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比她的大,能将她的小短手包裹住,掌心热和,热量滚滚而来温暖她冰凉的手。
“很冷吗?”
“还好。”
“你的手很凉。”
“习惯了。”
“下次可以多穿点。”
“嗯。”
回到家以后她在QQ上报平安。
程柔川也发了平安到家的消息。
学委的消息也来了。
是莱不是菜:「到家了吗?」
宜修无:「到了。」
是莱不是菜:「你今天下午咋啦,脸色冰冰的。」
宜修无:「我在楼道里看到苏琳还是把钱给李业了,气得难受,坏脾气影响到你们了,抱歉了,明天买糖赔罪。」
是莱不是菜:「苏琳真干了,真不是个人。
你不用那么客气,大家都会理解的。
现在还难过吗?
抱抱你(表情包)」
宜修无:「已经好了很多。
谢谢。鞠躬(表情包)」
她想了想程柔川,把苏琳那段话复制粘贴,又删了几个字发给他。
他那边也正发了晚安的表情包来。
看到消息后追问:「所以你下午是在生这件事的气吗?
那现在好点没?」
她回:「谢谢你的安慰,已经好了。」
禾川:「好。
今晚就不要再想了,好好睡一觉,明天见面再说吧。」
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不要自己憋在心里,伤身体。」
说不感动是假的,虽然不知道这段感情会持续多久,但是她们既然开始了,她也愿意尝试一下。像春来的树枝抽了细嫩的芽,一点点适应气候与温度,转青生绿。
最后回:「好,听你的,你也晚安。」
隔日一早裴莱和闻芷澜双双有事告假,说是家里近年关了,要回到老家去过年。
程柔川来晚了几分钟,原因是路上买奶茶花了点时间。
奶茶是加热的,握在手中暖和,吴修宜暖在手心,填在心里,对他满足一笑道:“真好,谢谢你。”
“既然好,为什么还要说‘谢谢’?”他可不满意了。
“说‘谢谢’是因为是很喜欢你的体贴,行吧?”
把情话说得一本正经,让程柔川有点没法招架,他揉揉发烫的耳朵,道:“我也是第一次当男朋友,如果有不当的地方还请指正,所以关于你‘谢谢’的解释,我记住了,但是如果可以,我们以后对彼此不说‘谢谢’好吗?那样显得我们的关系很客气。”
“好,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也是第一次做女朋友,如果……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也可以痛快的指出来,还有我觉得两个人相处最重要的是交流与坦诚,不欺瞒就是对对方最好的尊重。你觉得可以吗?”
“我觉得可以。”
“那……我想问问,为什么你会觉得说‘谢谢’会让彼此的关系显得很客气?”
程柔川坐在她边上,双手捂在她手背上,而她掌心捂着奶茶杯,前后都是热气,她感觉到周边的温度也在迅速上升。
他看着她,眉眼诚挚,缓缓说道:“因为我父亲说过,最亲密的人不分彼此,那些道谢的套语是说给尊重的人听的。我们是恋人,未来会成为关系最亲密的人,我们需要尊重彼此,但不需要感谢彼此,因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一字一句像一把把没有棱角的石子,敲在她的心上,耳边是鼓鼓的心音,让她震动,更感动。
本不是爱哭的人,为什么碰到他以后总爱鼻尖发酸,眼眶发热?
“你挺讨人厌的。”她忍住鼻尖的酸涩,克制上涌的泪水。
“那你也得喜欢。”他轻捏她发红的鼻尖,笑言。
“才不会。”
“不可以。”
“好了,我不说了,你别哭出来,待会眼睛疼,看字累。”牵着她去洗手间洗脸。
“等等,你不怕谈恋爱影响你的成绩吗?”她差点忘了问这个处于特殊时期的严重问题。
“那你觉得会影响你的成绩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自制力一向挺好,也分得清轻重缓急。”
“那我同理。”
吴修宜瞪大眼睛看他,这答案太敷衍了。
程柔川想了想,解释道:“如果谈恋爱就影响我的成绩,那么说明我的实力并不匹配我的成绩,也说明我还不够强大,但是,我相信我会努力让它们齐头并进,所以你愿意陪我一起吗?”
吴修宜皱了皱眉,犹豫道:“那现在退货还来得及吗?”言罢就笑场了。
程柔川不高兴道:“当然不行。”觉得还不够:“没有退货这个选项!”
吴修宜笑不止。
趁着休息时间,吴修宜遥想一下来人未来。问道:“你大学要去哪?北边还是南边?”
“你呢?”
“我不知道,分数够哪里就去哪里。”
跟程柔川运筹帷幄不同,她像是随波逐流,不是抉择命运而是被命运抉择。
“我们得离得近一点。”他沉思。
吴修宜闻言直脱口而
出:“不行。”
“为什么?”
