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泛起了迷离的晨雾

10 / 11 章 · 11,965

1

你爱苏博帆……

苏博帆与果丹结婚,只不过出于责任,果丹有他的孩子!

……

姐姐夏晓汐的话在苏西的脑袋里流窜,苏西终于崩溃地抱住头,蹲在地上大哭,她爱苏博帆?天啊,这是真的吗?

怎么那么像一个玩笑?她爱上了她的养父。

十年的记忆不复存在,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灰飞烟灭了。

有人来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她怎么会爱上苏博帆?

她怎么可以这样做?

她想起苏博帆疲倦的眼神和明朗的笑,她知道他是孤独的。她可以陪伴他,可是为什么会是爱?

果丹怎么办?她想起果丹有些忧郁的眼神,和她怀着的孩子,在她面前艰难地迈开步子离开时的情景……

大脑后部,剧烈的疼痛感袭来。

胸口竟泛起隐隐的痛,涩涩的感觉涌上来,直到嗓子,一下子冲了出来,苏西忍不住地双膝跪了下来,痛苦地挣扎了一下,最后吐出一口咸咸的

东西。

红色的液体在水泥地板上开了花,那么刺眼,像一道伤疤。

她用手背蹭掉了嘴角的血迹,眼泪仍在肆无忌惮地流。

“苏西!”向绪上前,意欲扶起苏西。

夏晓汐看到地上晃眼的伤疤,也吓住了。

“你怎么样?”向绪的表情紧绷着。

“没事。可能是急火攻心吧,没事的。”苏西坚定地摇了摇头,拭干了眼泪,扶着向绪的手臂站了起来。

苏西望着夏晓汐。

夏晓汐望着苏西。

半晌,夏晓汐终于恢复意识了,她紧张得要死,走上前来,“苏……苏西,对不起。”

苏西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笑容,“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苏西伸开双臂,抱住了夏晓汐,她把头埋在夏晓汐肩上,轻轻地说:“谢谢你,姐,我知道你很爱我,不过,你不要太保护我了哦,我能处理好这一切的。你要相信我嘛,好不好?”苏西勇敢地笑笑。

夏晓汐艰涩地闷哼了一声。

“回家吧。”夏晓汐道。

苏西点点头。

他们一起往回家的路上走。

夏晓汐觉得头皮有点儿发麻,背后仿佛有双锐利的眼睛在盯着她。

终于,她转过头,向绪正直直地盯着她,她笑了,“向绪,你干吗一直盯着我看呢?”

“看看而已。”向绪酷酷地说。

“你看,这家伙就这样。”夏晓汐这样跟苏西说。

两个人相视而笑,然后手牵着手,一路跑回了家。

天空阴得很,似乎又要下雪了。

空气里有种悲伤的感觉,像冬日里枯草的心情。

她站在那幢光亮的大别墅前,显得那么渺小和无助,风卷起了她的头发,散在脸上,她一动不动地站着,像在赎罪。

有人出来了。是个女人。

那女人看到她,吓得惊叫:“小姐!”

是张姐,和她朝夕相处十年的张姐。

她好想抱着张姐,好好地哭一场。

张姐哇啦大叫着:“我的小祖宗,你一声不吭站在那里,是要冻死还是要怎的?快进屋子里去。”

她抬起眼睛,无力地叫了一声:“张姐。”

张姐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把她带进屋里。

屋子里,有春天到来的感觉,可她的心里,仍然很冷。

“苏博帆在家吗?”她轻轻地问。

“在呢,在呢。先生现在很少出去的。”张姐说。

“……果丹……在吗?”她的声音里有种透明的感觉。

听到果丹的名字,张姐也叹了口气,“她不肯来呢……”张姐指了指楼上,“你上去吧。”

她点点头,往楼上走。

她心里怕得很。

苏博帆的书房里,门开着,她静静地站在门口。他背对着,坐在窗前,仿佛在等待下雪。

下雪了,又会怎样呢?

“苏……”她张了张口,声音哽在喉间。

仿佛是听到了有人在唤他,仿佛是闻到了某种气息,苏博帆猛地转过身来,他诧异地张大眼睛,“苏西?”

她笑,“我来看看你。你好不好?”

苏博帆从坐椅里站起来,他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眼里的悲伤,心里有种揪心的痛。

“我很好。你呢?”

