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人齐刷刷回过头, 陈时雨仔细搜寻,没看到利铭身影,来不及细想, 急忙按
蓝牙电话报警。
对方很快接了,问她在哪个区, 待她说完, 马上转接, 片刻电话里又有人问她具体地址,她却答不上来,“临近B省吧。”
“B省可大了, 临近B省哪个区知道吗?我好转接当地派出所。”接警员耐心问。
“应该紧挨着A市。”陈时雨依旧不能说明白。
那边已有人跑过来, 有人在喊:“快, 别让她跑了!”
陈时雨急忙松开脚刹,一打方向盘, 掉头向来路疾驰。
电话里,接警员还在问, “附近有没有标志性建筑?”
她左右张望, “没有啊!”
“那附近有没有电线杆?”
“有!”
“仔细看看, 上面有没有标记?”
陈时雨慢慢减速, 靠近路旁一个电线杆。
这时几辆车突然从后面冲过来, 左右夹击, 她猛踩油门,车子疾速飙出去, 前面是一个岔道,她猛一拐弯,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噪音, 她慌忙稳住方向盘,可惜车速太快,瞬间失控,一下子撞上一棵树,安全气囊弹出来,打在脸上,她眼前一阵发黑,脑子里嗡嗡直响,顷刻间又感到整个世界寂静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隐约听到车门被打开,她被人拖出来,踉踉跄跄走了很远。
“别动她!这事跟她没关系!”
她再度听到利铭的声音,终于清醒过来,只见眼前黑压压一片人,利铭满身尘土与血迹,正紧张地看着自己,而周围人严阵以待,都死死盯着他。
“利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时雨说出这句话,感到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利铭没回答,只上下打量她,“你没事吧?”
不等陈时雨回答,一个象是领头的男人走到近前,只见他三十多岁,穿着一身迷彩服,中等个,身材很壮,眼神很锐利。
他也打量陈时雨,然后看向利铭,“长得不错嘛,这娘们儿是你相好?”
“不是。你放开她,这事跟她没关系。”利铭平静地说。
“没关系你这么紧张?”迷彩服嗤笑。
利铭不语,盯着他,眼神很阴骛。
迷彩服见他不说话,又道:“那咱们继续?让这娘们儿观战怎么样?”说着一挥手。
说话间,陈时雨已被拉到一旁,她内心非常恐惧,全身都在颤抖,只见几人已冲向利铭,眼前瞬间尘土飞扬,一片混战。
看上去象车轮战,一群黑衣人分批攻击利铭,一批人被利铭击退后,其他人又组队立即跟上,前仆后继,无穷无尽,似乎要置利铭于死地。混战中,速度太快,根本看不清招式,只听到拳拳到肉的声音,根本不是武打片里那种耍帅耍酷的打斗,而是生死相搏。
陈时雨紧张得心都要跳出胸腔。
迷彩服却很轻松,他走到陈时雨身旁,频频扭头看她,“哎,你跟他多久了?”见陈时雨没反应,又对前方一抬下巴,“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
“……好看?这么打会出人命的,你这是草菅人命!”陈时雨扭头警告他。
“这算什么,我们以前训练比这强度还大,不亚于特种兵。”迷彩服一脸骄傲。
陈时雨认为他在吹牛,根本不信,她转回头,继续看着眼前激烈的打斗,迷彩服一直在旁边讲东讲西,陈时雨觉得他很聒噪,只想叫他闭嘴。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终于,迷彩服拍下手,喊道:“停!歇会儿。”
黑衣人们停止进攻,向后退去。
中间空地上,利铭慢慢弯下腰,然后一下子坐在地上,汗如雨下。
迷彩服走过去,蹲下身,拍拍他肩膀,“特意找了一帮练家子,陪你好好玩玩,怎么样,过瘾吗?爽不爽?”
利铭回过神,抬头看着迷彩服,陈时雨注意到他握紧了拳头。
“说吧,钱什么时候还?”迷彩服站起身,“利铭,我是讲究人,讨债这活儿不好干,我不想搞盯梢、堵门眼、泼大粪那一套,但我不为难你,你也别为难我,成吗?”
利铭没说话。
迷彩服等了一会儿,“那咱们就隔段时间,再给你松松筋骨?怎么样,这种讨债高级吧?”他语调冰冷又带点调侃。
“……再等几天,一定还。”利铭喘着粗气,向陈时雨这边看过来,“你先放了她。”
“放人没问题,我从不跟女人过不去。”迷彩服不耐烦,“到底几天啊?利铭,你欠了有几年吧,算利息也有几十万了吧?”
