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五十二 雨夜来客

58 / 81 章 · 7,263

楚情走后,李凤迤缩在角落里并没有动,他知道楚情故意跟他多说几句,是为让他分散注意力,可当他一个人的时候,梦中那熟悉的情景再度涌现,他闭上眼睛,一手抚着胸口,尽力保持呼吸,努力不去想,也就是在这时,门被豁然推开,一人夹带着风声急急冲了进来,见李凤迤这样,不禁连忙问道:“你怎么样?没事吧?是不是心口又疼了?”

李凤迤睁开眼睛,对上君雪翎满是忧色的眸子道:“你放心,我刚喝了药,没什么事。”

君雪翎注视着李凤迤,这些天她曾努力让自己做到不去注意他,然而现在所有的功夫都白费了,她近乎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人,好像想把失去的那几天都补回去。

“怎么了?”李凤迤也就这么让她看,但看久了,仍是不自觉地问了出声。

“没、没什么。”君雪翎摇摇头,却道:“对不起。”

“该是我向你说‘对不起’才是。”李凤迤柔声道:“一直都是我在辜负你。”

“不是的,不是的,是我求得太多,根本没有顾及你的心情,我明明应该是最清楚的人,却在不知不觉间为了自己的所求来要求于你,要不是楚情提醒我,我还在那里自怨自艾,是我不对。”君雪翎道。

“傻瓜,这种事哪有对错。”李凤迤无奈道:“你别听楚情的,他太偏袒我,对你不公平,其实我把你们都当做是我的亲人,雪翎,我只希望你能幸福快乐,跟一个真正爱你的人在一起,这样如果哪一天我不在了——”

要不是李凤迤坐在床的一角,君雪翎恨不得冲上前去捂住他的嘴,此时她也只能打断李凤迤的话道:“你别胡说,我怎样都可以,只要你好好的。”

李凤迤笑了笑,没说话。

纵然带着无限伤怀,但君雪翎这时候忽然觉得只要能与李凤迤如亲人般相处也未尝不可,并不是什么都非得她想要的才是最好的,只不过,她仍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

“那……我就先离开了。”君雪翎说着就要走,却被李凤迤叫住了:“你先别急着走,关于你的身世,我想还是不能瞒你。”

君雪翎停住脚步,其实这件事她比谁都想要知道,却又有些害怕知道,所以她什么都没问,似乎就是在等着这一刻,等李凤迤告诉她。

“你说。”

李凤迤想了想才道:“你的亲生父亲已经死了,他是真正寻宝世家的人,而寻宝世家却是前朝遗族,他们弄丢了自己的国土,想要回来报仇,但你的生父不愿意,所以对寻宝世家而言,他是叛徒,而你的养父,也就是你所认知的生父,他应该还活着,我已请城主帮忙跟他联系,若是联系上,你有什么打算?想不想见他?”

“当然想,我一直以为他已经死了,虽然我另有生父,可养大我的人一直是他。”君雪翎道:“刚才你说我的生父才是寻宝世家的人,我为寻宝世家守陵守了整整十五年,我想,这或许就是父亲的目的,尽管我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生父,但我总算也守了他十五年。”

“本来你是寻宝世家的人,我觉得至少要弄清楚这件事,不止是为了你,也因为我的义父跟寻宝世家还有皇宫的人都有所牵连,甚至他很可能才是真正寻宝世家的后人,我有预感,这应该就是他汲汲营营所布置的一切背后的原因,也是想要杀死我的原因,所以,我也需要见你的父亲,如果城主所言都是真的,那么抓你的人便是六皇子,六皇子跟我义父必定曾经有某种关联,而这些只有你的父亲知道,他隐姓埋名在外,应该就是为了阻止皇室中将会发生的纷争,而这一切,所需要的财力物力就是被你生父所埋藏起来的宝藏。”

