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爱
那天见面后,他带我吃了顿饭就又匆忙回去了。我们之间却熟络起来。
或许是我的生活太单调又无趣,他常陪我聊天,不管时间多晚,也都会在我说了晚安以后才去睡觉。
没有漫长到没尽头的等待,发给他的消息,他总是会秒回。
有次我发了个“?”过去,就把手机放床上自己去洗澡了,等洗完澡回来看见有他的未接电话和短信,问我怎么了。
可毕竟我对他,更多的仍然是防备。从谎言开始的相识,似乎也不得不在交往中一个个去圆谎。
有时候我觉得他的“掌控欲”太强,但这样的掌控欲又不是我往常认知里的SM中的掌控欲。
他希望我变得乐观,希望我不做他所说的那些“援交”,希望我能多运动。总之除了“援交”是谎言,不用提我喜欢不喜欢,乐观和运动,都不太像是对一个…不知道怎么形容彼此间关系的女生该有的要求吧。
“我们还不太熟悉吧,你怎么知道我不乐观?”
我这样问他,他却用了一个很女生的答案回答我“凭感觉”。
不得不说他的感觉没错,我不爱运动,也不乐观。
没确定任何关系,我也没有如同之前玩笑那样和他上床,肉偿什么的。
有那么几天,只要他一要求我什么,我总会用相反的态度去冷淡的抵抗他的要求。
“晚上早点睡。”他只要今天说了这句话,我一定会在凌晨一两点故意发条消息给他,就算睡着了,也会猛地惊醒,然后发消息。
这是怎样的精神…病。
我也不知道,但第二天早上看到他状似很无奈的和我说“又不听话。”
我还是会开心好一阵子。
相处久了以后,我发觉他是个很“幼稚”的人。照他自己的话说,是家中幼子,从小被惯大的。可他又说他所谓的“被惯大”并不是指他自己骄纵不顾他人,而是指他对他自己将近而立,但为人处事方面并不如他心里预计的那么成熟有些计较。
虽然我也不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但“交流障碍”并不妨碍我常常被他接走然后去蹭吃蹭喝。
他丝毫没有想和我做什么的想法,反而让我不是那么习惯?
有次我开玩笑问他,说我在学校有喜欢的男生了,以后要时刻注意时间好去“邂逅”。他倒也是漫不经心,问我“那男生怎么样?”
该怎么形容怎么样呢?毕竟是我“幻想”出来的人啊。
于是我夸张的把我所喜欢的品性通通放大了说给他听,他发了个“哦”。然后不再听我说,直接问我“晚上想吃什么。”
……就像拳头砸进了棉花里,我想我是不是领会错了他的意思?
我知道他的名字,他的工作地点,他的职业,职位,电话。他也这样知道我的,他带我出去吃吃喝喝,和我聊些漫不经心的天,偶尔要求我去锻炼,虽然我几乎都逃掉了,他甚至亲自带我去锻炼,可我们到底算什么关系呢?
我很想弄清楚,可我又不想直白的问他,害怕一旦被否定或者不是满意的答案,就没法继续和他相处下去。
而我又知道,对于他们这样的“男人”而言,无论他是不是真如他所说的“幼稚”,都别去一次次试探答案。所以我所谓的“喜欢的男生”,在那次吃饭过后,笑嘻嘻的和他说,其实是逗他玩的,没有这样一个男生。
想想我也真是怪,我甚至想,假如他让我和他上床,或许我还不会有这么大的疑问。对我而言,感情比身体难思考一万倍。
或者说,在和他的相处里,我体会不到“感情”。就像貌似早已经熟悉了的人,很难有情感上的波动,甚至是情绪的起伏都很少有。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就算是他消失一整天,一整周,甚至夸张点一整个月,我应该都不会着急,似乎有强烈的信心,他不会真的消失一样。
也不知道这是对他“存在”的信任,还是我,并不是很需要他的“存在”。可他在这,的的确确带给了我很多安心和开心,总之矛盾重重。
我想如果能让他生气一次就好了,想了半天又觉得没必要,我为什么要惹他生气?更关键的是,他生气的点在哪?生气以后会怎么对我?
很难想明白吧,他无遗是现实生活里普普通通的“正常人”,可我对于“正常人”的交往,却根本搞不定。
我想的明白差别在哪,可我又怕自己想到这样的差别。好不容易脱离一个“怪圈”,怎么能再踏进去?
