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六十 一拍两散

66 / 81 章 · 6,478

凤栖在石阶下抬眼望去,心知龙椅必然有蹊跷,便道:“六爷,看一下龙椅的扶手,是否暗藏机关?”

他此时站在底下,并不上前,六王爷也没有让他上去,他居高临下,身旁围着月星三人,对他形成一种保护之势,凤栖抬眸看六王爷,对方那双一贯深沉的眸子里,多了一丝冷意,更掺杂了几分复杂的神色,他就这样看着凤栖,忽地问出一句话来:“他在哪里?”

凤栖表情未变:“他?哪个他?”

“凤栖,你不必再掩饰了,你跟他太相似,且正如他所说的那样聪明绝顶,你怎么会以为能一直瞒过本王?”六王爷盯着凤栖,一字一句地道。

“那王爷究竟要我如何做呢?”凤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道。

“你随本王来此,若非助我取宝,那便是夺宝,本王没说错吧?”

“可惜这一回王爷真的猜错了。”凤栖摇摇头道。

“哦?”

“我并不想夺宝。”

“可你也不愿本王得到宝藏。”

“不错。”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

“请王爷放弃。”凤栖淡淡道。

六王爷闻言一愣,表情看起来像是听见了一个笑话那样,他看着凤栖道:“放弃……放弃什么?放弃宝藏不可能。”

凤栖其实不用等他回答也知道六王爷必然是这个答案,他沉默不语,似是也无法退让。

“所以你还是要阻止本王的。”六王爷忽地叹息一声,道。

“若是王爷一直以来都弄错了呢?若他……是骗王爷的呢?王爷又该如何?”凤栖注视六王爷道。

六王爷闻言猛地一怔。

他自是不能相信凤栖说的话,但凤栖并不像在说谎,可事实上,凤栖这个人从头到脚他就不曾完完全全相信过。

“凤栖,又或者,本王不该叫你凤栖,这句话,就算你有根据,本王也不打算信。”六王爷道。

他的话在凤栖意料之中,换做是他,恐怕也不原意选择相信,事到如今,其实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可他却不愿轻易放弃,若就这样放弃,无论阻止或是相助,他都觉得做得不够彻底。

“对王爷而言,我只会是凤栖,永远不能是别人。”凤栖道。

“你要本王放弃,本王便留不得你,无论你是谁都好。”六王爷无动于衷,道。

凤栖并不意外地道:“王爷的心思凤栖一早就已经明了,只是有些事凤栖不能不为,就如同王爷不打算相信一样。”

“那本王倒是要问问你,你待如何做呢?”六王爷似笑非笑地道。

“其实将王爷留在墓室里并不是一个非常好的办法,但我愿意一试。”凤栖道。

“你想留下本王?”六王爷冷冷地问。

“不错。”凤栖半点也没有回避六王爷的视线,道。

“那本王得先看你有没有命来留。”他话音方落,蓦地伸手对着龙椅一边的扶手就拍了下去。

一时之间,石室里恍若天摇地动,显然六王爷对于龙椅的机关知之甚深,他这一拍,不仅晃动波及整个石室,尤其是连绵不断的利箭不仅自龙椅处绵密射向石阶下,还从石室上方不断射落,所有的目标皆是凤栖和一直寸步不离的林大夫。

凤栖脸色未变,脚步变了,在如此箭阵之中,他只能将自己的轻功施展出来,而他相信六王爷原本的目的也是在此,逼出他真正的身份来,不过关于这层真正的身份,凤栖原本也没有打算隐瞒太久。

林大夫的轻功和凤栖同出一脉,这些箭阵自然不放在眼里,只不过看着他们二人轻松躲过箭阵,六王爷的表情也越来越冷,他退后一步,手放在了龙椅的椅背上。

“你们过来。”他一面吩咐月星三人,一面施力将龙椅轻轻按下。

就听“咔嚓”一声,龙椅似是卡进了恰好的机关里,随即,龙椅四周那块方寸之地便一点一点随着龙椅的下沉,一并沉了下去。

凤栖和林大夫虽然看见了,但为了躲避箭阵,自是寸步也不能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四人连同机关一同消失在了偌大的空间内。

当石阶上的四人完全消失,箭阵却仍未结束,又过了足足一刻钟,石室内才没有了动静。

“呼。”楚情长出一口气,问李凤迤:“你没事吧?”

李凤迤脸色有些白,他摇头,道:“要让他放弃,委实困难,换了谁也不可能真的因外人一句话就放弃当初自己坚持的一切。”

“这在一开始你就知道了。”楚情道。

“不错。”李凤迤怎么可能想不到,只不过他早已下了决心,段应楼所造就的一切,他都想试着扭转,他深信坚持一事,虽然在这件事上的确难之又难,但他若放弃了,就再无人能阻止了。

“现在他恐怕已经去找宝藏了。”

“不急,等他找到再说,而且他也知道困不住我们,最多拖延我们一阵罢了。”

“但龙椅既不在,我们要如何找到他们?”

