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十 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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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吉时便到了。

吉时一到,敲锣打鼓爆竹奏乐,把原本就有的喜气炒的更为热烈,在一片欢腾热烈的气氛之中,喜娘牵着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乐呵呵地走了出来。

沈盟作为唐廷和苏彩彩唯一的长辈,一身喜气坐于上座。

大厅里所有宾客的注意力都不约而同集中在了眼前这对新人的身上。

若唐门还在,应是唐廷用花轿来抬自己的新娘,不过其实大多数人也已经知道,唐廷虽是唐门遗孤,其实也早被沈盟收留,这样一来,在沈家庄举行这场婚宴倒也合情合理。

主婚人是藏龙卧虎庄的龙子斋,由他致词之后,就宣布仪式开始,就听他在喜气洋洋的大厅中朗朗地道: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

话音未落,忽听“扑通”一声,就闻新娘苏彩彩一声惊呼,“表哥!”

一声“表哥”之后,所有声音骤然中断。

沈盟面色一变,一步上前,步如云随后掠至。

唐廷面色惨白倒在地上,毫无声息。

一灭大师和灵风道长随即上前查探唐廷的伤势,前者扶着唐廷的手腕探视,脱口而出道:“是毒!”

灵风道长见状,运功提指,瞬间点了唐廷周身几处大穴,并道:“我已护住唐公子心脉,以防毒性侵入。”

“多谢道长。”苏彩彩在一旁出声道谢,掀开的红盖头下,映红的烛光只将她温婉美丽的脸庞衬得愈发明艳动人,可偏偏她的神情惶惶不安,惊魂不定。

“我听闻武林中除唐门外,还有五毒门,毒药师,和苗藏族等地域的边远门派擅长使毒,难道是他们?”沈盟不由问。

“可究竟是什么毒,居然能伤到表哥?”苏彩彩却问。

一灭大师和灵风道长本就不擅毒,均摇首,一灭大师道:“据老衲所知,中原毒术以唐门居首,那些毒教派的邪门毒术虽厉害,恐怕也不至于伤到唐施主才是。”

闻言沈盟脸上的忧色更甚,步如云忽地想到一人,他转首那人所在的一桌,见他似是毫不在意,只顾提着方才自己交给他的酒壶饮酒,不禁朝那人出声道:“李公子,不知你有何见解?”

他问的自然是李凤迤,但李凤迤好像不怎么想凑热闹,所以就算眼前出现了如此变故,他仍置身事外,而此时他的双颊因为酒力的缘故微微发红,倒是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醉意,黑亮的惊人。

见步如云找上了自己,李凤迤只好开口道:“唐公子都难以抵挡的毒,想必很毒。”

他这简直就是一句废话,大厅里有不少人在他话音落下后都不禁对这句话感到嗤之以鼻,更是有人“哼”出了声。

李凤迤毫不在意,说完又喝了一口酒。

而沈盟闻声已转向李凤迤,因他先前就听步如云提到过一名姓李的公子,说是之前闯花府一语道出叶飞死因的人,他也不管李凤迤此时是不是喝多了酒,总之心底已升起一丝希望,于是连忙步向那桌,出声相请道:“阁下是否就是辨识出‘六道轮回’之招的李公子?”

这话一出,倒是让刚才嗤之以鼻的人大吃一惊,当事人却毫无自觉,只是兀自咕哝了一句道:“在下李凤迤,今日要不是唐公子好客,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言下之意,好像是一不小心趟进了浑水里。

他的态度让众人为之鄙夷,沈盟端的是气度非凡,再一抱拳道:“李公子既然能一语道出叶飞的死因,不知能否为廷儿查看一番?”

李凤迤兴趣缺缺,不过看着大厅里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自己,只好答应下来道:“若庄主信得过我,那我看一下倒也无妨。”

“自然信得过,步捕头一再提及李公子的大名,沈盟早已仰慕许久,眼下突发变故,幸而李公子在场,也算得上是沈盟之幸。”说罢,沈盟便吩咐下人将唐廷送入房内,并特地嘱咐苏彩彩道,“彩彩,你带李公子前去,助李公子一臂之力。”

之所以要苏彩彩带去,是因为作为主人的沈盟还有一屋子的客人要对付,就算喜宴被打断,就算他再担心唐廷所中之毒,一时半会儿也走不开。

“是。”苏彩彩本就放心不下唐廷,立刻答应,对李凤迤道:“公子请随我来。”