强行控制住的欲望,和眼前人安抚的目光。
有时候欲望难以控制,就会变成深深的自弃感,觉得自己太贱,好不容易逃离出去,却开始怀念某段时间过过的时光,甚至于那些称呼和命令,都好像慰藉的光。
我会和他说,这几天很不舒服,不要找我。
他自然不会不找我,我即使窝在被子里,他也会出现在楼底下,告诉我他到了,让我下去。
气氛很沉闷,我坐在副驾上,其实真的很不想说话,也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你怎么了到底?最近经常不舒服?”他关切的问我。
我怎么了?这样的关切好像是在撒盐,我要怎么说我怎么了?想到自己因为什么而不舒服,更加陷入深深的自我厌恶里。“没什么。”我低头看自己手背,心里除了烦躁就是难过。
“说给我听听,每次不舒服了都不让我找你,我都得跑学校找你一趟,你不告诉我原因,我跑的冤枉不冤枉?”他语气还是很温和又耐心。
可我这样已经陷进低落的状态下的情绪,却偏偏要把他这样的话理解成“怕麻烦,不想再来找我。”
其实知道他不是这个意思,可我还是故意曲解他的意思,然后对自己说,看吧看吧,总有一天会被别人嫌弃又厌烦的,现在的相处根本一点意义都没有。
还不如……我又不愿多想还不如什么。
于是想着想着就把自己想哭了,想忍住又忍不住,不停抹掉眼泪,肯定会被他看见。
“你要是嫌麻烦可以不来啊,我都说了不要找我。”断断续续说完这句话,伴随着吸鼻子的声音,我本想用理直气壮的语气顶撞他,可是气势上不够,反而说得委委屈屈了。
他是第一次见我掉眼泪,看他的慌张程度,我甚至在想他是不是第一次见女生“掉眼泪”。
他又是抽纸巾给我,又是哄我。
但他一点都不会哄人,除了说“别哭别哭”,就是“我错了,不该那么说。”
我好想问“你错哪儿了”,明明都是我的原因,我好过分,明明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的。
他很慌张,我很难过,假如他不慌张,我也会难过。
哭到思维混乱的,却抓住了一闪而过的念头。
“我们去做爱吧。”我抹干眼泪,然后擤掉鼻涕,很认真严肃的看着他,对他说。
我已经多久没有说过“做爱”这个词了,好像从来都不知道“和一个男人上床”可以被称为“做爱”。SM里“性”是手段,是目的,甚至可以变成S对M的奖赏。但却多难说出是因为“爱”,也许是常常处于那样的身份下,我想到林东,假如我和他能毫无波澜的就这么在一起,我是不是会“爱”上他。
不会的,就算他仍然是刚开始与我相处时的那个他,我也不会爱上他。
M不配爱上自己的主人?大概是吧,如果我是以一个M的身份呆在他身边,我的确不会爱上他,因为我都不爱呆在S身边的那个“自己”,怎么去爱他?
我想到初入学校,被一个大三的学长接待,领着我逛了整个校园,办了校园卡,银行卡,买了生活用品。
我很喜欢那个学长,即便现在想起来也是这样的。那个学长很普通,就是校园里随便一抓一大把的那种男生,可我还是觉得他很特别。
我很喜欢他,不如说我很喜欢那时候跟在他身边逛了整个校园的我自己。在走廊尽头有阳光照到我和他的身上,他问我有没有拿宿舍钥匙,我睁着眼睛点头说拿了,然后他对我笑。
好像大学,离开家就能重新开启新的人生,所以无比喜欢那一刻的自己和他。
可惜偏差太大。
“我们去,做爱吧。”我再次对他说,咬字清晰,我确定他一定听清楚了。
如果他再多问我一句“你确定?”“你怎么了?”“一定要这样吗?”。
我一定会回答“是的”,可是内心绝对也会犹豫着说“不确定,不知道,不一定。”
好在他没有问我,神情复杂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启动车子,问我去哪家酒店好。
看他一副“赴死”的严肃神情,我撇了撇嘴,忍住了笑。
想想前一秒还在痛哭流涕,下一秒就笑会很奇怪吧,于是憋出不尴不尬的神情,盯着窗外看。
气氛说不上来哪里怪了,总之说完“做爱”以后,气氛就变得奇怪了。
是因为突然由“吃吃喝喝”的朋友上升到即将要“肉体交流”的朋友,所以变得奇怪了吗?那以后是不是还要进行一下深度的“精神交流”。
我在瞎想,也不知道他会怎么想,想到我的“不舒服”是因为太久没被“慰藉”?