“我相信还会有路去到陵墓的中心,关于这座陵墓,君前辈跟我细细研究过,不过我想六王爷恐怕也一样。”

“照他的说法,他早就来过,当初既然不是为了宝藏,那又是为何事而来?”楚情问。

“那次他来,必然是跟义父有关,我猜想在这之前,义父并没有让他知道藏宝图的事,只是想利用他罢了。”李凤迤道。

“原来如此。”楚情没有再多问,一旦涉及段应楼,他便绝不会多言。

“你身上还剩下多少东西?”李凤迤问他。

楚情苦笑一声道:“我只管了你的药材,其他全都在月星三人身上。”

李凤迤会这么问,自然是因为本来大部分行李都由月星三人背负,而刚才那一出显然早有准备,他们谁都没有放下过多过重的行李,而是一并带上了石阶。

“其实我饿几天没什么,你可不行。”楚情见李凤迤不说话,又道。

李凤迤知道他担心什么,就道:“我们先在这里找找看有没有其他的通道,如果没有,原路返回。”

楚情自然没意见,他忧心的事李凤迤清楚,而李凤迤的决定他也足够能了解,于是两人兵分两路,一点一点沿着石室的边边角角四处寻找起来。

六王爷、月星、戍方和临渊四人随着龙椅的机关下到了另外一间石室里,那间石室敞亮,里面燃着长明灯,但这只是一间四四方方的石室,正前方是显而易见的一扇石门,虽然没有打开,但六王爷像是已经知晓机关那样,对戍方和临渊道:“你们去把左右两盏长明灯转一圈。”

戍方和临渊依言走到石门左右两边,分别转动了长明灯,就这一下,石门便打开了。

然而,石门打开后露出的却是一个小剑阁,那个剑阁金光闪闪,不过只有剑托,上面却少了一把剑。

这时,六王爷取出了随身的配剑,那是一柄通体金色的剑,这把剑由纯金所铸成,底下剑柄与剑托的形状完全契合。

六王爷小心翼翼将这把配件放入剑托之中,顿时,就听“咔”的一声响,剑阁后似有什么开始震动,随即发出“隆隆”之声,与此同时,剑阁之后的深墙缓缓裂开一道隙缝,然后开始缓缓往两边移动,见状,六王爷的嘴角勾起了一丝满意的弧度。

可是没多久,随着这整面墙越开越大,六王爷的笑容却撑不住了,只因这里面原本应该出现的东西不仅连个影子都没有,却多了一件根本就不该出现的东西,那是一幅挂画,可是挂画上却什么都没有,六王爷一见就明白了这幅画之所以挂在这里的意思,画上空空如也,自然代表一切成空,这对心心念念想要得到宝藏的六王爷来说,简直是一种赤裸裸的嘲讽,嘲讽他辛辛苦苦来到这里,结果什么都得不到。

六王爷的脸色早已一片铁青。

月星等三人站在六王爷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凤栖!一定是凤栖!”六王爷咬牙切齿地道。

他狠狠看了那幅画一眼,忽地道:“月星,去把那幅画撕了。”

“是!”月星领令,她越过金色满溢的剑阁,走向空荡荡的石室,一直走到底,然后伸出手试图将那幅画取下来。

可就在她伸出手欲取画的一瞬间,耳边传来一丝极为细小的动静,只是她欲放手已经来不及,就听“锵”的一声,那金色剑阁里的金剑蓦然从里面弹了出来,就这样直直往六王爷门面扑射而去,虽说只是个机关,但六王爷好巧不巧地就站在最易被伤的位置,于是站在六王爷后方偏左的临渊反应极快地挡下了那把剑,只是剑被弹出来的瞬间,似有暗藏的机关顿时启动,同时,方才开启墙面复又开始关阖。

六王爷早在金剑弹出来之时就已知中计,但此刻说什么也没用,他在临渊替他挡下金剑的同时,业已一跃去到龙椅边,可当他发现龙椅一动不动的时候,便知一切为时已晚。

他们是从上面下来的,当然必须从下面上去,但龙椅却不动,要不是刚才这幅画的机关启动致使龙椅底下的机关失去了效用,那么就是另有其他的出路。

而月星在匆忙间跃了出来,这下,四人被困在了同一间石室当中,而金剑被弹出剑托之后,剑阁也重新关闭了起来。

“王爷……”月星面色发白,她之前先是在甬道中不小心触碰到了机关,现在虽说是王爷吩咐撕毁那幅画,却偏偏因为不曾提防再度失手,总觉得她八字跟这座陵墓相克,否则怎么会屡次都撞在她的手里呢。

