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
上峰布好宴席, 邀王良小聚。
他有些遗憾,“这也没法子,你知道。”
王良轻点头。
“虽是苦寒之地, 但叛乱已解,你也不用担忧, 总得还是能回来。”
上峰举起酒盏,安慰道。
他是欣赏他, 可惜时运不佳。
谁能想, 老实了三年的封地诸王再起野心,联合朝臣,作出许城行刺一事。
好在,皇上无碍,将计就计, 引蛇出洞。
年节还未过完, 抓捕了几波。
如今闹事者已除,烂摊子自得分派, 封地苦寒,谁甘愿离去金都。
落在王良头上, 丝毫不意外。
谁让他身份着实尴尬。
王良敬酒, “这些年,多亏您。”
他温言寒暄, 道尽几年感情。
上峰性情中人,视他为挚友, 忍不住感慨,“你啊, 你啊, 就毁在了。”
他说了半, 不敢说透。
王良只笑,不接此茬。
酒过三巡,上峰忍不住,他丢落酒盏,厌恶道:“他们敢作乱,还不是因上无子嗣,存心一搏。”他语气高昂,“都这般教训了,圣上,圣上还为她散尽后宫,我看啊,日后还得乱!”
上月,后宫妃嫔迁宫归家,引起的风波,朝臣只敢怒不敢言。
谁让许城一事,多少人脱不了干系。
王良放下酒盏,劝道:“您醉了。”
上峰一把抓着王良的袍袖,“别死在外,得回来。”
叛乱已除,叛贼却潜逃不少。
那苦寒之地,是名副其实的赴死之处。
他们都明白,作为皇后前夫的王良,就算是死,也不能死的光明正大,让皇后名声受损。
何况,王良游刃有余每个官职,名声大佳。
他不该死。
死在嫉妒。
上峰忍不住问道:“你后悔吗。”
王良慢吞吞倒好一盏酒。
他笑,摇了摇头。
上峰不知道,他就没有过后悔的资格。
·
出身不好,需要的不仅是天资与努力,还有运气。
从平民到朝臣,王良运气一点儿不坏。
虽年幼丧父,但被名师收留,老师待他如子,倾力教导,更将独女许配。
柳氏貌美温柔,可人小意。
他的前路一眼看透,再平稳不过。
可如话本一般,王良夺得探花,被权贵看中。
那是权力中心的长公主。
盛名皆知。
那是她唯一的娇女。
容色惊人。
王良是记得的,他看她的第一眼,他记得周围的惊呼,他记得手心微渗出的汗。
周围的学子都在沸腾,他们知道,这般场合的出现意外着什么。
她兴致并不高,往下不过随意一看。
这一看,王良再次走运。
老师知道消息时,他没有生气,他主动退了婚约。
他拍着王良的肩膀,“那才是你该得的。”
他看着王良长大,他清楚他的野心报复。
老师与他喝酒,掉了几滴泪,“为师等你入阁之日。”
听起来,如同痴人说梦。
朝堂被世家把控,王良不过刚夺得名次。
可老师信他。
毕竟,他已走上一条通天捷径。
但,老师没有等到,事情出的太快,王良连找长公主求救的机会也无。
他留下的,不过只有柳氏。
王良自会待她好。
谁想,他的母亲待她更好。
亲手将她送去了榻。
王良这才明白,为何他送柳氏离开王府时,母亲要执意跟去。
原来,寄居的寡母对老师动了心,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帮他的独女。·
他起初不过是以为,母亲在报恩,在悔恨。
虽然王良不以为他对不起柳氏。
如若不是贺元伤了她的脸,他会更早帮柳氏嫁出去。
可惜,一切都晚了。
·
马车出城,往南边而行。
王良往后看去,他会想起贺元。
贺元这样的人,你要喜欢上她不难。
看似高高在上,刁蛮任性,实则被宠坏了根,活得天真糊涂。
何况她还生得尤物。
这般可心,在吴余,他就没了恨,没了怨。
哪有伪装七年的宠爱。
他想和她好好过下去的。
不去介意往事。
可惜,天不如愿。
他守不住她,或者说。
他怎么会为她,和帝王做对。
王良这才明白,无论你天资过人还是运气极佳,也抵不过出身权贵。
他没有权力去拒绝,去后悔。
不过王良知道,他还会回来。
·
六年后。
一行马车从此道再次经过。
华贵马车里,嬉笑不断。
车马被拉开,显出里面的两名少年,唇红齿白,姣好清丽。
露出头那个正往后看,他一笑,现出梨涡。
身后的嗤笑,“阮嘉,你都被赶走了,还看甚。”
阮嘉关掉门,回头一字一句认真道:“姑姑舍不得我。”
胡韵懒懒散散看他,不屑一哼。
“她一直哭,我可不忍心。”阮嘉显出得意神情。
胡韵嘲笑未收,“阮嘉,你真恶心。明明是你姑姑舍不得他,都不为你求情。你还自作多情,可怜。”
阮嘉不理他。
他还在想着贺元。
胡韵凑过去,他不怀好意道:“她是不是妖怪,专骗你们阮家男人。”
回他的,是阮嘉一拳。
阮嘉不耐烦,“闭嘴。”
胡韵还在嘻嘻笑,“上回她还问我,你是不是断袖之癖,我可给你瞒着。”
立时,两人在车里扭打一团。
他们一向这般,闹了又和好。
胡韵终于严肃起来,“你到底怎么想。”
阮嘉懒洋洋的,“我不是我爹,自不量力。”
他掀开车窗,金都早看不清。
“再等等。”
胡韵心知肚明,他嘲讽,“你是真怕他。”
阮嘉不遮掩,坦然自若,“他老了,我就不怕。”
他笑,梨涡一隐一现,“你知道,我会回来。”
至今,瑞文帝依旧无子。
也是,谁让有他姑姑这个祸害。
作者有话说: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