管他怎么想呢,我想我对他是“喜欢”的吧,起码不排斥,偶尔他有和我肢体接触过,我的确也没觉得有多不喜欢。
那么一定就是喜欢了。
天知道我在安慰自己什么,可我紧张,紧张的程度不亚于好像接下来会接受一段残酷的“调教”。
不会出现的场景,比如他突然拿出个项圈和我说“跪下”。
当然不会有,我真是瞎想啊,进了酒店房间以后,他问我要不要先洗个澡。我点头说要,然后在浴室门口看他,他也看我,表情疑惑,好像问我“怎么还不去?”。
然后我就进去了,我想的是“你不和我一起?”
他不和我一起,我说不出感觉,想起几次在酒店里的情景,不管是林东还是那次和徐爷他们的群调,似乎都不是由我自己清理身体。
不过这样也好吧,好在哪里?到底是哪样比较好?
我开大了花洒,狠狠冲洗着自己的身体,我也不知道哪样比较好。
可能都挺好的,假如能与正常生活统一的话。可能都不好,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情景下,我都不想和任何人肉体交流,可是我需要,反正总归是有正当理由去“需要”。
需要什么呢?
我越想越烦躁,等到洗完澡出去在浴室门口,我注意到自己还拿着浴巾遮挡着身体。
他在床上躺着,闭着眼睛,休息吗?
今天他是工作日,这样出来找我也不知道会不会不好?
我要拿掉浴巾,和他坦诚相见?可他明明都没有什么动作,我缓慢挪着脚步走到床边,感觉好像是自己要吃掉他一样。
我并未清楚的看见他的眼神里到底有没有蕴含着“情欲”。
他让我躺着休息会儿,等他去洗个澡。躺着,休息,一会。
我躺在床上,无所适从,真难得,能躺在床上啊。
他洗澡很快,出来以后,头发也略略沾湿了水,他睫毛很长,好像能挂着水珠,他肤色很好,大概是刚刚洗完澡过了水,显得格外的好。
我有点热,脸上。见到男人的躯体会有怎样的害羞感?不管怎么说都不应该会有了吧,又不是没有见过。
我坐了起来,他站在床边,很自然,我的手正好能环抱住他的腰,然后脸贴近他。
我好像更加主动一些,我环上他的腰,心里却还是很平静,丝毫不像接下来要做些什么的样子。
他的手终于也搭在了我的双肩上,然后将我轻轻放倒,他手肘撑着床,上半身略略撑起,面对面的互相盯着。
我转开视线,下半身被他压着,我身上没有很热,我觉得他也是。
说话,就是破坏气氛。不说话,我转开视线,也像是破坏了气氛。
他摸了摸我的脸,将我的视线重新转移到了他的面孔上。看不清楚,我好像被戴上了透明的眼罩,面前的一切明明真实可触,可我什么都看不清。
他亲我的额头,我睁着眼睛看他的下巴,他吻我的鼻尖,我睁着眼睛看到他的唇。
他的唇覆上了我的,我瞪大眼睛,看他的眼眸。
他没有闭上眼睛,我也没有。真破坏气氛,我无比清醒的看着他,同样亦是无比清醒的感受着,他的舌头舔着我的唇。
我没有张开紧闭的嘴唇,是要张开的吧,接吻左右不过是舌头的纠缠,谁见过一方不停进攻另一方紧闭的双唇?
我的脑海里无端冒出许许多多人来,却唯独不见面前这张脸孔。
我一时恍惚,竟然记不起他的名字是什么,他是谁。
我想叫他,张开了嘴,他的舌头进入我的口里。
我有些反感,有些排斥。
好像要脱口而出的称呼被温润的舌头堵在了喉咙里,被水即将吞没的,清醒无比的人。
有多痛苦?就好像我的现在,他在用温柔的动作小心的抚摸我,前戏。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投入。
我只知道,他贯穿我的身体,进入的那刻,很疼,没有准备。心里虽然早已经准备好,身体却给不了反应。他进入再抽出,律动开始以后,我才感受到自己终于湿润。
身体亦有快感,很清醒的快感,就好像身旁还站着一个我,看到他的动作,和我不得不产生的“快感”。
这不是“做爱”,或许这就是“做爱”。我太高估“爱”在性事上的地位了,我毫无快感,身体上的反应像是为了迎合身上律动着的他。而不是由心而发。
或许是我仅仅喜欢他,而不是爱他?
我闭眼感受着,想动人些呻吟出声,而此时空着的口舌好像被谁死死抓着,发不出声音。
我没有感觉,我很惊恐,惊恐于我为什么没有感觉,可我又隐约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