，跳进泳池游了几圈，回岸上躺着发呆。
纤薄布料湿透，晕湿身上包裹的浴巾，滴滴答答不断往下滴着水。
远处天幕的最后一点蓝消失殆尽，化成一片墨水般的黑。
就像她和宋斯寒的这段感情，找不到任何出路。
桌边有服务员送来的水果和茅台。
黎枝揪了颗红提慢吞吞放入口中咀嚼，酒液入喉，往日绵柔里今日好像浸了些辛辣。
唇被染得愈加潋滟。
手机里躺着黎梓发来离开伦敦的时间。
以及应绮的留言：【黎枝，我不会替我表哥说话，但是你要不要和表哥好好聊一聊再做决定？我觉得他可能本意并不是不在乎你，你和暖暖在他心里应该都很重要。】
是吗。
重要吗。
黎枝想起那天被绑架，她掉下山坡，宋斯寒往日的稳态从容全然消失，尽数被焦急和慌张取代。
一时恍惚。
原来都过去这么多天了，像是一场梦一样。
愣神间，身后动静靠近了，黎枝才反应过来，回头便看见宋斯寒停在不远处。
身姿修挺，剪裁合身的深色西装，大概刚从一场正式会议下来。
眉目矜贵恣意，举手投足里气质卓然。
“咦，宋总，你回来啦。”
他们站在泳池台上隔着七八米距离，长焦镜头将两人拉成远景。
黎枝一瞬不瞬地望着宋斯寒，葱白的指慢条斯理将身上的浴巾轻轻一挑，而后纤细窈窕的身形一跃，一抹酒红落入泳池。
浪花激起，女孩身影转瞬埋入水里，消失不见。
黎枝几乎是躺着进了泳池，就那么看着不远处的宋斯寒。
神情由最开始的从容演变为慌张。
她任由自己落入水底。
“黎枝。”
宋斯寒扯着外套朝她落水的位置跑过来，衬衫都忘了脱，纵身跃入水中。
...
宋斯寒抱着黎枝游到岸边，女孩眼睫颤抖，双眸紧闭。
他伸出指腹掐了下她的脸，“黎枝，醒醒。”
两秒后，黎枝缓慢地睁开双眼，水光拂出女孩清丽明艳的
面庞。
她调皮地眨了下眼睛，“我会游泳呀，宋总，你是不是忘记了。”
她指尖勾着他颈下背水浸湿的领带，“还是说，原来你这么紧张我呀。”
宋斯寒神情少有的还带着几分戾气，“故意试探我？”
“...”
哼，看他这样，黎枝就知道他不是现在才反应过来。
那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刚才？
黎枝长发湿透，发丝凌乱贴在脸侧。
水珠不断往下滴，勾出女孩莹白的面庞，和那双清透的眼。
此刻望向宋斯寒的目光有些失温。
“对啊，故意的。”
她抬手勾上宋斯寒修长的脖颈，“想勾引勾引我的宋总，不知道行不行？”
金色挂脖细链勾出女孩漂亮骨感的肩颈线，酒红色布料包裹恰到好处。
链条垂落腰侧，冰肌玉骨，腰身纤白。
在头顶白炽灯的照射下，宛若一片酒红泼进洁白的雪。
深漆的眼落在女孩湿漉周身，宋斯寒眸色微深。
“勾引我？”宋斯寒将她抵在泳池边缘，低沉的嗓音混着笑，指骨在她沾湿的侧脸流连，“我以为小美人鱼要跟我冷战个几天。”
“宋总，”黎枝递给宋斯寒一记活灵活现的小白眼，“你真是太看得起你自己啦，你忘记啦，我的记忆只有七秒。”
夜色染了一片黑，室内温度正好，是类似秋天的舒适度数。
晃动水波不时扑到俩人身上，水流温热，浸在身上很舒适。
‘啪嗒’一声，黎枝纤纤细指，慢条斯理地解开比基尼前胸的金属制钩扣，布料颤颤巍巍散开在前面，雪白里一点潋滟若隐若现。
女孩眸子仿若盈了一泓清澈的湖，“宋总，难道你不想吗？”
旖旎风光映入宋斯寒敛起的眸，男人薄唇溢出一点笑意。
他长指慵散地拨弄着她前面纤薄的布料，“我什么时候不想过？”
宋斯寒垂首，薄唇擦过嫩白的耳朵，“想不想试试在水里？嗯？denise. ”
潮湿里带着专属他的体温。
宋斯寒低哑的声线沉出几分性感，带着点蛊惑人心的味道。
黎枝身子软了软，在水里那种毫无着落的恐慌感更甚，她下意识攀紧了他。
男人温冷的唇擦过她白皙的颈，口中说着询问的话，埋头咬她覆在肩头的细链。
‘砰’地一声，链子落入泳池，激起层层水花。
宋斯寒手掌撑在她身后，将她和冰冷的池壁阻隔。
“可是在水里，要怎么做？”
黎枝轻轻眨了下眼睛，天真里懵懂，带着天然的媚态。
比纯然的妩媚更勾人。
宋斯寒拉着她的手往下，“你猜。”
“...”感受到什么，存在感极其鲜明的，黎枝羞恼地瞪了宋斯寒一眼。
猜猜猜，猜他个大头鬼！
...
和从前全然不同的感觉。
分不清来自哪里的水。
从哪里出来，又被池子清澈的水流浸满。
温冷里滚烫交缠。
水流晃荡，时快时缓，黎枝闭上双眼。
任由宋斯寒吻上她的唇。
就让她和他。
再享受一次这湿漉漉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