李凤迤在离开君麟夜卧室之后就已经理清了来龙去脉,现在他知道只要顺着这条线索,比宫中的六皇子先一步找出宝藏,应该就能解决一切事情的争端。没有宝藏,六皇子寸步难行,更何况,在宝藏之前,他就已经斩断了六皇子的一条手臂,那就是他的义父段应楼,没有段应楼在江湖上帮忙,六皇子的触角伸的再长也有限,不过段应楼必然也做足了工夫,否则又怎么可能在被关押的情形下仍然能令六皇子准确地找出君雪翎来,对李凤迤来说,这就是信号,段应楼五年前就被控制在他的手里,而五年后出现他未知的线索,就算跟段应楼从前的布局有关,那也已经慢了很多,好在慢了很多,才让李凤迤有时间继续周旋,但又幸好没有慢过了头,否则李凤迤自知活不了太久,恰巧这一点段应楼也最是清楚,不过这当中李凤迤自己也下了不少功夫,只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靠君雪翎来拨弄这根连着寻宝世家的线索,没想到对方反而先一步出现了。

“真没想到,原来我们之间还有这样的渊源。”君雪翎听后不禁道。

“若是算一下时间,大约十五年前义父就跟你的父亲有过长谈,也就是在两年后,吴哥王朝那六枚戒指现世,但事实上,戒指在更早以前就被凤玉麟所得,而那六枚戒指引出的却是吴哥王朝一案,我们一直以为那件大案事发是在二十年以前,可从凤玉麟得到戒指的时间推算,显然还要更早,几乎比吴哥王朝一夕覆灭还要早上十年,大约就在我出生前后,可见寻宝世家所知道的宝藏秘密并不单单只是指定一个地点,也不局限于任何形式,金边湖底那一座巨大的藏金库现在虽然因为塌陷而从此长埋地底,但谁也不知道是不是还会有类似的宝藏在将来现世,而且在来砂之城前我已经得到消息,青子吟亲手打造的那柄金剑忽然从买主手上失落,那柄金剑是买主用藏宝图跟我们做的交易,当然他自己想必也早已拓印了一份,本来我们和他之间还有一笔交易,就是帮他寻宝,但是现在看来,他手中握有藏宝图和金剑一事显然也在义父的控制之中,因为青子吟被要求铸造那把剑的事,远在我出事之前。”

作为江山风雨楼的楼主,背后操弄的情报不在少数,外人只知道江山风雨楼是搜集情报的地方,却不会清楚这些情报究竟是从何而来。开门做生意自是一部分,但还有很大一部分,便是出自李凤迤之手,否则,当年段应楼也不必祭出杀招,江山风雨楼乃李凤迤一手设立,翻云覆雨的手段他比段应楼只多不少,只是一个想拿来用在惊天阴谋之中,另一个初衷却只是觉得有趣而拿来排解无聊,这一来,结果便是两败俱伤。

“所以金剑和藏宝图如今也落入了六皇子之手?”君雪翎道。

“一定是他,所以一旦这里的事情了解,我们便要去另外一个地方,幸亏那份藏宝图并不是六皇子能破解的,所以我暂时还不着急。”李凤迤道。

“怎么说?”君雪翎不解地道。

“因为那份图本来就有缺失,他们空拿着一柄金剑也无济于事。”李凤迤道。

“原来是这样,那缺失的部分……”君雪翎说着就看向李凤迤,目光之中尽是了然:“是不是……在你的手上?”

李凤迤没回答,表情却是不置可否,然后便道:“暂时等你父亲的消息,说不定我们还会有别的收获。”

“有整整十五年了,我真没想到他居然活着。”君雪翎至今都觉得不太真实,随后她又忍不住担心起来道:“我觉得当初父亲会留下遗书出走,兴许就是知道他一出去很可能就回不来,才会让我以为他已经病死在外,现在寻宝世家和藏宝图之事忽然尘嚣其上,那么万一我的父亲露面岂不是反而危险?”

“那你就试着更相信他,过去那十五年难道不危险?他是知晓了危险也要离开栖梧山庄的人,时刻伴随着危险的人,不会因为忽然让我们知道了他活着就更危险,进一步说,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跟他做任何决定都无关,只不过是想要避开的事提前发生罢了。”李凤迤这样说道。

君雪翎最终做了决定道:“如果有他的消息,我想见他一面。”

“我也希望能见到他。”李凤迤亦道。

当君麟夜第二个疗程结束,李凤迤便等来了君雪翎父亲的消息,正如李凤迤和君雪翎两人所希望的,对方也提出想要一见,他还说由于最近因缘际会巧得了冰蛊虫,据说那种蛊虫可以根治君麟夜所中的媚毒,所以他近日会亲自来到砂之城一趟,让他们先别急着离开。