“你放她走,钱我肯定会还,让我给刘旭昌打个电话。”利铭耐心道。
“他应该没空理你,现在是他弟说了算。”迷彩服不耐烦。
利铭愣住,完全没料到。
迷彩服又想起来,走向陈时雨,“你报警没有?”
“没有。”陈时雨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迷彩服眯起眼,再次打量她。
“这是她手机。
”旁边一人递给他。
陈时雨跟着看过去,手机屏幕已经裂了。
迷彩服看了看,又扭头死死盯着陈时雨,“真没报?”
“没有。”陈时雨强自镇定地看着他,又加了一句,“没来得及。”
迷彩服一顿,“臭娘们儿撒谎!”他上前一把揪住陈时雨的衣领。
“你他妈放开她!”利铭猛地跃起冲过来,几个人急忙拦住他,瞬间又战成一团。
“利铭,你小子不地道!”迷彩服说着又转向陈时雨,加把力,“报没报?快说!别给脸不要脸!”
陈时雨被勒得几乎喘不上气,连咳几声,迷彩服见状,急忙放开她,陈时雨一个站不稳,几乎跌倒,随即又有人上前揪住她。
场面已经失控,利铭摆脱牵制,再次冲过来,一把掀开抓着陈时雨的人,“快走!”
陈时雨闻声掉头就向后方跑去,身后一片混乱,她忍不住回头,只见利铭在后面抵挡,又陷入围攻,这次黑衣人们都用了家伙,是甩棍,利铭赤手空拳,以一对多,险象环生。
陈时雨忍不住连声惊叫,“小心!”
“别管我,快走!”利铭喊道。
陈时雨明白自己是他拖累,她转身继续跑,边跑边厉声尖叫:“来人啊!救命啊!”
却是徒劳,这里太偏僻了,根本看不到其他人。陈时雨喊破了嗓子,见后边没人追来,就停下脚步,她转过身,远远只见一个黑压压的包围圈,根本看不到利铭。
此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心中涌起一个念头,随即又有一个念头升起,两相交战,一切只在瞬间,“别打了,多少钱,我给你!”
她一边往回跑,一边喊了几声,声音似乎被吞噬,只感到喉咙里一阵腥甜。
“停下!”那边迷彩服终于听见,急忙叫停。
众人都跟着停下,此时利铭已倒在地上。
迷彩服疾步走过来,“……你替他还?”
“对!”陈时雨说着,看看利铭,只见他已爬起身,遂放下心。
迷彩服冷笑:“行啊,连本带息,三百万!”
“好,没问题。不过三百万不是小数目,我需要准备一下,最迟三天后给你,你记下我手机号。”
“我凭什么信你?”迷彩服歪头看她。
“爱信不信,你还能怎样?也就打他出气,即便把人打死了,也拿不到钱,不如信我一回。”陈时雨盯着他的眼睛。
迷彩服顿了半晌,笑了,“小娘们儿胆儿挺大的。”
“你记下我手机号,到时发个账号吧。”陈时雨继续说。
“行,我记下了,别耍花样。”迷彩服留完电话,又指对利铭,“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事说下大天去,该还还得还。”
利铭没说话,脸上一片灰暗,毫无表情。
“你到底报警没有?”迷彩服又问陈时雨。
“打了电话,没来得及说地址。”陈时雨说道。
迷彩服将信将疑。
陈时雨想了想,“我手机呢?”
迷彩服命人把手机还给她。
陈时雨拿起手机按了按,始终不亮,又按了重启键,终于亮了,屏幕显示一连串未接电话,是公安局号码,陈时雨正要拨过去,对方又拨过来了,陈时雨按了免提,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说明是误会,现在误会解除了。
对方在电话里问:“那有人受伤吗?”
陈时雨忍不住看向利铭,利铭连忙对她摇摇头。
“没有。”陈时雨说道。对方又问了几句,她坚持说没事,就是一场误会。
接警员叮嘱有事及时报警,最后双方结束通话。
迷彩服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对利铭笑道:“这娘们儿不错,不仅有钱,还挺仗义,你小子够走运的。”说着叫人把利铭的手机还给他,对众人一挥手,“撤了吧。”
陈时雨看看利铭,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等等!你把人打成这样,就这么算了?”
“怎么说?”迷彩服转身看着她,眯起眼。
“算了!”利铭连忙制止陈时雨。
“你男人又不是纸糊的。”迷彩服咕哝一句,又挥挥手,一群人上了一辆中巴和几辆轿车。
待车前后开走,两人终于松口气,利铭翻个身,躺在地上闭上眼,他实在太累了。
陈时雨走到他近前,蹲下身,轻轻扶起他的头,看他一直闭着眼,好像昏过去了,急忙喊他,“利铭!利铭!”