她的眼泪便流下来,她点着头。那一瞬间,好想死掉。

“怎么哭了?”苏博帆抬手,为她拭去泪水。

她扑进他怀里,突然号啕大哭,“对不起!”

苏博帆愣了一下,终于明白了过来。他叹了口气,他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事情已经过去了。不要再想了。”

“你恨我吗?”

“不恨。我们之间不存在恨,好吗?苏西?”

“如果,我不是十五岁,你也没有四十岁,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苏博帆笑了。

他点了头。

这是一场比生离死别更痛苦的遇见。

2

“我选择去洛杉矶,你一个人要飞向巴黎,遵从各自的决定,维持和平的爱情,相爱是一种习惯在自由和亲密中游移,你问过太多次我爱不爱你。black blacd heart send给你我的心,计划是分开旅行啊,为何像结局,我明白停在你的怀里,却不一定在你心里巴黎下了一整天雨……”

院子里,音乐在飘。

这一次,是唱机在唱。

沙慕晨站在那棵挂满雪花的梧桐树下,望着夏晓汐的房间,痴痴地望着。

苏西刚踏进院子里,看到这一幕,又退了回去。

她敲开姐姐的房间门,笑笑地说:“那个男孩子,又来了。”

夏晓汐闻言,打开窗户,一阵凉风吹进屋子里,还有依稀的飘散的雪花。

她看到了沙慕晨抬起来的眼神,很漂亮,蓝色的眼睛,像海洋一样漂亮,又忧伤。

“沙慕晨,你走吧。我们之间,没有可以延续的方式了。你不要再来找我了,好不好?去找你喜欢的人,轰轰烈烈如痴如狂地恋爱吧。”夏晓汐大叫着,脸上散发出异样的光。

沙慕晨抬起眼,夏晓汐已经消失

在窗前。

一阵风吹过,摇曳着树枝,雪花落了一地。

像丢失了的心。

那一日阳光好得很,空气里虽然夹带着寒冷,大雪初融,每一张脸都灿烂而温馨。

苏西有些发怔地看着果丹和她的肚子。

因为她想见果丹,她们便约好了在公园里散步。

她们,都算有名气的人。作家显得低调,而苏西,才绽露头角,走在路上,偶尔有人会认出她们来,也会议论,会有异样的表情和眼神,会低呼,会惊喜……却也并不打扰她们。

“我妈妈说,怀孕后女人越来越漂亮,怀的就是女儿。”苏西笑了。阳光洒下来,温暖了她的眼神,她笑的时候,有些眯眼睛。

果丹也笑了,轻轻地抚摸着肚子,“我只希望他健康快乐。”

这比什么都重要!

阳光照在她们脸上,有着同样的温馨和善良。

苏西怅然,“对不起,果丹。”

有太多太多对不起要说,却无从说起,千言万语,哽在喉间。

果丹笑了,“我和苏的事,与你无关,苏西。是我们之间,有问题。”

“我想苏博帆,一定想娶你,一直都是的。”苏西轻轻地说。

“他很孤独,如果他需要有人陪,我会一直陪着他。至于婚姻……”果丹笑了,“看缘分吧。”

“我只求……只求没有伤你们太深。”苏西低下头。

她为何会伤害这么多人?

她爱苏博帆,这是一件多么吓人的事情。她的爱,是什么样子的?为何会随着失忆消失殆尽?现在,她该如何是好?

她要不要选择爱苏博帆?继续抑或是放弃?

一切,也随缘吧。

现在的她,并不爱苏博帆,她尊重他,尊敬他,感谢他。

“苏西,你并不需要自责,你只是一个孩子。”果丹道,“并且,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觉得你变了很多。我希望你也快乐。”

这让苏西更加自责得想死。她为什么不揍她一顿或者直接大骂她一顿好了?

为什么还对她这么好?

她这辈子,一定会有报应的。

……

苏西跌跌撞撞地回了家。

一个熟悉的人影靠在篱笆墙上。

她转过头,看到了向绪。

他就那样,酷酷地,拽拽地倚在那里,看着他,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却又有着或许只属于他的专注和柔情。

他并不向她走近。

她望了望他,便轻轻地走过去。与他一起,并肩靠在篱笆墙上。

没有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像一种默契。

雪花在眼前纷纷飘落,像凋落的心,更像碎了一地的伤心。

谁的心碎了?谁的伤心落了一地呢。

有太多太多人了。

苏西这样想着,她有一种悲从中来的哀伤,以至于她有些无所适从了。她想逃跑,想死掉,想再一次地失忆……她想要有很多很多种方式摆脱现在这状况。

良久,良久……

苏西转过脸,看着向绪,“向绪,以前的冬天,也下雪吗?”

