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利铭和那几个人在一起, 举手投足间全然是放松状态,而那几个人看上去对他非常客气,似乎……利铭是他们的头儿。
她飞快地回忆那天在必胜客的一幕, 那几人的神态与语气,还有当时利铭的整个状态……她在寻找蛛丝马迹, 却是一无所获。
然后她心中就被愤怒、挫败, 还有被人当傻子般耍弄的憋屈占据。她拿出手机, 找出他的号码,刚要拨出去,又立即停下。
在电话里质问他?上赶着像个傻丫头似地质问他?那样只会自取其辱, 不, 自尊心不允许她这样做, 而且问了又会怎么样?给他编造理由继续欺骗自己的机会?
她定了定神,看了一眼车上的表, 松开脚刹,继续向前开。
赶到事务所的时候, 已到中午, 章霖叫了外卖, 两人边吃边讨论图纸, 忙完已经是下午。
陈时雨回到家, 脱下那条连衣裙, 连同丝巾一起装进洗衣袋,然后一股脑扔进洗衣机, 她加了很多洗衣液,然后启动开关。洗衣机转动起来,在机械的嗡嗡声中,她渐渐冷静下来。
利铭两次向她借钱, 都按时还清,为什么?她搞不懂,也许是循序渐进,也许下一次就是借上百万、上千万,令她越陷越深,不能自拔,然后再卷款人间蒸发。她仔细回忆两人相处的细节,不禁冷笑,利铭几次打探自己的离婚情况,这是摆明图她钱吧,而她此时刚好要离婚……她的思维在无限发散。
潜意识中,利铭一直令她捉摸不透,没想到这么快就揭晓谜底,可笑她还为他微信上的留言动容,现在想来真是傻透了。此刻头脑里有个声音在冷静地提醒自己——及时止损。
她转身去卫生间洗澡,吹干头发后,衣服已经洗好,她晾好衣服就上床睡觉。
迷迷糊糊中她被电话吵醒,拿过手机一看,是利铭,她渐渐清醒,任由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片刻后停止。
她躺下想接着睡,不料铃声再次响起,她坐起来,心中憋着一股气,又拿过手机一看,不是利铭,是周衡公司的何律师,通知她下周一办离婚手续。
陈时雨彻底清醒了,她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钟,她起床熬了一点粥,摊了一个鸡蛋饼,拌了一点黄瓜丝,然后打开电脑,一边吃饭一边浏览论坛。
这时手机又响了,是微信提示音,她拿过来一看,是利铭,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在微信上叫她。
“打你电话没通,到家了吗?”
陈时雨犹豫再三,没回复。
隔了一会儿,利铭又问:“在吗?”
陈时雨想了想,“在,刚回来,事情解决了吗?”
“解决了。”
“那就好。”
一阵沉默。
利铭发来一句,“樱花挺好看的。”
陈时雨觉得他这话有点喜感,完全不是他以前的风格,她漫不经心地回个“嗯”。
然后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他又发来一个更加喜感的“晚安”。
陈时雨忍不住笑了,他这是沉不住气了?觉得对方突然变冷淡,连忙上赶着挽回局面?呵呵,她顺手也打个“晚安”,就把手机丢到一旁,不再理会。
她已打定主意,冷处理,慢慢把关系淡下来,然而,接下来利铭比她淡得还快,至此再无消息。
陈时雨松了一口气,却又感到怅然若失。
周一她与周衡去民政局办了离婚手续,接下来就是财产分割,除去两人现在各自住的房子,还有几套房子与商铺按市值平分,再有就是存款和各种有价证券,跑手续更名用了一个多星期,周衡除了去民政局那天外,再没露面,全程由何律师代理。
终于尘埃落定,这一天,陈时雨收到一件快递,是个大纸箱,周衡寄来的。她有点疑惑,因为当初分居时,她已把自己的东西全搬到新家。
她好奇地打开纸箱,原来是她以前画的速写,当年与周衡你侬我侬时
,两人互相画了很多人体速写,搬家时她带走了自己的所有画像,而现在,周衡把她画给他的也寄来了。
她把两人的画像集中在一起,一张张看过去,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哭起来,自从与周衡分居,她从未哭过,然而看着眼前这些速写,她实在控制不住自己,她一边撕一边哭,直至全部撕毁,十年感情,六年婚姻,至此真的终结,她的眼泪流干了,心也随之放空。
接下来她集中精力投入到新项目中,生活重新进入正规,闲暇时她依旧看看书,混混论坛。
林菁打来电话,说已与李东军和平分手,语气丝毫没有难过之意,只对她说:“陈姐,我觉得我真地爱上龙神了,他的所有帖子我都翻烂了,怎么办?我每天都给他发私信,他估计都要烦我了。”
陈时雨没想到她会这么疯狂,劝解道:“林菁,还是把目光多投向现实吧,不然只会徒增烦恼。”
林菁纠正她,“是甜蜜的烦恼。我总觉得他早晚会曝光,陈姐,你等着看吧,我期待着那一天。”
见林菁执迷不悟,陈时雨无可奈何,与林菁结束通话后,她看着龙神今天刚发的新帖,他前些日子去江西了,照片上是一片赣南风光,有网友跟他开玩笑,说他最近一直在内陆打转,很少去边疆探险。
他在帖子里回了一句,“年纪大了,跑不动了。”
于是网友们纷纷问起他的年纪,他回答说,已过而立,一事无成。
大家又纷纷开玩笑,说他故作姿态,如果他这样算一事无成,其他人该怎么活?
