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1、
天色愈加昏暗, 雨终于停了,夜幕被染成深蓝色调。
黎枝窝在宋斯寒怀里昏昏欲睡。
“黎枝,先别睡。”
宋斯寒捏了捏她的脸, “手伸过来。”
“唔, 好疼。”
黎枝被弄得睁开眼,看见宋斯寒手里拿着管药膏, 正在她手腕的伤处涂抹。
微微停顿, 宋斯寒指尖轻轻揩了下她眼睑,“所以别睡着,上完药再睡。”
天色昏暗,黎枝一点儿没注意到, 宋斯寒上臂,顺着被雨水浸湿的衬衣,往外渗出浅红色的痕迹。
黎枝合理怀疑宋斯寒是故意给她上药,还上那么慢, 就是为了让她清醒。
果然,没过去太久, 丁秘书带着人赶到。
车子按照宋斯寒给出的方位, 踏过灌木丛。
一路开到距离他们最近的位置。
宋斯寒双手抱起黎枝,一片安稳的晃荡里,他们终于回到温暖的车厢。
明亮的光线洒下来, 暖融融的热气吹拂。
竟然分不清刚才, 还是现在, 哪个是梦。
宋斯寒落
后一步上来, 黎枝慢吞吞挪到他身上, “宋总,在车上你也要抱着我。”
视线一转, 黎枝才注意到,有血迹沿着宋斯寒浅色的衬衣往外渗,经过雨水淋湿、发酵,整个左臂已经晕染了一片深深浅浅的红。
黎枝眼眶顷刻间就红了,“宋总,你受伤了?”
却还背着她在雨中走了那么久,而她竟然一直都没有发现。
黎枝说着又要掉眼泪,眼泪汪汪的,看起来脆弱又可怜。
“没事儿,一点小伤。”
宋斯寒叹了口气,净白指骨一点点抹掉她眼角的泪,“再哭就成小丑鱼了。”
“宋斯寒!”被说丑黎枝简直忍不了一点。
她瞪了宋斯寒一眼,看向副驾驶的丁秘书,“有医药箱吗?”
而后又凶巴巴地看向宋斯寒,命令的口吻,“衣服脱下来,我要给你包扎。”
丁秘书坐在副驾驶欲言又止,这种级别的伤口对boss不算什么。
但是,万一黎小姐技术不好,让宋斯寒伤势加重,岂不是得不偿失。
然而他关心的boss现在压根没空搭理他。
“你会?”宋斯寒挑了下眉,纵容地看着她。
医药箱在车后座置物柜的最下层,常年备着。
黎枝跟着丁秘书的指引打开,里面还挺齐全,各种外伤药,止痛、消毒,以及各种医用工具。
她拿起一把剪刀托着宋斯寒的腕骨小心翼翼从下往上剪,顺便白了男人一眼,“宋总,你是不是忘记我的专业了,虽然相比医学系的学生差点,但整天做实验,动手能力还不错。”
宋斯寒伤在上臂,经过不短的时间有些黏连,费了会功夫伤口才完全地展露在空气里。
伤口看着有点深,大概是搏斗过程中被chase拿匕首划伤的。
黎枝又想掉眼泪,吸了吸鼻子忍住,泪眼朦胧地看向宋斯寒,“宋总,是不是应该先消毒,然后,然后...”
前排的丁秘书适时开口,“黎小姐,boss外伤一般常用的几款药我指给您...”
“嗯。”
宋斯寒打断他,长指勾出几盒药,依次摆在黎枝面前,“这两个就行。”
黎枝按宋斯寒说的顺序一一给他涂抹。
用纱布小心翼翼地给他受伤的部位缠着纱布。
一双朦胧泪眼望向男人,“疼吗?”
怔了秒,像是意识到什么,凶巴巴地开口,“你不许为了安慰我说不疼!”
宋斯寒失笑,“denise, 话都让你说了,我说什么。”
“嗯?”他抬起指骨,温柔地给她擦拭再次失控的眼泪。
安慰,“别哭,一点小伤,死不了。”
“讨厌,你不准说那个字。”
黎枝捂了下他的嘴,白皙的眼眶泛红,几近任性,“不准说。”
后面黎枝不再说话,垂着眼睫细心地给宋斯寒包扎。
一圈,一圈,然后细心地系成一个蝴蝶结,“好看吗?宋总。我送你的徽章。”
黎枝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回到安全的环境里,心情好转不少。
“可是,”黎枝小心翼翼地摸着宋斯寒包扎好的伤口,似乎还能看见浅浅的红色,她表情有些苦恼,“不会留疤吧?宋总。”
似乎没想到他有此一问,宋斯寒清浅地挑了下眉,看着并不在意,“留了也没什么。”
“不能留,留了就不好看了。”
黎枝小心翼翼地摸着宋斯寒伤口周围,他的肌肉线条格外漂亮,令她爱不释手。
女孩红唇轻轻扁了扁,不情愿地道,“这样我以后还怎么摸啊。”
“咳咳咳...”