“并不。”

“为什么今年会一直下雪呢?”

向绪沉默。他哪里知道!

“两个人,如果不相爱,是不会在一起的,对不对?”

“也许吧。”

可她觉得一定是的。苏博帆一定是爱果丹的,不然,他当初不会选择娶她。

“我今天见到了沙慕晨,我也见了果丹……我感到好难过。”苏西望着雪花,有些发呆。

“这并不是你的错。”

“我想离开这儿了。”

“原因呢?”

“也许这是最适合我的方式,离开这儿,不再干扰大家的生活。沙慕晨和姐姐之间,苏博帆与果丹之间,也许,我离开以后,他们的伤才会慢慢地愈合——”

“其实……”向绪想要说什么。

“向绪,带我走吧!”苏西打断他,她转过脸,静静地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看到她眼神里的哀伤和渴求,和无助。

他把“其实”咽了下去,他点了点头。

苏西在欣喜之下,拥抱了向绪。

从何时起,她已经渐渐地习惯了他的出现和存在呢?

她的眼泪,竟又不争气地流下来。

向绪绷着身体,静静地站着,像一尊雕塑。她靠近他的方式,仍是如此不设防!

“向绪,你觉得我这样做,自私吗?”苏西小心地问。

“回去再想想你的决定,想好了,跟你妈妈说,要好好说,不要让她伤心。”向绪教导苏西,甚至拍拍她的脑袋。

她傻乎乎地抽了抽鼻子,点了点头。

晚上,苏西在饭桌上宣布,“亲爱的爸爸妈妈,还有姐姐,我想告诉你们,我想,去英国学习。”

啪的一声,有筷子掉到桌面的声音。

妈妈放下碗,脸色沉沉的,“苏西,这件事情,你怎么不和我们商量?”

她抓住妈妈的手,她明显感到妈妈在发抖,“妈妈,我这就是在和你们商量嘛,颜伯尧的公司可以送我去英国,在那

里我不但可以学唱歌,还可以继续念书。”

“苏西,你刚回来,为什么要走?”爸爸显然也很失落。

“对不起,爸爸妈妈还有姐姐,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也知道我过去是什么样子。”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姐姐夏晓汐说道。

“是啊,苏西,可怜的孩子,你以前受了很多苦。刚刚回到家里来,怎么又要走?”

苏西走上前,环住她的脖子,“妈妈,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独自面对很多事情了。我回来了,就永远是你们的女儿啊,可是,我现在需要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我会很想你们的。而且,向绪不是也要去英国念书了么?我们在英国可以做伴,放心啰。”

“原来你和向绪一起去。”夏晓汐笑了。

“苏西,你们是不是……”

苏西脸有些发红,立即否认,“没有,妈妈,我们只是邻居关系嘛。而且……”苏西的声音里有一丝沮丧,她看了夏晓汐一眼,下面的话,没有说完。

“你们这些孩子,真是,越来越不懂你们了。苏西,你想去英国就去吧,不过,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我们,如果待不了,一定要回来,知道吗?”爸爸说。

“哎呀,怎么能这样说呢,苏西还没有走,你就这样打击她。”妈妈说。

爸爸笑了,“你不是舍不得女儿嘛,我吓吓她,也许她就不去了。不过啊,”爸爸的笑意更深了,“我的女儿啊,都是最棒的,才不会害怕那一点点的困难呢。”

大家都笑了。继续吃饭。

“苏西,你在和向绪谈恋爱对不对?”姐姐在对面问。

“没有,真的没有。”苏西摇头,赶紧埋头吃饭。

天啊。她怎么觉得自己这么心虚!

然后,苏西给颜伯尧打电话,“我要去英国。”

颜伯尧只说了一个字:“好。”

然后,一切便准备就绪,快得令人有些崩溃。

在机场告别时,苏西哭得稀里哗啦。

爸爸笑笑地说:“看我们的苏西,哭得像要出嫁了一样。”

“姐姐,对不起,我走以后,你要更快乐,好不好?你要帮我照顾爸爸妈妈还有苏博帆果丹,好不好?”