他这么一说那显然是要等的,而冰蛊虫的出现令楚情和君雪翎花了好一阵时间来研究,他们甚至开始推敲蛊虫一类是否能用来治疗李凤迤的毒,只不过他们本身对蛊没有钻研得那么透彻,所以还是打算先等人到了再说。

人是在雨夜到来的。

沙漠中本就少雨,但那夜的雨却有着倾城之势,雷霆之钧,在这样的夜晚,很容易就唤醒李凤迤五年前在毒忧林中苏醒过来的记忆,那一夜他只感觉浑身上下彻骨的冷,钻心的疼,连豆大的雨滴砸在他的身上脸上,他都没有什么感觉。

他想起义父的好,却忘不掉那场惊心动魄的背叛,他想起自己在最后关头将机关开启,而那特制的机璜楼,本是他这年要送给义父的大礼,那本是为保护义父之用,最终,却成了他囚禁义父的工具。

真是万分可笑。

而到了雨夜,李凤迤浑身的骨头也没完没了地痛了起来,他卷着被子贴着墙,昏昏沉沉睡着,便在这个时候,极其细微的脚步声夹杂在偌大的雨声中传来,李凤迤披衣而起,推开房门,就见被大雨打湿的长廊上多了一连串湿哒哒的足印,那足印是从院子中来,一直延伸到长廊的尽头,那里,却是君雪翎的房间。

李凤迤一怔,正要迈开脚步,却感到一阵掌风自身侧来袭,那掌风夹带着雨里的阴凉之气,顿时遍袭李凤迤全身,李凤迤一个激灵,反应却迅疾无比,他脚步微滑,算准角度,探出手臂直扣对方脉门而去,未料对方竟似早有预料,振臂一挥,他内力浑厚得惊人,李凤迤的内力却早就用在抑制浑身的疼痛上,这时猛地受力,他自是反射性地用内力抵挡,这一来,没了内力压制,周身疼痛骤然爆发,李凤迤的脸色一瞬变白,他痛得险些站不住,冷汗滚滚直淌落下来,他此时已靠近长廊边缘,雨水顷刻间将他整个人浇得透湿,也就在这一刻,对方似是察觉到李凤迤的不对劲,他正待上前查看,却有两人一前一后各自匆忙奔来。

“凤迤!”

“父亲住手!”

楚情想都没想直接一指点昏了李凤迤,并对君雪翎道:“快去准备热水。”

君雪翎自是来不及再同如幽灵般出现的父亲打招呼,只来得及瞪他一眼然后跑去厨房烧水。

隔了一条走廊的木成舟和荆天狱自是也被惊动到了,当晚别院热闹得跟白天一样,最后更是连主宅的君麟夜也得到了消息,竟不顾病体也来到了别院里。

君雪翎的父亲叫君风致,他也是君麟夜的皇叔,更是连当今天子都要称呼他一声“皇叔”的人,身份不可谓不高贵,不过这一层对君雪翎来说毫无意义,她此时怒气冲冲地瞪着自己的父亲,连原本该是父女重逢的感人肺腑场面也一并省了。

君风致就算是再迟钝也知道刚才那个人恐怕对自己女儿来说很重要,而且多半就是十五年前他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小子,自己虽然出手不重,可是好像那人原本就有伤在身,以至于他这突然的袭击引发了对方的伤势,而且看起来好像还很严重。

君风致搔搔头,表情无辜至极,他看了看一旁倚榻而坐的君麟夜,又看了看沉默不语的君雪翎,颇为无奈地道:“小夜子,我是不是闯大祸了?”

君麟夜脸色苍白,可精神尚好,他抿唇笑了笑说:“皇叔你也老大不小了,既然来到砂之城,为何不让人通报,不仅偷溜进来,还偷袭我的贵客?”