六王爷自然也没法责怪,这时他只是冷声吩咐道:“尽快找出路。”

“是!”三人连忙答应,并在不大的石室内细细寻找起来。

在漫长的两个时辰过去仍然一无所获之后,石室内的空气早已越显窒闷,这不仅是因为有着可能找不到出路的恐慌,也来自六王爷周身散发出来的压力,他自那句话之后就没有再说过第二句话,以至于那种恐慌感成倍增加,石室内只要稍有动静,就令人觉得心惊肉跳的。

这两个时辰显得格外漫长,希望迟迟没有出现,绝望却在一点一点蔓延,也就是在这时,突如其来的动静从外面传了进来,石室内四人都听见了,这样的动静他们自进入陵墓后就熟悉万分,正是某个机关启动的声音。

“咔咔咔”的声音持续不断,他们从来没有一次觉得机关得启动到开启原来那么慢,知道石室中忽然有一面墙开始有了动静,他们才真正意识到,前方终于有了生路。

而且这扇门是谁打开的,他们四人心知肚明。

凤栖。

只有凤栖才有这个本事。

与他一路深入至此,对凤栖的本领早就深信不疑,甚至刚才那两个时辰里,也有人一再想到若是凤栖在就好了。

不多时,石墙上俨然多出来一扇门,而门外,出现的正是凤栖和林大夫二人,可是就在这一瞬间,六王爷的身形飞快闪到门口,出手如电一把掐住了凤栖的脖颈,指下施力似乎只想让凤栖立时毙命。

林大夫脸色已变,但因他没能及时阻止,又因来之前凤栖就叮嘱过他不用阻止,是以出手已慢,眼下只能赌凤栖是对的,他说六王爷即使有杀意,也不会真的下手。

凤栖因呼吸不畅脸色早已通红,但他尽管感觉到痛苦,眼神却仍是直直盯着六王爷,他笃定的眼神只令六王爷心中痛恨,可却也非常清楚,在这种时刻,杀死凤栖绝不是好主意。

“王爷!”身后已经有人忍不住唤了出来,是月星。

六王爷神色微微一动,逐渐收了力。

“咳、咳、咳……”凤栖好不容易能够呼吸,同时又急急咳嗽起来,只咳得昏天暗地,人都站不直,林大夫扶着他,一下一下为他顺气,六王爷对此无动于衷,只是一味盯着凤栖,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以往的平和,而是充满着滔天的怒火,和满腔的恨意。

过了好一阵,凤栖的呼吸才总算平稳下来,林大夫靠得凤栖极近,六王爷得手一次,他怎么能允许再放任有第二次,他牢牢盯住六王爷,六王爷却是死死盯着凤栖,好像恨不得在他身上盯出个窟窿来。

凤栖见多了类似的眼神,仍是一派自如,他甚至还能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情形下露出微笑道:“王爷难道还想留在此地吗?”

六王爷不答只问:“你真以为本王不会杀你?”

“除非王爷不想要宝藏,才会杀我。”凤栖定定地道。

“果然是你!”

“我说过,要王爷放弃。”凤栖面不改色地道。

“若你无法交出宝藏,只有死路一条。”六王爷道。

“不是凤栖想为难王爷,而是王爷也清楚,没有凤栖,王爷要离开此地,恐怕难如登天。”

是了,凤栖的话永远都说得那么肯定,他的语调总是如此沉稳不惊,所以他的这句话便也饱含了威胁。

六王爷自然听得一清二楚,从来就只有他威胁别人,没人敢威胁他,偏偏这个凤栖,不仅放言要他放弃,要留住他,居然还出言威胁——

偏偏,这句威胁,他连半点都怀疑不得,杀死凤栖,他也许是一定无法离开这座陵墓。

六王爷不语,显然,他只能沉默。

没有性命,再多的宝藏也是无用。

“那王爷随我走吧。”六王爷选择沉默,凤栖自然能领会,他说着便转身带路。

六王爷不响,却已跟着他迈出脚步,月星等三人顿时松了一口气,亦步亦趋跟在六王爷身后,但这时跟来时已截然不同,气氛僵得无比厉害,六人中除了凤栖还能自在言语之外,其他五人除了沉默就只能是沉默。

林大夫的沉默跟所有事都不相干,他只在凤栖该用药该吃东西的时候才愿意出声,其他时候本来也是冷着一张脸,只不过在六王爷和凤栖摊牌之前,似乎他的脸冷得没有那么厉害,而当他与凤栖再一次露面之后,他整个人都有一种冷冷的感觉,好像生人勿近那样。