夏晓汐一句话不说,她抱着苏西。

苏西感到,在耳边,夏晓汐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幽幽的,带着一种痛彻心骨的悲伤,“你不要走,可以吗?”

苏西笑了笑,更紧地抱住了夏晓汐,“如果你爱沙慕晨,和好,好不好?不然我会很内疚的。”

“这一切,并不是你想象的。”夏晓汐仍然幽幽地说。

“总之,亲爱的姐姐,对不起,我就这样不负责任地走了,我只求你们都快乐。好不好?”

要登机了。

苏西放开了姐姐,妈妈把夏晓汐拉进怀里,苏西再次拥抱了爸爸妈妈和姐姐,努力地转过身,和向绪一道去办登机。

“苏西,你不要走!其实……其实这一切都与你无关。”夏晓汐控制不住地大哭。

苏西回过头,努力笑了笑,并且甩了甩头,“听我在英国的好消息,也要告诉我这里的一切,好不好?亲爱的姐姐?我走了,再见。爸爸,妈妈,再见。”

苏西转过头,眼泪再次滑落。

她就这样,义无反顾地走了。

3

五年后。

L大。

一个漂亮帅气的男生站在L大门口的樱花树下,引来无数人侧目。樱花飘落时,像一场华丽的梦。

男生有姣好的面容,明朗的面部线条流畅而美丽,蓝色的眼睛,深邃而悠长,亚麻色的头发,被微风轻轻吹起。

他静静地看着,等着,无比期盼。

人来人往,直到,直到他心里想着的人出现。

放学后,夏晓汐和朋友可可一起回家。

她们都是L大大三年级的学生。

现在是春天,风天吹,杨絮在飘。

百里之外,是杨树的眼睛。

“哦,晓汐,我好羡慕你,这学期刚刚开始,导师就直接点名带你研究生了,接下来几年,你可以高枕无忧,在大学里再混几年哦。”可可可怜巴巴地说,“我的前程啊,一片渺茫啊,谁知道明年我毕业时,有哪个公司敢要我!”

“呵呵。”夏晓汐轻轻地笑着。她长高了,更窈窕了,也更漂亮了,她穿藏青色的裙子和白色的靴子,走在路上,有无数人侧目。

“哎,对了,这周末我们去联谊吧,到了这个年纪,大学都要过去了,连男朋友都没有……”可可突然打住。

因为,她们刚好走到校门口,然后……

可可神秘地推了夏晓汐一下,“晓汐,你看。那个男生……好帅!”

夏晓汐抬起眼,便看到了沙慕晨。

他怎么又在这里呢?

她有些泄气,他怎么这么坚持?

她不想打击他了。

她心里生出一丝罪恶感来。

“你想认识她么,我帮你约。”夏晓汐笑了。不知道是不是在开玩笑。

可可急得跳脚,“我随便说说的,你开什么玩笑,说不定人家有女朋友呢。”

可可脸红了

,心怦怦地跳,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男生,她的心,有种控制不住的悸动。她甚至好想抽筋。

“他没有女朋友。我认识他。”夏晓汐笑着,她向可可挥了挥手,可可目瞪口呆数秒,夏晓汐已经向沙慕晨走过去。

沙慕晨满足地笑了。

他们都长大了。可他,怎么笑起来的样子,仍然这么孩子气呢?夏晓汐叹了口气。心里想着,她走了多久?五年了吧,他为什么还来找她?他真的爱她吗?还是爱情只是一种幻觉呢?他爱谁?夏晓汐还是苏西呢?

她真的不想再纠结了。也不能这样了。

她觉得很内疚,她折磨了他五年。

可这一切,什么时候才到头呢?

“晓汐。”

“沙慕晨,对不起。害你变成这样,是我的错。”她说。

沙慕晨有些受伤,他的眼神,如同月亮的背面,白色的月光,清冷的,无助的,痛苦的,无奈的,却仍然微笑着的……

“沙慕晨,对不起。我做过很多错事,无法请求你原谅我,可是,我请你高兴一些,也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而且……这辈子我恐怕也不会交男朋友了吧。”她说着,声音也有些哽咽。

沙慕晨清楚地捕捉到她眼底的脆弱与无助,还有痛苦。

“我们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真的不明白!