他的嗓音嘶哑得厉害,听得君风致禁不住频频蹙眉,不过对于君麟夜的病情他知之甚深,更知嗓音不是主要问题,遂暂时忽略,然后解释道:“我哪儿有,本来想去偷看翎儿一眼的,谁知道那小子听力太好,我自诩轻功无敌,今个儿却被人发现,于是就想试试他的身手嘛,哪知……”他边说边偷偷瞥向自家女儿,谁料后者像是无比了然地道:“父亲您就别狡辩了,您不就是好胜的脾气跑了出来,不愿被人比下去才出的手,幸亏我们来得快,不然要是他出了什么事,女儿可不原谅您!”

“啧啧,真是女大不中留,说什么不原谅我,小夜子你快来给我评评理,你说这还是不是我的女儿了?”君风致老大不高兴地撅起了嘴道。

君麟夜没辙地道:“皇叔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越来越顽皮了?”

“那也要有人肯跟前辈玩耍,他才顽皮得起来,前辈你说是不是啊?”就在这时,李凤迤从厅外走了进来,楚情、木成舟和荆天狱随着他一并前来,他看起来好了很多,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之外并无异样。

这句话简直说到了君风致的心坎里,他站起来道:“原来是你啊,我还记得你的名字,叫李凤迤是不是,都长那么大了!”

“前辈好记性,不过我想我的名字城主信中也有提及,城主,你说是吧?”李凤迤天生就喜欢拆人家的台,谁都不肯放过,早已到了见缝插针的地步,君麟夜闻言一愣,斟酌了下才道:“被李公子料中了,不过我想皇叔的记性自是不差。”

他这么说两边都不得罪,君风致更是厚脸皮地承认道:“小夜子这话不错,我爱听,哈哈。”他说着上前拍了拍李凤迤的肩膀,又道:“刚才真是多有得罪,谁让你听力那么好,居然在大雨天里还听得出我的脚步声,不过因为这事,翎儿还在怪我,你就看在我是她爹的份上帮我说几句好话,嗯?”

李凤迤听了笑起来道:“她怪你的何止这一件,反正你是她爹,她也不能拿你怎么样,你就好好利用这一点,多使使做父亲的权利岂不有趣?”

他们两个人简直是一对活宝,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气人,君雪翎听到最后已经是没好气地道:“他伤了你,你却为他说话,我那么担心你,你却视若无睹。”

“前辈为我们带来重要的消息,讨好他一下也不为过,不过恐怕也是因为有你在的缘故,前辈才会那么明里暗里的跟你撒娇。”李凤迤唇角的笑意暖得不可思议,君雪翎哪里说得过他,只好又瞪他一眼,才对自己的父亲道:“既然来了,就老实交代,别藏藏掖掖的,还有,我看今晚大家就都先去休息,李公子和君城主本来就都需要休养,你半夜到来,总也得先睡个觉,就不要再闹了,等明天大家精神好了,你就把什么都说出来,知道吗?”

“呦呦,多年不见,怎么脾气那么大,对我越来越凶了!”君风致苦着脸道:“我辛辛苦苦把你养那么大,居然连一点便宜都占不到,真不好玩!”

“我还没问你离家出走的事,玩什么玩。”君雪翎说着对君麟夜道:“城主你身体要紧,先回去休息,别理他,一会儿我会待你安置好他的。”

君麟夜也是很快就疲倦了,闻言点头道:“那好,反正人已经来了,有什么话等明日再谈。”他说着在心腹的搀扶下离开了别院,楚情也顺便对君雪翎道:“我把他也带走了,你跟你父亲好好叙叙旧。”

他说着都不让李凤迤再有机会跟君风致说话,让木成舟和荆天狱直接架着人就出了厅室,留下君风致和君雪翎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君雪翎的脸色再也板不起来,她的眼神逐渐柔软了下来,她望着眼前多年不见的人,虽然他仍是一样贪玩,但正是她记忆中那个总是精神奕奕什么都有信心做到的男人,她最最亲爱的父亲,她以为永远都见不到的人,君风致。

“真的是你,父亲……”君雪翎注视着君风致,喃喃地道。

“这些年来,真是难为你了。”君风致一直没坐下,他这时望着自己的女儿,忽地张开手臂:“过来。”

君雪翎顿时就扑进了他的怀里,这个怀抱她最是熟悉不过,她把头埋进君风致的胸口道:“父亲,我好想你。”

“你不怪我?”君风致轻抚着君雪翎的头发,君雪翎摇摇头,只道:“你活着,比什么都好,翎儿再开心不过。”

君风致又低低地道:“你也知道我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了?”

