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妇们送来的折子各俱香气, 堆散一块变得气味闷人。
贺元命五桃随意挑拣一张。
她本是随口一说,但也腻烦成日见着阮玉,当真要赴宴玩耍。
五桃自当精心挑选, 选了最适宜贺元的世家。
时日定在了两日后,那世家妇的马场。
有宫仆去写回帖。
五桃与两个丫鬟对视几眼, 齐齐跪于贺元面前。
还是五桃先开的口,她素来稳重, 如此也几分哀戚, “也不知是奴婢们何时惹怒了郡主,请郡主言明。”
贺元正坐在小榻上,听此一眼扫去。
正巧阮玉从殿外走来,他今日事少,特意回来陪贺元。
见此景象, 面色带笑, “怎么,表姐在审你的丫鬟。”
自贺元进宫, 他早早安排了许多宫婢嬷嬷,可贺元俱不理睬, 只使唤自个儿外带的。
贺元看了眼阮玉, 又看眼丫鬟们,不禁想借此敲打阮玉, 省的他老往她身边安插钉子。她轻笑,“我哪晓得是你的还是我的。”
几个丫鬟齐齐变色, 偏不得辩解。
阮玉听明白了,他往殿内壁面取下一把装饰用的小弓与箭娄朝贺元一递, “试试。”
那几个丫鬟竟被他下令站于前方。
他将贺元一把拉起, 轻描淡写道:“你要看谁不欢喜就射了谁呗。”
贺元面色不佳, 她想甩开阮玉,却被他从后搂着,在他的手引领下箭已上弦。
他在她耳垂轻喃,“是谁呢,这个嘴碎的还是这两个老实的,还是都是呢。”
丫鬟们身姿抖动不停,她们哪里会忘记昔日贺元那鞭子打人多狠辣。
三枣颤着音道:“奴婢绝没有背主,郡主您信奴婢们啊。”
其余两人也争着表白忠心。
二莲已有了哭声,“奴婢们是被长公主下了死令陪您。”
贺元的手微抖,她故作平静道:“你松开我。”
阮玉“哎”一声极其舍不得离开她的身后。
就见贺元将弓箭转向了他。
周遭伫立的宫仆有人惊叫开。
阮玉脸色变也未变,他冷漠看着四周,“都滚出去。”
这其中,自是也包含着那几个丫鬟。
丫鬟们惊恐的看着贺元,还来不及阻止她就被太监往外带出。
那弓箭式样精美,镶嵌着不少宝石。
贺元嘲弄看着阮玉,“怕不怕。”
阮玉嘴角一撇,“哪里怕,你胆小的很。”
他一伸手,那箭从他身旁“唰的”射出,险些伤了手。
贺元一丢弓箭,嘲弄道:“你当真以为我不敢。”
阮玉唇角含笑,伸手抱起她,“怎么,真谋杀亲夫啊。”
贺元推打她,她不满道:“我不欢喜你这般。”
她讨厌被人强迫。
偏偏面前此人有高于她的资本。
刚才他逼着她射箭,竟让她想起那次秋猎阮玉逼她人猎。
她仿佛还被困在他手心,受他摆布。
阮玉抱着贺元滚向了小塌,“你既疑她们,又舍不得杀,心怎么这么好。”
这暗含嘲弄的话使得贺元眸色逐渐冷淡,“阮玉,我只是在烦你。”
阮玉的神情无辜极了,“我哪里有错。”
贺元终是摊开了话,“别这样腻着我,我会烦。”
她从他怀里滚落出来,离他稍远一坐。
阮玉忙坐起蹭了过去,他乖巧不行,“表姐,你别烦我。”
他看着可怜可爱,贺元却不肯入套,她忍耐许久般终于发泄而出,“我讨厌你无时无刻盯着我。”
阮玉垂着眸,“那是我欢喜你啊。”
贺元神情厌倦,“可我不欢喜这样的欢喜。”
阮玉像似不懂似的看她。
贺元懒得再讲,威胁道:“你要再如此,我每日都不许你进殿。”
明明是他的宫殿,她偏做出有理极了的模样。
阮玉险些笑出来,他轻轻蹭她手,到最后也没有应贺元所说。
贺元不好容易进了他的掌心,怎么会允许她有一丝逃离的意向。
·
两日后,贺元应邀。