她只是拼命地摇头,眼泪哗啦哗啦地流。

“我们不能见面了,沙慕晨,那只会伤你更深。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实际上……坏多了。对不起,再见。”

她转过身,离他而去。

他怔怔地站着,他像丢失了心爱的糖果的小男孩一样,急得要哭出来似的。

夏晓汐推开院子门。

院子里空空如也,风摇曳着梧桐树,沙沙地响,空荡荡的秋千,发着轻轻的吱吱的声音。

五年了,苏西没有回来过。

最开始,她总是听到苏西在电话里哭。渐渐地,苏西的电话没有那么频繁了,她把这里的一切都告诉苏西,爸爸妈妈很好,她考上了L大,成绩很棒,沙慕晨考上了T大,据说是T大的风云人物,但是他们没有在一起。果丹的孩子快五岁了,是个女孩,有个可爱的名字,朵朵。果丹没有嫁给苏博帆,一家人却是每周都会见面。

她会偶尔去看他们。

夏晓汐轻轻地走到秋千旁边,坐在下来。五年后,很多事情都在变,然而,有些东西,永远无法改变。

怎么办?

这一切,就这样一直继续下去吗?

房间里,传出唱片的声音。妖娆的声音在沙沙的空气里绽放,竟然那么纯粹,纯真。

那是苏西新出的唱片。现在,有太多人听过童话世界了,可是,却没有什么人,见过她们。网络上,她们的照片少得可怜。

苏西……是天才吗?

夏晓汐知道放唱片的是妈妈。妈妈想苏西了,就会拿出苏西的唱片出来听。独自流泪。

夏晓汐站起来,走进屋子里,走到妈妈面前。

“五年了,苏西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妈妈的眼睛又湿了。

“那时候发生太多事了,也许,等我们把过去所有的痛苦都忘记,也许,等她释然了,她就回来了。而且,她在英国,还要念书呢。”她搂住妈妈的脖子,“妈妈,我们再等等好吗?我想……应该快了。”

“我的苏西,这辈子过得过得太可怜太让人心疼了。”

夏晓汐只是紧紧地搂住了妈妈。

“你不是我的终点,别告诉我怎么飞……”

劲爆的手机铃声响起来。

夏晓汐打开手机,屏幕上“果丹”两个字在疯狂地跳。

五年来,也给果丹打过无数个电话,而这一次,却是果丹第一次主动给她打电话,为什么?

“晓汐,你快来,帮帮我!我在苏博帆家。”果丹在电话里凄厉地叫。

她吓得发抖,“发生什么事了?”

“苏心脏病发了,请你来帮我照顾朵朵!”

电话挂了。

夏晓汐不顾一切地冲出家门。脑子里有一直在尖叫:天哪,天哪!她急得发抖,冲到大马路上,差一点儿被一辆跑车撞到,跑车的主人摇下车窗愤怒地想骂她,看到她几乎愤怒的表情,把到嘴的话咽了下去,一溜烟没了。她拦了一辆出租车,冲上去,冲师傅大叫:“18号公馆!!快点儿!!!”

出租车师傅似乎对这种情况有所体会,他点了一下头,出租车疯狂地冲了出去。

她不停地哆嗦,闭着眼睛,双手合十,祈祷祈祷再祈祷……

苏博帆的别墅靠近18号公馆。

不知道过了多久,像过了一个世纪。出租车终于在18号公馆前戛然而止。

她掏出兜里的钱,全丢给了司机。

任凭那师傅在背后叫:“找钱!”

她冲进别墅,房间里,有小孩的号啕大哭声。一片凄烈。

她冲到楼上,声音都是从苏博帆的书房里传出来的。

她有些腿软,心跳得要窒息,她轻轻地走近,朵朵,小小的小孩儿,坐在地上哇啦哇啦地哭,苏博帆表情痛苦地坐

在沙发上,果丹吓得脸色苍白。

夏晓汐差点儿栽倒。

有人扶住了她,“小姐,你要照顾好自己。”

是急救人员!

他们把苏博帆带走了。果丹跟着一起走了!

她迫不及待地要跟过去,果丹突然回过头大叫:“晓汐,帮我照顾朵朵,好不好?”