李凤迤微一点头,起身正要前往,木成舟也站了起来,却被李凤迤阻止道:“你留在这里。”

木成舟看明白他眼中的意思,便点头又重新入了座。

喜宴被打断,原本的喜气亦被冲得一乾二净,丝毫不留。

“究竟何人要下毒害新郎?此事是否与黄金一案有关?”在座众人疑问纷纷,还有诸如:

“唐廷是唐门后人,所有人中属他最了解毒,偏偏中毒的人是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李凤迤在江湖上似乎没什么名气,他真的有那么大能耐,能解连唐门都奈何不了的毒?”另有人疑惑道。

“是呀,虽说若能解开唐公子身中之毒,兴许便会有线索,但他来历陌生,好像是说来自‘无有’山庄,可是那山庄前所未闻,此人当真可信吗?”

“即便不可信,下毒之人也不会是他,他本为取黑蛇胆而来,并未有留下之意,是唐公子好客才将他留下的。”步如云这时道。

“但‘六道轮回’由他口中道出,而就步捕头所言,在场中人种除唐廷以外,只有他对毒了若指掌,沈庄主,我却觉得那位李公子不得不防。”龙子斋道。

“步捕头,上次你去请李公子为我大哥验伤,今日偏又如此巧合,再者李公子是随着黄金一案出现的,我总觉得……”连霸鹰虽然没有把话说完,但步如云已经听出他话中之意。

“连镖头的意思我很清楚,黄金一案尚未解决,有戒心实是情有可原,防患于未然亦理所应当,不过我依然认为李公子与此事无关,倒是唐公子中毒一事我觉得非常可疑,方才沈庄主就坐在唐公子面前,我总觉得对方的目标并非唐公子,而是沈庄主……”步如云沉思着道:“不过还是要看下毒的手法,若是早有预谋,反而使得案情更为扑朔迷离。”

沈盟闻言道,“步捕头的意思是,如果目标是我,那说不定下毒之人就跟当日在轩云灵洞之中与我对掌之人有关,而若目标是廷儿的话,那就完全不知道凶手的目的为何了?”

“不错。”步如云点头,“那日的凶手一日没有出现,那么沈庄主就一日处于险境之中。”

“只可惜当日我只与那凶手对了一招,他就逃离了轩云灵洞,而且他蒙着面,我并未看见他的面容。”沈盟惋惜地道。

“凶手必定还有动作,所以万事皆需谨小心。”步如云说着又道,“话若说回来,唐公子中毒之事,除李公子之外,在场中人也未必都没有嫌疑,所以即使婚宴中断,恐怕众人还需留于庄中,至少等李公子的结果出来再说。”

“嗯,步捕头所言甚是,我立刻着手安排院落,让众贵宾有地方可以稍事休息。”沈盟点头道。

唐廷屋内,苏彩彩忧心忡忡,目不转睛盯着正在为唐廷诊治的李凤迤。

令她感到万分吃惊的是,李凤迤以锋利指气取了唐廷腕脉内的血液之后,居然先嗅后尝,毫不在乎里面的毒性,随后,他更是以自身鲜血混入,重新喂唐廷饮下,就好像他体内的血是有解毒作用似的。

苏彩彩惊疑不定地看着李凤迤,不知道李凤迤是在救人,还是在害人。她想出声问个清楚,但觉得就算问了也没有用,而要是万一李凤迤真的在救人,她这一打扰,反而坏事。

就见李凤迤喂完血之后,运起内力为唐廷慢慢导正血气。

苏彩彩怔怔地看着一边脸色逐渐转好的唐廷,和另一边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减少的李凤迤。

须臾,李凤迤收力,唐廷脸上的苍白之色已不复见,但仍未见其苏醒。

“李公子,表哥究竟中了什么毒,他何时会醒?”苏彩彩这时才敢出声问。

“咳,此毒名唤‘无极蛊’,毒性极烈,凶险万分,而且解药难求,我只能暂时以我血中的药性压制,但在十日之内,必须设法为其取到解药。”李凤迤并不想说得太复杂,他血中哪来的药性,几乎都是毒性,而方才用的根本也是以毒攻毒的方法,只不过他血中成分复杂,随他怎么说,也没人能分辨得出来。

苏彩彩却因李凤迤的话不解,又问,“那这‘无极蛊’是出自哪里?为何说解药难求?”