她着了胡服,一贯的朱红打底,金丝缠绕着暗色纹路,大翻领下奶般的皮子隐隐欲现,那对伏起也比平时更鼓鼓囊囊,往日襦裙遮掩的盈盈细腰被窄带收紧显出。
阮玉看得眼都亮了,缠她不让她走。
贺元差点又发了脾气,他才不甘愿点头,亲手给贺元点了花钿,衬得她容色更甚。他还咬她耳垂嘀咕:“下次我们去马上。”
回他的自是贺元带嗔的眼风。
五桃挑的世家几代承爵,与宗室不少牵扯,正是离不得皇室庇佑。
贺元出现马场时,贵妇已到齐。
她作为即将落定的一朝之后,自是备受瞩目。
纵然贺元名声不佳,但也不得不承认她容色足以蛊惑帝心。
这些世家贵妇云集的马场自是少不得往日奚落过贺元的贵妇。
如此见她,倒也几分尴尬。
有些厚着脸皮的还上去套了近乎。
贺元不耐这些琐碎,牵了马匹要玩耍。
主人家迅速分好马队,而贺元的自是最好的。
几场下来,贺元玩得也畅快。
可偏有人扫兴。
自世家软了口气,决定接受傀儡新后,为将来娇女入宫铺路后,不少人都琢磨着如何讨好。
柳氏自是最佳选择。
所以贺元见着这一幕也不足为奇。
“发生了何事,怎的不跑马玩。”主人骑着马悠哉看向面前围堵着一圈。
不少贵女世妇在此看戏,从进场贺元就未曾注意过的柳氏局于中间,她生子已有时日,又复往日柔态。
她身侧的妇人厌憎看她一眼,“方才与几个姐妹显摆头钗,跑马落了地,我想也就算了,偏得有丫鬟看她小家子气,捡起让丫鬟收走了。”
柳氏通红着脸,她解释道:“姐姐你莫乱说,分明是你方才赠与我,我推拖不要,你既硬给了那眼皮子浅的丫鬟。”
跪着的丫鬟面前正是一支摔断的头钗,她惊恐道:“是夫人,夫人让我。”
那夫人冷哼一声,“你要稀罕,我可多的是,何必这般行事。”
周遭妇人轻笑,“她也不是小家出生,真是丢人。”
贺元在远处,一眼尽收。
她晓得她们玩什么把戏。
如今王良不过四品闲散官职,这般职位满金都数之不尽,可不再是往日那个春风得意的长公主女婿。
柳氏不知身份来此,本就不知高低轻重。
“难道忘了她可是外室出身,如此倒是有迹可循。”
众人目色小心翼翼看向贺元。
主人面目不善,不过是想在贺元面前羞辱柳氏,可非将贺元牵涉其中。
柳氏面色苍白,愈加窘迫,“是这丫鬟撒谎。”
主人终于开口打断:“今日招待不善,改日送你一匝金钗。”
她对的是妇人,一眼未看柳氏。
妇人轻哼,“当我稀罕,以后这般人可别瞎请,真是丢人。”
却是绝了往后柳氏的社交路。
贺元看得好笑,柳氏不是白氏,没得让她妒忌资本。
这些人要讨好她,要羞辱也得是那王良。她看柳氏可怜,可也不会帮她,总得也是自作自受。
谁想,柳氏见着了贺元,她挤开人群,跪在她马前,哭哭啼啼道:“可是郡主做得手脚,何必如此折辱我。”
贺元不耐与她做戏,她居高临下看着她,“你来前难道不知,来这儿就是受辱吗。”
她的嗓音轻甜,“你啊,活该。”
她高扬起马鞭,“让不让。”
还未等柳氏考量,已有仆从拉开了她。
贺元眸色是高高在上的怜悯,柳氏不晓得如今可不是她卖可怜就能脏她名声,绝对的权势前,这些小家子气的勾心斗角算得什么。
这怜悯,让柳氏恨不得去死。
像是戏不够似的,突有外间的丫鬟进了马场。身上的服饰却是出自王府。
今日马场宴客,分为两旁,另半则俱是妇人们夫君。
王良那头被柳氏丫鬟通风报信,他知道一二后也不唐突娇客,派丫鬟前来了解详情。
主人本要变脸,不耐道:“这般小事,何须王大人何须多事。”
那头丫鬟牙尖嘴利回道:“大人说了,事虽小可夫人名节是大。”