她突然站住,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她回过头看着那个坐在地上哭泣的小孩,心上的那根弦被拨了一下。

她向朵朵走过去,抱起了她。

她怎么哭得那么伤心,像被爸爸妈妈遗弃的小孩。

小孩子的声音,哭哑了。

她抱起了她,轻轻地安抚她,她才停止哭。

她轻轻地逗她,“你不要哭。他们很爱你,并没有不要你,好不好?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知道吗?等你长到……”她沉默了片刻,小朵朵正睁着大眼睛望着她,她笑了,说:“等你长到我这么大的时候,就会明白一切了,好不好?”

“姐姐,肚子饿饿。”小朋友什么也听不懂,只是拍着肚子,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她带着小孩子下楼,有些不知所措,难道要带小孩子到外面吃饭?

张姐推门而入!

谢天谢地!

她把孩子往张姐手里一塞,迫不及待地跑掉,“她要吃饭!苏博帆心脏病发,现在在医院,果丹也在,我现在去。”

下一秒,便消失在大门外。

她那么急切地跑,心紧紧地拧着,有凉凉的东西滑过脸颊,她轻轻地用手去碰,才知道是湿湿的,温温的眼泪。

一直到医院门口,她才停下来,强烈的喘息声,抽得她心脏发疼。

她靠在医院门口的大柱子上,仰着脸,泪流满面。

直到果丹打来电话,告诉她苏博帆已经没事了。她才走进医院。

她静静地看着他,他睡着了。

果丹不在,办手续去了。

她站在他面前,静静地看着他,外面有杨絮飘进来,在空中飞舞。

原来,苏博帆也会老!

她看到他黑白中的银丝。

原来,苏博帆也会生病。

就像现在,他就像飘落的树叶,静静地躺着,没有多少生气。

他的眼皮睁了一下,然后他渐渐地睁开眼,他疑问地叫了一声:“苏西?”然后终于清醒过来,他有些尴尬地笑了,“晓汐,你们太像了。抱歉。”

“你好吗?”

“还可以。我现在,只记得五年前苏西的样子了,现在,她也应该长大了很多吧,真的很抱歉。这件事,不要告诉她,Ok?”苏博帆笑着。

“医生说你的心脏一直有问题,这是怎么回事?……苏西也不知道吗?”

苏博帆摇头,“我的问题并不严重,也没有必要让她知道。”

她突然想起一件可怕的事情!

“苏西的心脏也有问题。”她轻轻地说。

“她的问题我已经没有办法了。我去孤儿院领养她的时候,她的病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期,我只有想办法,控制这一切。”

“所以你就投资做制药行业?”她的眼睛里闪出惊异的光。

苏博帆笑了笑,脸上有种难以抚平的遗憾,“她这一辈子,都要靠药物保护心脏了。”

她震住,心里有种无法言表的感觉在瞬间崩塌。

她的眼泪,不自觉地滑落。

苏博帆笑了,“傻姑娘,别这样。我的苏西啊,就很少哭。”

我的苏西?

他说那是“我的苏西”。

她听到那四个字,怔怔地望着他,良久良久……

他为何会用“我的苏西”,他对苏西的感情,也许,只有他自己才清楚啊。

她知道,他们之间有很多故事,有不一样的感觉。

她一直都知道的。

4

雾都,伦敦。

天空竟意外地蓝得像一张纯质的画,在伦敦能有这样的好天气,实在太难得啦!

伦敦艺术大学。

苏西抱着课本和讲义兴冲冲地从教学楼里走出来,和身后的同学大声说Byebye。她便急匆匆地往自行车库里走。

因为要赶时间,她总是骑自行车匆匆忙忙的样子。

大家都在笑,用英文对她说:SUQ!慢一点,慢一点!

她姓苏,总是笑笑的,可爱的,温暖的样子,于是大家给她取了个甜甜的昵称SUQ。

苏西骑上自行车,骑到校门外,再骑五百米,有一有音像店,美妙的声音传出来,她停下去,进去买唱片。

她买童话世界的唱片。DREAM MY DREAM!

