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时日已定, 正是明年三月,春暖花开。
比起世家,寒门的妥协来晚了些。世家还没来得及亲眼见证阮玉一手扶持的寒门反向倒戈, 寒门书生中舆论已变,在被刻意引导后。
贺元名声总算没有太糟。
这般手段让她再忆阮三当年。
没有遮掩不住的事, 只看当权者的心。
阮玉嫌三月太久,非得要在年底大婚。逼得司天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哀求, “这种事您怎么能急呢, 三月再好的日子没得错,您要这般随性还要我等算什么时日。”
他置之不理。
还是贺元劝动他,她撒娇,他丝毫没辙。
“我才不要在冬日里,穿得厚裹裹的, 一点儿也不好看。”
阮玉哪里还敢固执, 全听了司天监。
贺元说得俱是心里话,她自来不喜冬日, 一点儿也显不出她美来。
阮玉逗她臭美,她就要生气, “那你欢喜丑的了, 找旁人去。”
“我嘛,就欢喜你一个, 你要说你丑,那我也没法子。”腻的贺元都牙酸。
离婚期还有几月, 大婚的事宫中自有准备。而贺元则将大把时辰花在了自己的嫁衣。
她不是初嫁,却一切照了初嫁的派头。
皇后的嫁衣与昔日郡主时自来不一样, 贺元不通绣活, 那时是明华找来南方最好的绣娘为她缝制。
这回, 自得更佳。
绣制时,阮玉带贺元去看过。
他说:“你定是喜欢的。”
那凤衣满目惊艳,也只得贺元衬得起它。
晚间,贺元思起那瞩目风华,不禁问起阮玉,“遗憾吗。”
她翻身压着阮玉身上,眼也不眨看着他。
一起照了初嫁,可她到底不是初次。
难得一次作风大胆,阮玉自是欢喜的,他伸手将她仰着的头按了下来,他小心的亲着。
“以前,看你一眼就是奢求,你说遗憾吗。”
阮玉遗憾过,可他从来都知晓,适当的年纪他得不到她。
那年他得知她嫁人,也不过是为她备上一份礼罢了。
可又如何,贺元总归是他的。
贺元撑在他胸膛上,好一会儿才说:“我得出宫去。”
这是成亲时的规矩,未婚夫妻不得见面。
他俩稀里糊涂混了这一年,阮玉是不肯的,“咱两好了这么久,不就是差一个名头,懒得管它。”
贺元却拿起他的话来讽刺他,“你不是担忧言官,我可得收敛行径。”
朝臣的妥协,不代表彻底能接受贺元。
不过当她,政治交涉的傀儡皇后。
她的言行举止,自是屡屡受到议论。
贺元轻笑,“我可得好好守规矩。”
阮玉自作自受,苦着脸,“你这又恨上了。”
她捏一把阮玉的脸,无惧道:“我可是为你好。”
阮玉沉着脸一把将她翻了身。
最后,阮玉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贺元打包好箱笼回了郡主府。
到了晚间,阮玉不得不屡屡偷溜出宫钻了郡主府后门。
他是觉得贺元一天尽瞎折腾,但是贺元理由是给足的,半句反驳不过来。
气得阮玉只能在榻里将她折腾一通。
这样这般行事,就连几个贴身丫鬟也看不懂。
要知晓贺元自来瞧不上什么规矩与否,怎的突然左了性子。
贺元却是,有些厌了。
她厌倦后宫的妃嫔。
随着后位的落实,妃嫔们开始走动,讨好起这位未来之后。
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名副其实。
是了,贺元本就比她们大。
这些伴随阮玉多年的年轻女子,鲜花般初绽的年纪让贺元愈加厌倦。
·
一回郡主府,少了丛丛深宫,日子倒轻松起来。
昔日声名狼藉的贺元府邸仿佛成了当初的明华长公主府,来往不少贵妇。
她们是欢喜贺元出宫的,比起宫内讨好贺元,宫外容易太多。
贺元全当解闷,看她们作怪表演。
无一例外的是,不少贵妇都带上了年龄正当芳华的娇女。
仿佛贺元一坐好皇后之位,就要迫不及待为阮玉开宫选秀,实在惹人气恼。
越加疯癫的乐安也常来,她嘲笑贺元,“你晓得她们为甚想,还不是你亲手毁了贺家,没得个宗族傍身,不靠这些贵女援手,你这个皇后等他一腻就等着被后宫磋磨吧。”