“万一要是我去了哪个犄角旮旯不是害你吗?”
他厉色道:“谁说你要去犄角旮旯的?”
“我自己说的啊。”
“……你有这么差?”
“靠近吧……”她自贬。
“无限趋近?”他冷嘲。
“emmmm……”她心虚。
“说老实话吧。”
“我是真的学渣,你知道的我数学没救得很,要是想考好一点的大学,那得再往上拔四五十分才有可能啊,但是我从小学到现在数学及格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你觉得可能吗?”
他斩钉截铁道:“有何不可?”
吴修宜傻眼,开什么玩笑呢?
“你在做梦?”
“我说实在的。”他扯过稿纸来,问了她一二模、联考以及期末的成绩,外加对各个知识点的提问,最后做了一个总结,制定了一个严格的学习计划。
吴修宜看了看计划表,深吸了一口气,问:“我这是给自己找了个数学老师?”
“反正你没办法退货了。”
“呜……”
哭也没用,吴同学就这么开始了被程老师‘辣手摧花’的悲惨学习经历。每□□背政史地、记单词,午学数学晚嗑英语;还要整理错题集,并写三百字以上总结。
计划磕磕绊绊执行的半个月后,吴修宜做数学考卷的时候惊奇发现自己不仅速度提高了准确率也上来了。
批卷后得了结果,比之前提上来了一截,吴修宜看着离及格不远了,一阵狂喜。
程柔川却不展,心里叹气,离他预想的‘及格线’还差得远呢。
不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学习之事,更是急不得,慢慢来吧,总归结果不会太差。
从小到大吴修宜就像夹缝里的草,得点光得点雨得点风都视若珍馐,苏琳不打骂,也不怎么在乎,偶尔到了升级的时候拿拿主意。只当她是个领养来的孩子,吃的穿的有什么给什么,却唯独不给感情。关于父亲的记忆早就模糊很多,唯独清晰的是他去世后去江边找他哭得不成样子的记忆,而他的爱也随着他的去世渐渐淹没在记忆的长河里。
父母双双缺位,让小小的她在情感的成长里找不到落足点,一度认为自己是个不中用、不争气的坏孩子,每天都埋头学习,学得也不上不下。每忆童年时,大多记忆都是疲倦的,害怕的和难过的。都说小学的时候她在同学那借来一本小说,里面有个女主角,因母亲故去被父亲送到了外婆家里,外婆家里锦衣玉食、古玩珍奇、雕梁画栋无所不有,还有一个众人疼爱的竹马,这样的日子活色生香,女孩享其乐,乐其乐。但欢乐之上总笼着一层愁云,既不烟消亦不云散,因为再好的家也始终是,寄人篱下。刹那间,她忽然就跟书里的人共了情,她又何尝不是呢?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从那之后,她久久无言,人愈加孤僻。不过她向来独来独往,像个幽灵一般,若不是考试名单和发作业会念到她的名字,谁也不知道她的存在。
当然,便是提到了,也无人在意。人一辈子要遇上许多人,你又是我的谁呢?我又为何要记得你呢?
她不是一个主动的人,也不过分内敛,随其自然而为之,事来则做事无乐得清闲。在感情上自是寡淡的态度,非是冷漠,是一惯爱孤爱静的态度养成的,有人跟她说话,她也搭理,只要不是像小学初中里一些无聊的爱多管闲事人一样,拿她不合群性子开玩笑嘲笑玩闹、令她厌恶,她都可以接受。她也认为朋友之交淡如水,在精不在多,聊得来就行。
所以从小到大了,长存友谊的朋友没几个,几乎没有,高中倒是跟学委们做了很久的小伙伴,性子也渐开朗些了。对于她能维持的感情,会珍重之,尊重之,敬重之,只要不变质,会长长留存,直到自然消失的那一天。
这样的处事态度看上去是单向交流大于双向、多向的交流,习惯事事自己主动,偶尔被别人被动了就会有些不适,除却感激以后更多的是排斥,独立人格的维持,要保持距离和干扰。但意外地是,也有点落俗套的是,她竟然不排斥程柔川的靠近,甚至感受到了一种无以言说的类似内生长的动力。她找个理由来解释这种反应,做了一个用很多年来验证的猜想,大概是就像他说的,她们两人之间存在一种特殊的磁场,彼此偶尔能感应到,不过这是他的那套假说,她觉得不可靠,毕竟男人的嘴嘛。那究竟是什么呢?她边做题边走神,无意识的在草稿上画了一颗树,define it:他也是个独立成长的树吧。
室外寒风呼啸,室内暖意融融,保温杯里泡了铁观音,是他爱喝的茶,她斟了一杯,瞟了瞟他安静的侧颜,轻抿,唇齿生香。
两人平淡且深蕴的过着假期备考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