出精选集了,要给家人寄一张。

她低下头,从钱包里拿钱的那一刻,眼泪轻轻地滑落,落在地板上。没有人看见。

“哦。她们很棒!”收银的是个小姐,很友好地说。

她笑了笑,付了钱,把零钱拿好,放回钱包里。

五年!她到这里五年了,几乎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她重新开启的记忆,里面装载的,也几乎完全是这里的一切。

可爸爸妈妈和姐姐,

仍然在心底的最深处。她不敢随便去碰,只是每天晚上趴在床上,看着他们的照片,没完没了地哭。一直哭到睡着。

于是颜伯尧总是会恶狠狠地说她越长越丑。却总是在骂过以后,又拥抱一下她,并送给她很多从国内带回来的礼物,还有唱片。

每一年,她会给妈妈打电话,我又上高一年级了,我的成绩很棒哦。我们出了一张新唱片。我中学毕业了。我考上了伦敦艺术大学……亲爱的妈妈,我想你们,再等等我,我很快就回家。

再等等我,我很快就回家。这句话,她一说,便是五年。

她是天底下最无情的人吗?

她轻轻地拭了拭眼角,重新骑上自行车,穿过两条大街,到录音室里。

她推开门,里面传来劲爆的叫嚣声,下一秒,她开始尖叫:“童童,小帆,小渝!你们来了!”

她们是一体的,当然都在英国,只不过,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学业,会在特定的时间,在一起排练,录唱片。

颜伯尧也许是最好的老板!

DREAM MY DREAM像一个谜一般绽放,永远妖娆而美丽,却永远是个谜。在英国,更少有人看到过她们的脸。

“嘿,今天我们来唱樱桃帮好不好?”苏西笑笑地说。最近她一直在听颜伯尧带回来的唱片,最近,她特别爱听她们唱。她喜欢那样的青春和热情。仿佛生命有了更多意义。

于是她们唱《亲爱的王子》《再见我的爱》……《庭院》……

然后她们开始笑。因为她们有相似的地方,但并不雷同。

五年,让她们把兴趣都变成了迷恋,每一个人,都想在跳跃的音符里飞。

当什么都可以用音乐来表达,她们便不需要抱怨和叫嚣,甚至抒情。

“嘿,我要毕业了,我们来场告别演出吧,为我!”小凡说。

大家面面相觑。演出?她们到了英国以后,就再也没有演出过。最初是因为苏西的决定,她绝对不会放弃她的学业,她的电影文学。

而渐渐地,这似乎成了她们的规则。

颜伯尧一直也没有违反。

有时候,她们真的想知道,颜伯尧到底有多宽容。

“去哪里演出?”说曹操,曹操的声音便飘进录音室。

她们转过头,颜伯尧的身影正好出现在录音室门口。五年过去了,这个人一点儿都没变,一如既往地戴着墨镜。

“一场小型演出,我的学校。不宣传,不叫嚣,只为纪念我的大学生涯结束。OK?”小凡尽量一句话,罗列所有的重点。

颜伯尧几乎没有思考便点了头,“OK!”

四个女生默契地笑,下一秒开始商量要去哪里吃喝。

“姑娘们,你们也该交男朋友了。”颜伯尧站在她们之外,酷酷地看着她们。

哈哈哈哈。大家哈哈大笑。

她们各自都有男朋友,颜伯尧竟然不知道。

啊,对了。因为她们几乎不提男朋友。

……

深夜了,苏西回到家中。

按了录音键,过滤电话。

有班上的男生约她吃饭,看电影的。

有老师打来的,要和她谈她写的剧本。

有向绪打来的,他从曼彻斯特回来了,十一点到。

最后,是姐姐夏晓汐打来的。

“苏西,什么时候回来呢?”只有静静的一句,然后是长达五秒的沉默,然后便是挂上电话。苏西停止手上的收拾工作,怔怔地望着电话,发呆。每隔几天,姐姐就会打一个这样的电话。这彻底触动了她心底里最脆弱的那根弦,她总会哭到睡去。

……

有人按门铃。她下意识地看一眼墙上的钟,正好走到十一点。

她打开门,向绪便站在那里。一如他所说。他的时间总是精准得让她有些害怕。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准时的人!

他静静地站着,怔怔地看着她,似乎不想呼吸了。

“向绪,快进来!”她去拉他。

梆!梆!

两声。行李掉落地上,他拥她入怀。

他们有两个月没见了。谁让他选择学建筑,该死的项目,远到曼彻斯特去了!

苏西闷闷的声音在呢喃:“向绪,别这样,会被邻居看到。”

他不放开她,用身体轻轻地推着她,让她往后退,直到他们都在房间内了,他伸出脚,把门踢上!