她说此话时,胡韵也在。
他清瘦下来,隐隐透着小少年感。
贺元不理乐安,却要理胡韵。
她像是对着阮嘉一样对他,问他上学的事。
胡韵却作出大人般冷淡模样,让贺元有些失落。
“韵儿,你呀。”贺元只得轻叹。
等乐安疯疯癫癫出去,贺元才对她身后的女官道:“别让她再用药了。”
她声音虽小,胡韵却听见,他终于开口,“姨母,她不会听的。”
他冷漠看着他疯癫的母亲,仿佛是知晓她快死了,谁也救不得。
贺元自是不再掺和此事。
她能做的,不过是开口。
郡主府正有客来,正是妇人带着娇女,却在外撞见走来的乐安。
乐安扯着那娇女连拉带拽到贺元面前,她怪声怪气一笑,“贺元,就她还想肖想后宫妃位呢,还没得你好看。”
娇女扯着绢子挡住脸,哭了出去。
胡韵才喊人带走乐安,他年龄明明还小,却逼不得已做了大人。
走前,胡韵突然说:“姨母,若不是你那堂弟,母亲也不得沾染。”
他是真的厌她。
谁能知晓,乐安这一闹却出了不小的风波。
那娇女正是学府府长最为疼爱的幼女,她自来饱受宠爱长大,头回受此羞辱,当晚就悬了白绫,一条命也就去了。
此事因乐安起,遭殃的却是胡韵。
“你一天在外惹这多事,还不尽快回了宫。”阮玉夜里来时,对着贺元埋怨。
贺元起了气,“这与我何干,她莫名其妙就发了疯。”
这事一出,无来由被牵扯的自还是名声不佳的贺元。
阮玉却看透她,挠她腰窝,贺元在他怀里软成摊水,任他摆弄。“还不是你早看不惯这些妇人别有心思,不然你怎得不派人去解释,我的娇娇啊,你这一杀一敬猴,又惹大事。”
贺元眸中迷离散去,她气得连打阮玉几下,“我哪晓得那么大气性,再怎么也不怪我。你倒是哪门子心疼起来,还不成早与她见过。”
她这闹腾,阮玉身上又多几道印子。
阮玉只能服软,“你尽吃这些闲醋做甚。那府长之女早已定亲,如今可好,两边都要乐安偿命。”
贺元不解,“可乐安是长公主,舅舅也算疼过,他们怎么敢这般放肆。”
阮玉漫不经心抚着她的腰身,“表姐,你怎么忘了当初的你。”
如今,乐安不过也落入相似处境。
她这般荒唐,又没有实权,岂会被朝堂中大权在握的朝臣放在眼中。
阮玉总会帮她一二,为得不过是宗室名声。
可被府长下令不许入学的胡韵,这个外姓子,他却是不管了。
贺元不肯,“他还这般小,大家都在府学,偏得他要归家另请先生,我是不干的。”
阮玉气道:“你怎么尽要捡些没人要的小妖怪。”
然而,他只得同意。
乐安晓得后,难得清醒跑来找她。
她洗净浓妆艳抹,一张脸已显了苍老。她对着贺元,重复一遍又一遍,“我是记得的,贺容他说过,当日他是受人引导,才晓得除族这种事。”
那瞬,不知为何,贺元的心突然一抽。
她强笑道:“我晓得,可你往后还是少用了药。”
乐安听不听,她却是不晓得。
·
胡韵与阮嘉的关系好了起来。
贺元觉得,他们身世相仿,本该就能交好。
他们仿佛是对方的第一个友人,阮嘉对贺元讲起来时,一张脸满是兴奋,又小声求她:“姑姑既然不在宫里,也时常来看看我吧。”
他奶声奶气的样子可怜的很。
没得了阮玉闹腾,贺元倒是真去童学几次,时不时会遇着韩方,韩方见她,依旧冷淡模样不出一言。
偶尔开口也是说教,大抵都是些“你好歹要做了皇后,一天乱晃什么,怎么着也该在宫内学习宫规,再处理宫务也是好的。”
贺元捂着耳朵,听也不想听。
阮嘉愈加欢喜,越是讨喜卖乖,招人喜欢。
却引起阮玉不满,他对阮嘉,那是天生厌恶。
或许更是无来由嫉妒。
一样的幼年坎坷,阮玉被欺负长大,阮嘉却由他的珠宝护着,阮玉怎么能甘心。
更何况,阮嘉的父亲还是阮三。
仗着冬日已到,天寒地冻,阮玉将贺元打包去了行宫。
贺元抵挡不住温泉诱惑,只得乖乖应了。
行宫一路,阮玉几乎抱怨了一路,“那小东西就是个缠人精,早早的打发他回南城。”
贺元裹在厚厚斗篷里,只露出一张脸来。
她漫不经心点着头,丝毫不放在心里。
阮玉可不肯,粘着她撒娇,“我应你出宫,可不是让你尽见他,还有韩方!”