他像是宠着昔日贺元般纵着柳氏。
这话一出哪里没有目光惊羡,有不少悄悄看去贺元,怕她生气。
贺元看也未看。
她一甩马鞭,就往别处去。
她可不想让这些人看戏。
等她围着马场转回来,事也处置妥帖,王良素来多智,让那丫鬟两边来往几眼两语就逼得丫鬟承认是自己贪心。
可明眼人都晓得,怕是那妇人是了主谋,只是到底牵扯贺元没,却是不得知了。
有人悄声感慨起王良宠妻,也有人不屑往贺元那一努嘴,更有妇人当即表态,“堂堂男儿怎能屡屡沉浸妇人琐事,担当不得大器”
她们以为王良还在另半马场,可贺元猜他就在场外。
她一拽马鞭朝门外而去,果然除了外仆就见着了马上的王良。
他正静静看着贺元。
贺元瞥他一眼,“你可是偷看我。”
她总是自信,可偏偏说得不差。
王良微微一笑。
贺元不满看他,“听说如今你管着马匹畜生,不如为我牵马。”
王良当真一跃下马,牵起了马绳。
虽说场外四周伫立不少家仆,可贺元却晓得这主人家半句不敢多说。
她在马上不屑极了,“你看你如今,比当初还不如百倍,那时你不是自信满满说,从鹿城一回就得入阁。”
王良牵着马轻笑,“不过是气你。”
贺元嗤道:“王良,我都不敢想,你竟是为了里面那个不上台面的女人负了我。”
她不由自主问道:“王良,如今你可后悔。”
王良摇了摇头,他笑,“她肯让我纳妾,你又不肯。”
贺元正玩着马鞭,听此一鞭摔下,正砸了他的背。
王良不叫嚷,只慢声道:“你气什么。”
贺元不屑回他:“你竟是如此贪图女色。”
王良却不应此,他的话不紧不慢,“你有什么好气,嫁我前心里有着哥哥,嫁我后还与弟弟牵扯,元元你说你气什么。”
贺元脸色难看起来,她颤着唇,“随你怎么想,反正嫁你时我是一心一意。”
王良停了下来,“我不信。”
贺元不再看他,“你信与不信又如何,如今我只厌你。”
王良的背影似乎一僵,他继续拽着缰绳往前。
贺元却是不甘心的看他,她拽着马鞭,又狠狠几鞭落下,他的背渗出了血,“王良,你记住,你是欠我的。”
自见到他,贺元就想做的事终于做了。
王良一声不吭。
贺元用尽了力又打去,她声音发恨,“阮七都不敢迫我,你是个什么东西。”
她终于能将那日的事说出。
那事后,她见着王良都有些怕。
贺元一想,都恨极了他。
他好歹宠了她七年,怎么能做出那般畜生不如的事。
王良终于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似乎终于说出心里的话,“你一直瞧不上我。”
贺元愤恨的脸上差点气笑,她是怎么会以为他清高如竹,风光凛月。
她素来高高在上,瞧不起许多人,包括那宫中的帝王阮玉。
可是,从来未有过王良。
她不再打他,她声音极轻,“是,我瞧不起你。”
“你不过是寒门出身,没了我娘谁会正眼看你。”
“当时嫁给你,可不正是看你好拿捏呢。”
贺元语调冰凉。
王良终于停下,他转来的面容早渗出许多汗。
那是被贺元鞭打强忍出的疼痛,他依旧温和笑着,“回去吧。”
·
贺元一回宫,殿内,阮玉早早等着贺元。
他欢喜极了贺元这身胡服。
贺元却神情恹恹,她仔仔细细看着阮玉,仿佛有话想说。
阮玉不解,紧紧挨着她,“你不是一回来就要沐浴,我陪你呀。”
贺元一手拍去,没好气道:“你脑中尽想那事,真是讨人厌。”
阮玉委屈不行,“我只是帮你沐浴,你尽要瞎想。”
他这一眼看穿的说辞贺元都懒得拆穿。
贺元把玩着他腰间系着的丑陋香囊,轻描淡写道:“什么是瞧不起呢。”
阮玉一顿,他唇角勾笑,“大抵是你对未登帝位时的我吧。”