陈时雨看着帖子,她一直以为龙神是与林菁、阿东他们一样二十多岁的人,没想到与自己同龄。“一事无成”,她品着这个词,正是自己如今的写照,她叹口气,退出帖子。
这一天,程缤缤打来电话,约她吃晚饭,打算还约在一口仙饭馆,陈时雨不想见到利铭,就对她说,换一家吧。
程缤缤以为她是不好意思,在电话里笑起来,“好吧,那咱们就去吟风吧,味道也不错。”
陈时雨一问地点,是在一口仙饭馆附近,她想了想,只要不在一口仙就好,于是答应。
傍晚两人各自开了车来到吟风,是一家比较大的素菜馆,两人在店前的停车场碰头,各自停好车,一起走进店里。
程缤缤定了一个包间,等菜期间两人聊起来。程缤缤告诉陈时雨自己怀孕了,陈时雨非常惊讶。
当初程缤缤对他老公要二胎是一百个不满意,如今既成事实,却是非常高兴。她喜滋滋地说:“时雨,希望这次是个女孩。凑成一个好字。”
陈时雨向她道贺。
程缤缤问起她近况,陈时雨坦言自己离婚了。
程缤缤愣了一下,倒满两杯鲜榨果汁,“时雨,祝贺你成为单身贵族!又可以有新的恋情!”
看着程缤缤真诚地笑容,陈时雨也笑了,两人碰杯。
然后程缤缤转移话题,问起利铭,“那个帅哥呢,你跟他处得怎么样?”
陈时雨叹口气,把经过告诉她。
程缤缤听完很惊奇,“难道真是诈骗犯?时雨,你没有告诉他你的住址和工作的地方吧?不然真要缠上你,会很麻烦。”
“没有,他只知道我的电话和微信。”
“那如果他再纠缠,你就拉黑他,或者干脆换号码。”
陈时雨苦笑:“那倒不用,他根本不纠缠,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程缤缤有点疑惑,“骗子一般不都纠缠不休,拼命解释,不断圆谎吗,也许他换了另一个目标?那应该报警,不能让他再欺骗其他人。”
“怎么报?他根本没有骗我钱啊,借的两笔都按期还了,刚才我讲的都是推测,实际是怎么回事,真的不知道。”
“那就告他骗色。”
“就牵了一次手,还是我主动。”陈时雨自嘲。
程缤缤至此不说话了。
陈时雨看着她,如今她的同班同学已经怀了二胎,自己却是离婚又受人蒙骗,感情毫无着落,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此时程缤缤又转移话题,“时雨,明天我就发动我的朋友圈,给你介绍对象,咱们抓紧时间,马上开始新生活!”
看着她关切的模样,陈时雨笑了,程缤缤实在是太可爱。
接下来两人又聊起别的,等到吃完饭,陈时雨心情疏解不少。
两人走出吟风,已经八点多,天已完全黑透。来到停车场,已经没几辆车,两人互相道别后就各自走向自己的车。
陈时雨刚打开车门,突然听到程缤缤那边有人声传来。
“我认得这车!”
“这女的好象和那傻逼是一起的!”
陈时雨心中一凛,甩上车门急忙跑过去。
是几个男人围住了程缤缤的车,她一眼认出其中一个,是一口仙那个秃头男!
“你们干什么!”她喊了一声。
那几个男人都回过头。
陈时雨紧接
着大喊:“缤缤快走!”
程缤缤的车一下子发动,窜了一下,几个男人下意识让开,待反应过来,程缤缤的车已飚出去,要去追,已然追不上。
“这女的也和那傻逼认识!”几个男人又向陈时雨冲过来。
“他妈的敢吓唬老子,蒙谁呢!老子宁肯再进去一回,也不受这窝囊气!”秃头男冲在最前面。
报警来不及了,陈时雨急忙转身跑向饭馆,远远对门口的服务员喊道:“快报警!有人追我!”
那几个男人已追到近前。
“我看你们丫谁敢报警!报警我弄死你全家!”秃头男叫嚣,上前一把拽住陈时雨胳膊,几下把她拖走。
陈时雨眼前一黑,只听到服务员在惊叫,而她陷入巨大的恐惧之中,拼命地喊救命,喊报警。
突然她胳膊一松,她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而拽她的秃头男已经“哎哟”一声摔倒在地。
施救的是另外一个男人,灯光太暗又逆光,她只看清眼前的轮廓,看不清他的脸。
“操,是男人吗,欺负女人?!”
陈时雨听出声音,是利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