贺元将手边的物事往他那砸了一地。
她最厌他扯起韩方。
“要你管我见谁。”贺元这句就让阮玉没辙。
她一转身,就往温泉走去,还命令他,“我不想看你,你不许进来。”
贺元这番话一日都不知说个几遍。他才不得理会,就要跟去,突然,殿外有人通禀。
阮玉神情微凝,他一顿,转了身。
殿外的人已跪了好会儿。
他听见响动,忙抬起头,正是刘安。
阮玉走过来,他伸手要拉他,“你怎么来了。”刘安避开自个儿起来。
阮玉才往前坐下,看着刘安。
刘安出宫后,却是老了大截,他站在那,畏畏缩缩的。无来由让阮玉想起往日冷宫。
他其实晓得是他故意滑头,“你呀,还是要作怪,当我不知晓如今你刘员外,好不快活。”
刘安一抖,强作笑脸,“太监能快活哪去。两地相隔不远,自晓得您来此,就想来看您。”
阮玉不经意往殿后一扫,才转来看他,“看也看了,走吧。”
刘安立时跪下来,他眼中含了泪,“那年主子就想能见您大婚,没成想,奴才不争气,连这也不能帮她看着。”
眼泪抵在殿中光滑板砖上,似能照出刘安的老态来。
他似了絮叨的老人,开了口就不能止住,“奴才晓得您要大婚,几宿没闭着眼,宫里备得都是齐全,奴才都知晓,可奴才就是担心。”
阮玉叹口气,“担心皇后吗。”
皇后一出,刘安猛地往地上磕去,连磕几个响头。
他带着呜咽声,“是奴才的错,奴才仗着昔日情分,屡屡让您寒心。”
阮玉默不作声。
刘安老泪横流,“淮安王一事,奴才不知分寸欲弄假成真,您饶奴才一命。贺容一事,您本只望郡主脱离贺家,可奴才却诱哄贺容行刺。屡屡几番,您还允奴才活着,奴才真是。”
阮玉站起身,“刘安,朕说了,以后别出现在朕面前。”
刘安颓然点头,一身的精神也被抽尽了似的,“奴才早该明白您的心思,与其受世家牵制,这般皇后才是您所想要。”
阮玉静静站了好会儿,才往里走。
温泉在殿后,阮玉去时,正看着贺元奶皮子般的肤色泡的发红。
他伸手要拉她起来,贺元拍开他手,娇容带气,“说了不想见你,你怎么不听。”
阮玉立时伏小做低,撒娇道:“我想见你嘛。”
这般,贺元才理了他。
他将她进怀里,裹了袍子,手一摸贺元发红的脸,“怎么泡的还有些凉。”
贺元咬他一口,“我哪里知道,赶紧抱我进去,难不成你要冷坏我。”
晚间欢好,贺元却是格外配合。
不闹也不哭。
到最后,她哭了一声,“阮玉,疼。”
阮玉放缓了动作。
·
一回金都,贺元几乎是迫不及待要见了阮嘉。
阮嘉一去郡主府,欢喜的不行。
就看着裹得像团子的贺元看着他发愣。
阮嘉欢喜贺元如此模样,他腻在她身上也暖和许多。
贺元一下一下抚着他的头,嗓音柔和道:“嘉儿,你会不会一直听姑姑的话,不骗我。”
她音调清甜,阮嘉听着仿佛喝了蜜。整个人都醉醺醺起来。他激动的不行,举起手要发誓,“嘉儿都听姑姑的!”