贺元脸色就有些难看。
阮玉却笑道:“我都不知晓身为皇帝的我,表姐你瞧不瞧得上呢。”
贺元一拍他,懒得再听他胡说,“真烦,陪我沐浴。”
·
眨眼几瞬,秋意愈浓。
贺元的生辰就要到了。
贺元难得不欢喜,她晚起后看着丫鬟们发起了愁,“一到二十五,仿佛彻底老了。”
丫鬟们忙轻声安慰她,“郡主这般容色看起来不过二八少女。”
贺元虽觉得夸得太过,也不免听得美滋滋。
二莲讨趣道:“也不知晓圣上要如何为郡主庆贺呢。”
贺元娇笑着拍她,容色微红。
她又难免忧心忡忡,毕竟阮玉半点未提此事,宫里更是不见宴席筹办,她这是头年在宫里过生,可不想如此草率。
去年的生辰已是让她不开心极了。
贺元不再去想大明山的事。
晚时,阮玉一回殿,就发现贺元格外娇缠,难得对他腻歪。
他自是欢喜。
到了入睡时辰,贺元却耍起了脾气,摆着脸色。
阮玉不知何解,耐着哄她,“表姐,又是哪里不对。”
贺元斜瞥他一眼,“什么叫又。”
阮玉就晓得她生了气,半个字都不能乱讲。
他只得卖力撒娇,让她自个儿说来。
贺元哼哼唧唧,委屈抱怨,“你难道是忘了我的生辰。”
谁想抱着她的人突然松了手。
贺元见他压了上来,面色如常。
贺元小性子一起,连推带打,“怎么,你真忘了。下去,今日不许。”
她说着鼻头一酸,就要哭出来。
上方的阮玉轻轻开口,“我怎么会忘呢表姐,忘了哪一日我都不会忘了那日。”
贺元含着泪要掉不掉,她轻轻一哼,“你诓我。”
只见阮玉的头蹭了蹭她的脖颈,“表姐,我哪里会忘,那日可是我母后的忌日。”
刹那贺元浑身僵硬。
他似是不满呢喃,“可是表姐你忘了,母后去那日,你做了甚。”
贺元慌乱推开他。
阮玉却不肯,他抓着她的手,“表姐,想起来了吗。”
贺元面色难看极了,她慌里慌张道:“我不记得!”
阮玉轻轻一松,倒在旁侧,“是了,你哪里记得,要不是你那年骗我,让我连母后最后一面都未见得,刘安怎会如此厌你。”
他提起宫里消失许久的刘安,发出低笑。
阮玉说成这般,贺元自是想起。
那年不过少不知事,阮三晓得冷宫的刘氏这几日就快去了,念念不舍的不过是出了冷宫的阮七。
他阻了传信的宫仆,又担忧阮七自个儿往冷宫去。
毕竟阮七自来不听阮三的话,就仗着他对贺元的好感,让贺元以生辰的名头诓了他。
“表姐你晓得的,母后很疼我,那日她拼尽了全力就等看我一眼,可我却在看你傻笑。”
贺元慌乱坐起,“可是,我的生辰不是那一日。”
阮玉神情逐渐冷淡,“我当然知晓,不过你与阮三诓骗的假寿,宫中一打听就晓得真假,可因是你,我欢喜坏了,从未怀疑,巴巴为你准备了寿礼。”
“这也罢,可她白白等我那么久。刘安为了找我,又遭了毒打。”
他慢慢坐起看她,“所以,到了你真寿辰这一日,表姐,我也就当同是母后的忌日了。”
贺元脸色难看极了。
她起身,被阮玉一把拽着,“怎么,你生气?表姐这不公平,我可是让你见了你母亲最后一眼,你那时哭哭啼啼的,没了我还不知怎么着。”
他的语调阴阳怪气。
贺元反手打他一脸,她气道:“不许你提我娘,你不配。”
阮玉抓着她的手,嗤笑,“我哪里不配,你难道忘了你母亲去时,你可是巴巴的跑宫里来让我碰呢。”
贺元怒火攻心,她不管不顾道:“阮玉,什么阮玉,你不过就是冷宫的贱种阮七,你的娘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通房贱妾,母后?你配喊吗。”