利铭慢慢睁开眼,“别喊了,没死呢。”
陈时雨仔细看着他的脸,又是心疼又是欢喜,忍不住俯身在他颊边轻啄一口,就算这是一场骗局,她也认了!
而作为回应,利铭抬手轻摸了一下她的脸,然后吃力地撑起身,两人静静相视,随即紧紧拥抱在一起。
也不知过了多久,“扶我起来。”利铭轻声道。
陈时雨起身扶他,不防脸与他的脸碰了一下,
她毫不犹豫转头又亲他一下。
利铭看着她,轻声道:“都是土。”然后直接吻上她的唇……
陈时雨沉浸在他的拥抱与亲吻中,没有任何情/欲意味,只有安心、亲近、温暖、相依为命……
接下来晕晕乎乎象做了一场梦,陈时雨用手机定位,打电话叫救护车,又给田云山打电话,请他帮忙把自己车拖走。
而后她再也坚持不住,眼前阵阵发黑,一下子失去意识。
等她醒来,依旧依偎在利铭怀里。
救护车停在一旁,急救员在问:“你们俩到底谁需要急救?”
“她!他!”两人异口同声。
最后两人一起上了救护车,陈时雨被抬上担架,利铭坐在她身边。
“……怎么不抢救他?”陈时雨挣扎着想坐起身。
“别动。”利铭轻轻按住她,“输液呢。”
陈时雨扭头一看,手臂上已插上输液针。
一旁的急救员笑了,“他是皮外伤,你是低血糖,你说你们俩谁严重?”
“皮外伤?”陈时雨看着利铭身上斑斑血迹,有点不信。
“我没事,真的没事。”利铭安慰她。
陈时雨半信半疑,终于躺好,一路上,两人一坐一卧,一直手牵着手。
急救员见状,又开玩笑,“你们俩感情真好。”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都笑了,陈时雨想抽出手,利铭却握得更紧。
到了医院看完急诊,陈时雨才知道,利铭那一身血迹,看上去很严重,实际上没太大问题,没伤到骨头,最重的几处是软组织挫伤,血迹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利铭包扎完就陪陈时雨继续输液。
他简单解释,那个迷彩服以前是一家保镖公司的队长,那家公司与他之前受雇的保镖公司是竞争对手,迷彩服与他一直不对付,这次借讨债的事,为以前结的梁子报复他。
陈时雨没有多问,她感到很疲累,一根指头都不想动,只闭上眼静静躺在病床上。
利铭看了一会儿,见她没事,就走到一旁打电话,可是一直没打通。
他又打给姜琴,对她说自己没事,叫她放心,最后打给张智,两人在电话里说了一会儿,半小时后,张智赶到医院。
这时陈时雨已输完液,张智想送两人回家,陈时雨说打车回去就好。
利铭对张智说:“我先不回去了,姜琴在那边,别连累她。”
“那利哥去我那儿吧。”张智说。
利铭摇头,“不用,我去旅馆待几天。”
陈时雨看看他,“旅馆太不方便,去我那儿吧,我那里保安二十四小时巡逻,没门禁根本进不去。”
见利铭和张智都看着自己,她又解释一句,“我郊区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不用。”利铭想了想,“大智,我还是去住旅馆,你帮我把原来房子退了,去别的小区重新租一套,租金一定要便宜。”
“好,这事我来办。”张智应声。
陈时雨嘴巴张了张,不说话了。
三人走出医院,张智先走了,陈时雨与利铭叫了一辆出租车,一路无话,来到陈时雨所住公寓,两人下车。
一时间相对无言。
陈时雨想叫利铭一起回家,刚要开口,利铭已抢在前头,“回去好好睡一觉,钱的事你不用管。”
“……到底是怎么回事?”陈时雨轻声问。
“其实就是有人算计我。钱的事你真不用管,回去就把手机号换了。”
“已经说好了……”陈时雨看着他的眼睛,“这事能不能报警解决?”
“欠债的事警察管不了,也没理由管,我的确欠人家钱。”利铭干脆地说。
“那他们打人……”
“他们精着呢,目的就是要钱,又不是□□,要你命干嘛,就是恐吓,吓唬你这样的,不会造成什么实质伤害,警察也没辙。”
陈时雨听出他语气有怨气和不耐烦,心里不是滋味,想抢白他几句,看他包得像粽子,又有点不忍心。
利铭看出来,紧紧握了一下她的手,“钱的事你真不用管,就是打架嘛,我挺得住,打烦了他们就撤了。”
陈时雨对他笑笑,心道,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又不忍心再和他争辩,“那我回去了,你回去也好好休息。”
她转身想上楼,不妨利铭一步上前,从后面抱住她,随后两人静静靠在一起。
良久,利铭轻声道:“……还好,你没事,你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