他眼圈发红,“只要姑姑永远都要嘉儿。”
贺元的手按下他举起来的古怪姿势,她说:“会的。”。
他虽然早熟,却看不懂贺元面色复杂。
贺元微叹口气,“等你大了也要这般。”
阮嘉每每想起,不知为何,心中总是有些难过。
·
冬日一过,初春已至,贺元婚期将近。
她的事多了起来,已许久未去学府。
再去时,依旧是竹屋小池。
那桥盼不少嫩叶探出头,池畔刚化了冻,几尾鲤鱼正游得欢畅。
竹屋内有人弹着七弦琴,曲调沉重,闷声闷气。
贺元坐了好会儿,韩方才从里面走来。
韩方一眼看见她,幕笠未戴,面容尽收。
明明才过冬,贺元就已经春衫薄,只在外披了薄斗篷。
此时正是万物初开之春,贺元却早已千娇百媚,正得盛开。
他缓缓垂下眸,不由想到第一次见贺元。
她好似还是那般,嚣张艳丽不可一世,又好似变了许多。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只有这般的贺元,才担当得起这几月的帝王任性。
他朝旁坐下,不去看她。
贺元今日做了姑娘打扮,发髻也未盘,看着丝毫不显古怪。
她这般不合规矩,韩方却一个字不说。
贺元正看着池中,小荷处绽,露水微滴。她开口:“这时节,竟开了荷花。”
“早荷。”韩方应她。
是学府中人为了池塘好看特意摆弄。
“我都不晓得你还会弹七弦琴。”贺元转脸看他。
韩方点了点头,他似是自我嘲弄,“你晓得,我也算是出身世家。”
世家旁支庶子的庶子,他甚少说此。
贺元也不再提,她摆弄着桌上的茶盏,轻道:“你今日怎么不说我。”
“说我不戴幕笠,不守妇道。”她低低笑。
韩方抬起眼眸,又垂下,“不说了。”
“懒得说啦,孺子不可教吗韩大人。”贺元嗤道。
韩方不应她。
两人沉默许久,贺元才说:“我要大婚了。”
韩方说:“天下皆知。”
她微微嘟起唇,抱怨,“这不是头回,我却依旧有些怕。”
又突然笑出来,“要是再有一次,可不得丢人。”
韩方摇了摇头,“不会。”
他晓得她是在玩笑。
她轻酌一口茶,问他,“你怎么还不成亲。”
她似在看他,又似看着别处。
“我也不知。”沉稳的韩方竟说了此话。
贺元觉得好笑,又觉得难过。
“这样啊。”她轻轻颔首。
韩方再次抬眼看她,他死板着音调,“母仪天下是天下女子所慕,”
“何况,来之不易。”
贺元点头,“是了。”又说:“那荷花怎么如此不合时节,看着有些讨厌。”
她站起身。
他看着她,往桥下而去。
身姿摇曳而脆弱,哪里担得了母仪天下。
待身影完全消失不见,韩方缓缓解开外衫。
他的眼中,是那朵早荷。
最终,他停手,又慢慢系回。
那朵荷花,依旧不合时宜的绽放。
·
大婚前,贺元见过一面王良,还是在了清涧寺。
她去那,不过为了那里有她仅剩的亲人。
虽然,他云游未归。
她在看着佛像怔怔许久,为明华贺意燃了香。
她在不安,谁都知晓。
回了后山小亭,主持为她布上一席素斋,她许久未吃,有些嘴馋。
宫内的御厨自得手艺精妙,却总没得那般乡野味儿。昔年明华为她要的方子也随着那把火烟消云散。
王良是在这时出现的,比起上回的巧合,贺元猜他是故意。
而贺元随身带着的侍卫宫仆却在后山前,王良是从里至,竟没被发现。
他仿佛永远都是那般斯文君子模样。
王良站在亭外,“元元。”
王良走前来,他一扫素斋,也不理贺元眼里厌恶,径直入座。
贺元开口嘲弄:“我怎么不知晓你竟是这般厚脸皮。”
王良拿起竹筷,往素斋一夹,慢条斯理喂进嘴里。
贺元气得不行,“王大人,我几时让你用了。”
她恶心他行事难看,就要起身而去。
谁想王良慢吞吞开了口:“元元我还记得,你曾说,王府新进的厨子味道比这清涧寺好上不少。”
他扯起旧事,贺元嫌他没脸没皮,轻嗤道:“我腻了。”
王良轻笑,“那时你也说早腻清涧寺。”