阮玉收了笑,唇角讥讽,话语却同样刻薄,“是了,你是最受宠的郡主,舅舅见你比阮三还欢喜,可又如何,你如今不是还是被我这个贱种睡吗。”
贺元气得发抖,“是你贱,从小我就没对你好过,你巴巴的求我欢喜你,你天生贱种。”
她许久未生这么大气,再难听的话也说了出来,“你说我打过你多少回,让你再看我就剜了你的眼珠,可你就像狗一样,非得缠我。你怎么不想,我的生辰怎么会请你,你哪里配的上与我共桌,是你傻,阮三随意两句就当了真。”
“寿礼?那日你的寿礼我从未打开,早被阮三丢给了野狗,他嫌脏了我的眼。”
她做出极其轻蔑的模样。
阮玉却冷静下来,他半垂着眸,声音低落,“你没看也好,那寿礼不过是支廉价的金钗,补送你及笄。不过我也攒了好几月月例。月例这种东西,你应是不懂,你自来富贵无忧。我呢,在冷宫时也从未见过,还是出了宫才有的。只是太少,又要送礼太监,那几月太监见我没钱,吃足了几月的冷菜冷饭。”
“只是可惜,我娘去时,我连赏钱都给不出,还是刘安。你说的对,我娘从未享受过一日好景,一声母后不过图我心安。”
贺元捂着耳,她嚷道:“我不想听,我不想听,你明明早已是皇帝,为什么要一直记着那些见不得台面的穷酸往事。”
她嗓音明明如此不耐,眼泪却顺着眼眶流了出来。
阮玉看着她,神色迷茫,“你是为谁哭呢。”
贺元再忍不住,她捂着嘴,哇哇大哭。
阮玉没去哄她,他低嘲,“我是贱,我娘因你连我最后一面都见不着,我还宠你如此。刘安屡屡劝我,我也将他赶走。”
贺元哭花了一张脸,她从来都厌恶他提及旧事。
不过是厌恶当时的自己。
可就算能再来一次,贺元都不敢保证,她会对他好。
她却不想回忆起那时的阮七。
卑微如狗,任人可欺。
她哭哭啼啼一把拽着阮七,让他抱她。
阮玉看她一眼,“你看你丑的。”
贺元还止不了哭,却不忘回嘴讥讽,“你才丑。”
阮玉终于伸出手,抱住她,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为你的贱种哭呀。”
这话一出,贺元哭得越来越大声。
她这般爱净的人将一脸脏污都蹭在了阮玉身上。
半晌她才止住,嗓子沙哑,轻道:“你看,你其实一直恨我。你将这些事全记在心里,就等我欢喜上你再抛弃我。”
她说得言语肯定。
“是呢,恨不得将你拆骨剥皮一口吃了尽。”阮玉咬牙应道。
眼见贺元又要哭,他才好声说话,“我是恨过你,我也曾这么想过。”
他说起来也觉得好笑,“可这是我十几岁时候所想。”
他的脑袋轻轻靠在贺元的肩处,“本该恨你,可不知为何一直觉得配不上你。就算成了皇帝,我也不配你。”
阮玉的声音闷闷的,“都怪你老骂我贱。”
贺元哼哼唧唧道:“这也能怪我。”
这是他们头一回说开并不让人回忆的往事。
就如一块早已结疤的烂肉。
一戳开才晓得,腐烂从未好过。
贺元其实还想问,他们刚好上时,他表现的再欢喜也从未想让她做皇后。
可如今却,但贺元问不出。
两人依偎好一块儿,阮玉轻道:“我骗你的,你的生辰我哪里不会为你庆贺。”
他们不再提方才争吵。
贺元含含糊糊点头,“等忌日到了,我陪你一起祭拜”
阮玉“嗯”了声,他的声音悠长而期待,“大婚的时辰已经在算了。”
他往贺元唇上轻咬一口,“大婚前知道你欢喜我真好。
贺元也亲了他一口。
仿佛两人更甚往昔。
作者有话说:
王良:我对我自卑
阮玉: 我对你自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