丁秘书脸色咳得通红,惊讶极了。
原来boss和黎小姐私下里都是这样相处的,让一众高层领导听到估计都得惊掉下巴。
宋斯寒目光淡淡瞟向眼前方副驾驶的位置,“不知道关上挡板?”
丁秘书:“...”
他以为受伤了不会涉及到这种黄黄的话题!
一片沉默里,只有挡板合上的‘咔哒’声格外清晰。
后车座转瞬封闭,只剩下他们,黎枝抱怨般地看了宋斯寒一眼,“宋总,本来没什么的,一关挡板,好像有什么了。”
她窝在宋斯寒腿上,不老实地动着,大脑在思考着等回到伦敦该去哪里找些祛疤痕的药来。
宋斯寒按了下她的腰,“老实点儿,今天不想折腾你。”
“...”
黎枝身子僵了下,转而意识到柔软的裙衫正在被什么抵着。
这个流/氓。
她瞪了瞪眼,“你还想怎么折腾,手臂都成这样了,混蛋。”
宋斯寒伤的是左手,懒散地搭在一边。
没受伤的那只手落在她侧腰缓缓摩挲,“怎么折腾,有的是方法,denise应该知道?”
平稳行驶的车厢内,他的体温似有若无地贴在腰际,顺着细嫩皮肤,带起一股酥麻。
黎枝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还没被她扔掉的玩具,扔在垃圾桶被保洁看到简直太过羞耻,她还没想好怎么扔呢,这坏男人就回来了。
-
伦敦市区人流还没完全散尽。
车子绕了点儿路,回到酒店的时候已近十点。
餐厅已经备好晚餐,照例西餐中餐都有,都是她和宋斯寒的口味。
简单吃了点儿,黎枝将受伤的位置拿防水带束好,躺浴室的大浴缸里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
等黎枝慢吞吞地护理完身体,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回到卧室,宋斯寒倚在床边,翻着本书在看,浴袍微微敞开,露出纹理分明的肌肉,胸肌随着呼吸平稳起伏。
男人身上散发着微润的潮气,不久前大概刚洗过澡。
天光板顶昏黄的光线倾泻而下,映在他矜冷的面容,贵气而优雅。
好似几小时以前他们陷入的那场险境,只是一场梦。
见她站原地久久不动,宋斯寒清浅地挑了下眉,“发什么愣?”
黎枝回过神,慢吞吞挪到床边,从另一边上了床,拿脚尖踢了踢宋斯寒的小腿。
舌尖滑过红唇,添一抹潋滟,“宋总,我想充电。”
宋斯寒眼神似笑非笑地转向她,“怎么充?”
顿了下,黎枝后知后觉意识到话里的歧义,“不是那个充,宋总,我想抱抱你。”
她挨在他右手边,依赖感满满地冲他撒娇,“想抱着你睡。”
“还需不需要给你讲睡前故事?”
“嗯?”
宋斯寒低磁的声线里滑过明显笑意,后知后觉意会到他眼神里的调侃。
“宋总。”黎枝拍了他一下,“你好讨厌。”
宋斯寒低低笑了声,“还不困?”
黎枝摇摇头,窝在宋斯寒怀里,寻了个舒服姿势,搂着他的腰,睡不着,就是想说很多话。
“宋总,虽然你大概觉得没什么,但我还是要郑重地和你说一声谢谢。”
那种情况,谁都不知道歹徒手里有什么危险武器,又会做出什么危险举动,一切都充满了变数和危险。
宋斯寒看似轻松将其制服,也不过是他本身足够强大,且有足够的反应力。
宋斯寒揽着她的力道紧了紧,“如果我连你都保护不好,denise,这段关系也没什么继续的必要。”
何止是黎枝在后怕,他何尝不是。
去晚一步的后果,他不敢想。
一切都是阴差阳错,和宋斯寒丁点儿关系都没有。
早在遇到那场暴乱,她就该回酒店,而不是继续那场短途旅行。
“谁也不怪,我们都平安就好。”
宋斯寒吻了下她的额头,“睡觉,过两天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卧室内的大灯关了,只留了床头柜一盏小橘灯,浅浅的橙色光晕笼罩在宋斯寒完美立体的面部轮廓。
“带你去,”他像是刻意地停顿了下,而后慢条斯理地上下扫视她一眼,低沉性感的嗓音里透着一股意味深长,“拆礼物。”
“...”