那还是和明华最后一次来寺,一番趣闻转告了王良,没想到他只字未忘。
贺元将盘碟往外一扫,菜汁洒落,脏污不堪。
她开口,“我腻也好,不腻也罢,与你都无相干。”
王良似是没被惊扰 ,他端起桌上碗粥。
“我就是没明白,元元你的欢喜怎么会来得这么轻易,又去得如此之快。”
贺元没答话。
王良轻轻舀一起一勺粥,“元元,欢喜不是这般的。”
“那日,你说你欢喜过我,可是你的欢喜,我们足足七年的夫妻情分也不过让你几月后就跟了阮七 。”
“哪有这样的欢喜啊。”
贺元眸色冷淡,“怎么,你说这么堆,是你后悔了,不甘心?可王良你要知晓,我从不原谅背叛我的人。”
她小心远离碎瓷,往外走。
只听得王良对着粥道:“牛乳粥啊,元元,你知道我从来不吃牛乳的吗。”
贺元她,自是从不知晓。
·
贺元是大婚前夜回的宫,和阮玉分殿而睡。
晚间,阮玉依旧不知规矩,偷偷跑来。
贺元刚沐浴完,她散着刚烘干的乌发,见他轻笑,“桌上放了果儿。”
阮玉立时听话去看,那竹篮中的果儿看着小而涩。
他却是一眼认出,正是冷宫里的。
“怎么。”阮玉问道。
贺元往榻里去,她道:“你不是喜欢吃,今日特意让人摘的。”
阮玉拿出一个,上了榻。
他咬一口,贺元抱怨,“去榻下吃。”
阮玉不肯,还喂给她吃。
果子酸涩不已,贺元的眼泪都出来,“难吃。”
阮玉丢了果核,他腻着她,“不了,好吃,这是我欢喜的果儿。”
他咬一口贺元,“这是我欢喜的人。”
他亲她的眼眸。
贺元嫌他烦,伸手打他脸。
阮玉立时有些惊慌,他挡住脸,“别打这,娇娇,你让我明日如何见人。”
又亲自掀开袍袖,递了手臂去。
贺元就没了打他兴致,听得他唠叨。
阮玉是头回成亲,激动不已,怎么也睡不着。
贺元懒散瞥他,“睡了一年,你还当头回呢。”
阮玉搂着她,往看不见处亲,他是异常兴奋,“这怎么能一样。”
怀里的人就拿话刺他,“十七岁时,我大概也这般吧。”
让阮玉生了肚子闷气,他啃她几口,“真是小讨人嫌的。”
贺元“嗤嗤”笑不停。
搂着她的阮玉越搂越紧,他语气迷茫,问着贺元,“表姐,你为何会欢喜上我呢。”
贺元乱抓挠他。
她怎会知,稀里糊涂,莫名其妙的就欢喜上他。
阮玉热息弥漫在她耳垂旁,他轻喃,“你还记得,你说做皇帝没趣儿吧,可对我来说,再有趣不过。”
他的话一点点扎进贺元的心口。
“我要没了权势,表姐你哪里会看我,会欢喜上我?”
一时下,贺元竟不知如何回他,发着怔。
阮玉连搂带掐着她的腰,她伸手推他,“疼。”
他却似了魇住,“表姐,你怎么不应我。”
贺元微红了眼,她说:“我不知道。”
“我的表姐啊,宁肯承认自己贪慕虚荣,也不肯骗我,真好。”
他自顾自笑出声,一口咬在贺元的肩上。
酥麻蔓进贺元心口。
贺元无来由想起了王良的质问,她慌乱哭出声,“可我真的欢喜你。”
在此时此刻。
在知晓了他那么大的欺骗后。
阮玉松开她腰间,为她擦拭眼泪,他应道:“我知道。”
贺元依偎在他怀里,满目迷茫。
她突然想起果儿,“那我好吃吗。”贺元问他。
阮玉却笑,“和那果儿一样,酸涩的很。”
·
次日,大婚。
宫内入目之处满是红色,热闹喜庆。
贺元穿着礼服,从一座宫殿走去另一座宫殿。
宫殿里,阮玉正看着她。
今日,他仿佛成了另一种模样。
不再是卑微注视着她的阮七,也不是性情莫名的阮玉。
他站在那,他是登基四年的瑞文帝。
而贺元,即是他的妻。
他唯一的皇后。
阮玉走来,拉过她的手,他们要朝前跪下。
面前红烛闪烁。
贺元呢喃,“阮玉,你会变吗。”
阮玉没有听见。
他此时此刻,正是欣喜不已。
作者有话说:
墨扔了1个地雷
读者“一片柳叶吹成雪”,灌溉营养液
谢谢小天使的地雷和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