她终于安心了,伸出双臂,环上他的腰。一种暖暖的感觉从心底涌上来,她把头埋进向绪的怀里,眼泪静静地流淌下来。

他低下头,下巴轻抵她的头发,他闻到淡淡的头香。久违的感觉,像唤醒了记忆般,他真希望时间停止。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在灯光下,竟有相依为命的感觉。

远在这里,他们的确是相依为命的。有多少时候,她陪她一起听歌,逛街,看演唱会,读书,看夕阳,看电影……认真过每一天。

“向绪,你好不好呢?”她轻轻地问。

“不好!”他闭着眼睛,在她的发间,深吸一口气。

“为什么?”

“想你。”

苏西有些脸红,不再说话了

良久良久……

他终于放开她,静静地看着她,她抬起眼睛,望着他,脸便渐渐地、渐渐地红了。

他亲她,那么温柔,像微风拂过皮肤。

她感觉像在迷离的梦里飞。

“向绪……向绪……”她朦胧地叫着他的名字。

“我爱你。”向绪沙哑着声音,紧紧地拥抱她。

她有些不知所措,完全震惊了,她抬起眼睛,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们……结婚吧。”

“天!”

不明白为什么,眼泪竟然又流了下来。

“向绪,你在说什么?”结婚?那两个那么神圣的字从他的嘴里蹦出来,对着她,她有种前所未有的震惊和幸福感。

结婚……听上去那么让人心跳,让人感动。

向绪的眼底闪过一丝懊恼,“哦。现在不行,年纪太小。”他用手指抹掉她的眼泪,“怎么说什么都要哭呢。”声音里,满是疼惜。

“我本来就是个爱哭鬼嘛。”她笑了,搂着他的脖子,“向绪,我想跟你在一起,一辈子在一起,有你在,走到哪里我都不怕。不管它是不是习惯性依赖啦,我们以后结婚,好不好?”

他微笑,他点头。

她疲倦地睁了睁眼睛,努力地撑住眼皮,最后还是忍不住地打了个呵欠。

“去睡觉吧。”他抬手搭在她细细的脖子上。

她突然像个小孩,有点儿任性,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不放,“我舍不得你走。”

“我在你家陪你。”他指指沙发。

她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我再陪陪你。你再抱抱我。我觉得很累,很快乐,又很难过……”

他点点头,收紧了手臂。

她站着,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X大学。

童话世界dream my dream里,小凡同学的毕业特别晚会。

小凡是这样说的,我和我的朋友们,一起来唱歌,作为我的纪念。

没有人会想到那是有名的DREAM MY DREAM。

苏西、小凡、小渝、童童第一次站在异国的舞台上,虽然只是在学校,仍然光芒四射地绽放。

她们唱毕业生sound of the sileion……甚至还唱the new diana……

头脑最发热的时候,她们麻起胆子唱了don039;t cry。

……

这一夜绝对是疯了!

所有的人都在评论……

哦,有人尖叫,女主唱声音和dream my dream太像了。

他们明明就是明星嘛!

……

有人在拍照,甚至有记者意图采访她们。

这是一场她们意料之外的媒体围攻。即使很小,但是直觉告诉他们,不能违反规则。

她们冲到后台,跟着各自的男朋友逃之夭夭。

没有人注意到,戴着墨镜站在台下的颜伯尧。微微弯起的嘴角,说明他在笑。

也许,他很得意。

向绪牵着苏西,跑出了校园,走到了大街上。

苏西哈哈大笑。虽然刚刚有些惊险,不过,她头一次觉得这么刺激。她们的乐队,不管唱什么形式的音乐,总之是安静的。她们没有在那么多人面前发泄或者表达过快乐、痛苦、无助和幸福。

“向绪,我从来没有这么肆无忌惮不顾一切地开心过。向绪,这么多年来,我每一天都在难过和想念中度过,这感觉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了。每天学习,唱歌,好累,好难过,因为有你陪着我,我又好开心。向绪,我想回家了,真的想回家了,每一天每一天,我都在想爸爸妈妈和姐姐,苏博帆……虽然有你在我身边,可是,一想起他们……我就很难过,我好像快要死掉了……”

苏西蹲下来,控制不住地号啕大哭。五年太久了,久得她拿着爸爸妈妈的照片,和记忆中的比,感觉已经越来越模糊了。

他走近她,蹲下来,拉着她,给她肩膀,让她哭,给她怀抱,让她发泄这一切。

“带我回家,向绪,求求你!”她哭得伤心欲绝,令人崩溃。

“我们明天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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