黎枝警惕地看着他,“干嘛,宋总,你让我听出了一种要把我当作礼物拆掉的感觉。”
“也不是不可以。”
宋斯寒说完,用那只完好的手,箍着她的后脑勺,吻了过来。
那一瞬间里,好似今夜所有停掉的雨都泼向她。
唇齿最大限度的贴合、纠缠,汲取着彼此口腔里的津液。
宋斯寒少有这样专注地只是吻她。
她整个人都被他掌控着,像是一艘小船,在海上浮浮沉沉。
独属于他的气息将她一寸寸侵染,清冽而好闻。
黎枝揪着他的衣衫,心弦轻轻颤动。
就在黎枝以为宋斯寒想要继续深/入做点儿什么的时候。
他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两人近到能在彼此的眼瞳里看见对方。
宋斯寒沉沉的呼吸声响在耳边,压抑、隐忍、克制。
混合着沐浴露的滚烫气息喷染到皮肤上,有些痒,勾连到心脏激起几分颤动。
他却只是轻轻吻了下她额头,“今天不能给小美人鱼充电,睡吧,denise, 晚安。”
黎枝在他眼底似乎读到一抹珍视。
又恍若只是一场错觉。
就像几个小时前的那一场劫难,他向她奔赴而来。
明明此刻宋斯寒近在咫尺。
她窝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他胸膛的心跳声贴在耳膜。
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指腹不经意触到宋斯寒束于小指的尾戒,坚硬、牢固,没有任何摘掉的迹象。
时间长了,戒指表面全是他的温度。
黎枝的心却愈加空落起来。
那场只有他们的雨,仅相隔几公分的靠近,谁都没有真正吻下去。
那一个本该落下,又被生生克制的吻。
她和宋斯寒心底都明白,家族对立,一旦有人打破局面,他们的这场关系,没有退路。
-
黎枝做了一个很恐怖的梦。
像是各种画面的拼接,没有具体形状。
她想清醒过来,可是眼皮怎么都睁不开。
越想挣脱,然而越是显得更深,清醒的无力。
“不要,不要,别过来。”
可是根本来不及了,黎枝眼睁睁看着自己摔下悬崖。
镜头一转,宋斯寒朝她扑过来,她还没来得及高兴,转眼就看见宋斯寒鲜血淋漓地倒在她眼前。
“宋斯寒!”
像是有一股力量,将黎枝从噩梦里拽了出来。
“黎枝,醒醒,醒醒。”
黎枝睁开双眼,就看见近在咫尺的男人,蹲在浴缸前,劲瘦冷白的手腕托着她下颚,“黎枝,你做噩梦了,什么都没发生。”
“宋斯寒?”
黎枝还有些懵懵的,顾不上被浴缸硌得腰酸背痛,“你...你没事吗?”
“是噩梦,我没事,我们都没事。”
宋斯寒一手护在黎枝后背,一手揽着她腿弯,将她从浴缸抱出来。
“可是我梦到你全身是血地倒在我面前,宋斯寒,我...你...”
黎枝有些语无伦次,眼泪不受控地滚下脸颊,看着可怜极了。
“我在这儿,denise, 我就在你身边,我们现在很安全。”
黎枝被男人放到柔软的床面,他低头吻着她眼角的泪水,清冷的声线此刻温柔又耐心十足,“我在这儿,我就在你身边,别怕,嗯?”
黎枝抱紧了宋斯寒,好依赖好依赖。
遥远天幕依旧染着深漆的黑,黎枝没空去想宋斯寒怎么会在半夜本该安眠的时刻,精准地在浴缸找到她。
“想不想听歌?”
宋斯寒敛着眼皮,黎枝靠在他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如果我没记错,调查资料上显示denise爱听粤语歌。”
“你还会唱歌吗?宋总,”
黎枝抬起脑袋,眼眶红红、委屈兮兮地看着宋斯寒,像是小女孩的闹脾气,“你怎么这么全能,还让不让人活了。”
她不想说,她从小就五音不全,跟着音乐勉强哼出调子,已经很难得了。
“那就请五音不全的小美人鱼帮她的宋总,点评一下,他唱得怎么样。”
宋斯寒似是笑了一声,低沉的笑意慵懒里泛着性感,那双深邃的眼如深海般迷人,此刻装的全是她,俘获着她的心跳。
多谢你,伴我惶恐岁月中游荡
海啸间,找安身不冻港
太倦求歇息,我便来陪你躺
...
就算今天已告绝望,在晚间倘能同床,观穹苍
清早乍醒,仍会天色清朗
...
晚上如怕黑,我便陪你来躺
...
就算今天已告绝望,在晚间倘能同床,观穹苍
清早乍醒,又似初生坚壮,凝视你在我臂弯安躺
...
床边不管是几多浪,骤已浑忘,冲浪客,可暂时登岸
任世间千百个巨浪,在这刻不再有动荡
...
宋斯寒音调低沉,响在这寂静深夜,带着难言的性感。
鼓噪耳膜,轻轻拨弄着心弦。
曾经在港城他们错失的那场演唱会,她爱听的粤语歌。
阴差阳错在此刻,因为一场噩梦,被宋斯寒所补全。
黎枝不记得有没有见过这样温柔地纵容她的宋斯寒。
她晕晕乎乎的,像是饮了一杯陈年的美酒。
她想,她一定是在做梦。
是宋斯寒在为她编织的一场美梦。
将那些不好的、难过的全数覆盖、掩埋。
她竟想就此沉溺,再不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