“嗯。”

“我什么都没跟你说清楚就留下你一个人在山庄里,说不定也永远没机会跟你说,你都不怪我?”

“对翎儿来说,你就是我的父亲。”

“看你,都长成一个那么标致的大姑娘了……”君风致松开君雪翎,扶着她的肩膀仔仔细细打量着她,不禁喃喃地道:“是为父害了你,害得你到现在都没能嫁出去了……”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他什么都没告诉君雪翎,却也不能枉顾她真实的身份,是他让君雪翎一个人留在山庄一留就是十五年以上,也因此让她从十六岁变成了一个三十一岁的大姑娘,原本十六岁该是成亲的年纪,可是……

“翎儿这样很好,没什么不好的。”君雪翎急急忙忙地道。

君风致端详着君雪翎,她出落得相当美丽,尽管已年过三十,可她并未出过嫁,是以外表看起来仍是二十多岁左右的年纪,只是比起他离开那年,君雪翎已然变得更加成熟,也更加有女人味,而她眉宇之间那抹英气,偏又像极了她的生父,这使得君雪翎有着一股相当独特气质,君风致越看越是觉得满意,可又忍不住充满了惋惜:“我看你很在意那个李凤迤,是不是?”

君雪翎半点也不掩饰,点头道:“女儿是在意他,恐怕除了父亲之外,他就是女儿在这世上最在乎的人,不过女儿跟他的关系也仅限于此,他心中有更重要的事,容不下女儿。”

君风致又抬手摸了摸君雪翎的头道:“你自己想得明白就好,当年父亲见他的时候,就知道他患有很严重的心疾,恐怕也根本没办法陪你到老,不过为父还是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要让他来找你……”

“你让他来找我,难道不是为了我,为了寻宝世家和我的身世的缘故吗?”君雪翎自李凤迤告诉她那一些事起,就一直在想其中的缘由,她总觉得自己的父亲没理由为了让她医治李凤迤才会让李凤迤来找她,且现在听自己父亲所言,他很清楚李凤迤的心疾是无药可医的病症,用再多的药也只是治标不治本,若是没有之后的中毒事件,她能为李凤迤所做的最多也就是稳固他的心疾,可现在看来,心疾却变成了幌子,父亲背后更多的用意,应是在于破解她守陵人的身份,寻宝世家的秘密一日不被揭穿,她就将要终生老死在山庄里,这恐怕才是父亲苦心安排让他们见面的真正理由。

君风致自知自己这女儿聪明过人,如今见她把一切都想到了,便知也没什么需要解释的了,于是便笑道:“在这件事上,他的确是最佳人选,不过要做我的女婿,却仍是有待定夺。”

“父亲,你说到哪儿去了。”君雪翎心中凄楚,她跟李凤迤前阵子算是相互之间坦白得清清楚楚,她还需要时间来消化接受,甚至是努力将曾经满心的爱意转化为别的感情,她所有的目的都是为了让李凤迤能好好地活下去,只要他能活下去,她绝不会再奢求更多。

“傻孩子,发生了什么事,跟为父说说,嗯?”君风致自小将君雪翎带大,纵然有十五年以上没能见面,但时间并不会将他们之间的父女情谊给冲淡,君雪翎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忽然就理解了李凤迤口中所说的“亲人”的意义,她拉着自己的父亲坐下,看着他道:“我们那么久没见,父亲是不是也该同女儿说说在外面那么多年,都遇到了一些什么事呢?”

“那么晚了,你不去休息?”君风致笑着问她。

“怎么可能睡得着!”君雪翎忍不住嗔怪,随即却想到君风致是连夜前来的,不禁道:“若是父亲想要休息的话,女儿就先安排你去房里——”

“你父亲我的精神可是好得很,来来来,不如我们父女俩来一次秉烛夜谈,对了,我还带了好酒回来,我们来小酌两杯,如何?”

父女重逢,两人自是都无心睡觉,君雪翎闻言便起身道:“厨房里正好还有些下酒的小菜,你等一等,我这就去拿来。”

君风致笑着看她转身跑出去,眼神中却忍不住闪过一抹若有所思,但他也很清楚世上有太多事都无法强求,便也随即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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