由于凤栖的咳嗽愈发厉害,在出了石室没多久林大夫就擅自停了下来,他让凤栖坐下休息,并开始煎药,这虽然是一路做惯的事,可在如此僵硬的气氛之下还能做得如此自如,恐怕也只有跟凤栖一样的人才能做到,林大夫果然不愧是凤栖带来的人,不仅自如,更是旁若无人。

月星等三人却是坐如针毡,六王爷坐下后就闭目休憩,诸事不理。

等药煎好稍稍冷却一点凤栖喝下,已是又过去了一个多时辰,林大夫将东西收拾妥当,这才让众人重新上路。

依旧是凤栖走在前面,不过奇怪的是眼前一折一转,就是没有出现难度大需要破解的机关来,好像这一路机关其实都早已经打开似的。

又这样走了一阵,只让六王爷都开始觉得不对劲起来。

“等一下。”他道。

凤栖听见声音,便转身看他。

“这不是出陵墓的路。”六王爷定定地道。

“王爷如何知晓这条路通往何处?”凤栖反问道。

“自然不是。”六王爷冷冷地道,一路不设机关,想必是深入到了真正的皇陵才会如此。

“有一个地方,王爷非去不可。”凤栖道。

六王爷看着凤栖,眼神阴沉之极,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好像什么事都被掌握在了他人的手里。

凤栖料定王爷不能拒绝,转身又往前走。

六王爷的脸色愈发难看,他抿着唇,再也不说什么,却也只能跟着凤栖继续往前走。

这一回走得并不久,走到一扇关闭的石门前,凤栖终于又一次停下脚步,转身道:“前面已经没有路了,除了王爷之外。”

六王爷看着他,似是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里面有个人王爷必须要见一见,等王爷见过了那个人,我便带王爷离开陵墓。”凤栖道。

六王爷沉默地看着凤栖,似乎想从他眼中看穿石门后到底是谁要见他,可惜凤栖的眼睛看起来像是深黑的夜雾,什么都看不清楚。

“王爷,小心中计。”戍方在身后提醒道。

六王爷没出声,仍是冷冷盯着凤栖。

“怎么,王爷不敢?”凤栖淡淡地问。

“激将法?”

凤栖不置可否地抬了抬眉。

其实六王爷自知门后必然没有危险,可等待着他的,却应该是比危险更令他不愿意触碰的东西,凤栖之前说过什么,他并没有忘记,凤栖这个人看似不可怕,好像人畜无伤,却又时时刻刻工于心计,令人防不胜防,门后是什么,眼见凤栖滴水不漏的表情,六王爷心中也在打鼓,但他又不得不见,于是便道:“开门罢。”

“王爷!”月星等三人皆出声阻止。

六王爷恍若未闻,而凤栖已一下打开了机关。

石门缓缓打开,里面黑漆漆一点光也没有,凤栖道:“王爷身上的夜明珠足够了,走一段路,就能见到人了。”

六王爷负手慢步穿过石门,月星等人上前一步,林大夫却站了出来,一副他们要上前就要动手的模样。

“你!”

“王爷!”

六王爷却仍是不回头,一步一步深入,随着他慢慢进入,能看见夜明珠的光亮将石壁照亮了一些,但也仅此而已。

与此同时,凤栖已重新关上了石门。

“凤公子!”

见石门关闭,林大夫才又退至凤栖的身边。

“诸位稍安勿躁。”凤栖浅笑吟吟地道。

“你到底要做什么?”月星急急地问。

“放心吧,王爷一会儿就出来,在等王爷出来的时间里,我们不妨坐下来吃点东西。”凤栖闲闲地道。

虽然月星觉得这个人并不是为了想吃点东西才将王爷诱至石门后的,可偏偏他眼下的神情看起来就好像是如此。

“想吃东西可不行,等王爷出来才可以。”月星守着她的包袱道。

凤栖笑了笑,他本就是开玩笑,这时也不再多言,而是径自坐下来休息。

不料林大夫从他的包袱里摸出来一些点心,递到了他的手里。

点心还不够,林大夫取了药炉居然煮起了茶来,由于是药炉,使得茶味也伴着一股药香,但出自林大夫的手,却是恰到好处。

“好香。”凤栖凑过去,笑眯眯地道。

等茶煮开了,林大夫取出一只小瓷杯,便给他倒了一杯。

月星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只觉得这凤栖和他的大夫二人太过悠闲自得,就好像这里根本不是森冷的陵墓,而是再舒适不过的居所。

“凤公子,王爷去见的究竟是何人,是否能透露一二?”临渊再也忍不住的出声问道。

“放心吧,王爷不会有事。”凤栖只道。

“可是……”

“安心等待便是,我答应带他出去,决不食言。”凤栖又道。

他都这么说了,谁也没办法,只得忐忑不安地继续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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