“‘无极蛊’本就是唐门至毒,唐门后人就只剩下唐公子一人,现在他自己昏迷不醒,解药当然难求。”李凤迤回答道。

“怎么会?”苏彩彩一惊道,“那该如何是好?是不是不服解药,表哥就不会醒?”

李凤迤摇摇头道:“这就要看唐公子自身对此毒的抵抗能力有多少了。”

苏彩彩闻言半晌说不出话来,怔怔地看着唐廷,泫然欲泣。

就在此时,庄内忽闻一声尖叫。

叫声凄厉,听来惊恐不已。

苏彩彩一愣,只觉今日庄内似是不再平静,而李凤迤则在一旁道:“你还是派人守好唐公子,免得我白费力气。”

苏彩彩一惊,顿时明白他的意思,连忙点头道:“多谢李公子提醒。”

叫声出自西边的厢房,正是沈盟用来安置宾客休息的地方,可谁料宾客们才陆续进入厢房,就听到不该听到的叫声。

当众人赶至的时候,却个个感到浑身冰凉。

只因一灭大师的厢房里已躺着两具尸体,尸体面目全非,只能凭借死者身上残留的碎布辨认出他们的身份。

而这一辨认更加令人不敢相信,因为死者竟然是一灭大师和灵风道长二人。

发现尸体的是沈家庄的丫鬟小翠。

她正在为每个厢房添置梳洗用品,忽地听到一灭大师房内传出打斗声,只有短短一瞬,就见隔壁厢房有人一跃而入,再接下来,便是轰然一掌,好几间厢房的客人也都闻声赶了出来,小翠第一个赶到一灭大师房里,却不料见到如此恐怖的尸体,便禁不住惊声尖叫。

李凤迤和苏彩彩听见的,就是她的叫声。

李凤迤让苏彩彩顾好唐廷,他自己却无所事事,提着小酒壶往叫声传来的地方漫步而去,丝毫不见着急。

走着走着,听见打斗声音传来,李凤迤就着月色,见到原来是沈盟与一名蒙面黑衣人正在交手,沈盟正被黑衣人逼退一步,黑衣人想跃出院子,偏偏撞上了正好在庄内散步的李凤迤。

黑衣人想逃脱就只能先越过李凤迤,而李凤迤看起来毫无拦阻之意,甚至还露出一脸的笑容,偏就是他脸上不合时宜的笑容让黑衣人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轻易越过他,所以黑衣人只有出手。

不过他出手之后对上的却不是李凤迤,只因就在一刹那间,一道青影飞快得闪入,也不见任何刀光剑影,黑衣人只觉得一道雄浑之力险些震碎他的内腑,待他退后两步,才发现那人用的竟然是一柄木剑。

随即,又一道黑影慢慢跃入他的视线,不过那黑影压根没有出手的意思,他甚至也没有用轻功,而是一步一步从另外一个院子慢慢走过来的,他的脚步声丝毫未曾掩饰,就好像一个不懂武功的人一样,而他很巧地站在青衣人的气劲之外,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青衣人自然就是木成舟,他以一招“入木三分”瞬间拦截住黑衣人,让他根本近不了李凤迤的身,黑影则是荆天狱,他负手站在一旁,只是好奇暮江城的剑法。

他曾见识过暮江城的藏龙剑法,虽然那时他用的并非藏鸣之剑,可剑行龙蛇腾跃之姿,内含卧虎藏龙之变,威力着实巨大,而观如今的木剑剑路,却与藏龙剑法大相径庭,走的是沉厚稳重的路子,因剑为木身,必须灌以厚实内力,除此之外,他也已换用左手,看得出来为了彻底抛弃“暮江城”的身份,木成舟曾费过一番苦心。

就黑衣人的武功,对上木成舟,基本上就是一招的事。

此时,黑衣人已被木成舟逼退至院子的角落,而木成舟疏密交织的剑网使得他根本无从脱身。

黑衣人惊骇无比,面对那把指着自己脖颈的木剑,再无出手之力。

随即,他忽地咬牙。

但不知为什么,他拼命咬都咬不下去,这令他感到愈发骇然。

“咳、咳,生命可贵,既然出生在世,就不要轻易浪费,知道吗?”悠悠语声传来,黑衣人顿时瞪大了眼睛,说话的人,正是刚才那个一脸奇怪笑容的白衣公子。

一旁沈盟连忙点了黑衣人的周身大穴,命人将他绑起来送至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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