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娥被崔项拦着, 窝了一肚子火,眼眸中带着期盼,往外眺望。
崔项端了一杯茶, 递过来, 敲了敲茶桌子, “说吧,什么生意什么合作?”
苏月娥目光这才转过来,望一眼茶杯,沉吟许久,抬手接了。
却一言不发。
本来呢, 这段时间有人高价想从苏月娥手里买茶饮养生馆的秘方, 也有人找到苏月娥,想让她做店长, 开一家跟茶饮养生馆,一模一样的店。
苏月娥心里还存着念想, 还忘不掉李怀旌, 不想害了李怀旌。
这一趟, 她确实是打算过来谈生意的, 顺便提醒提醒李怀旌, 要小心生意场上, 得罪过的那些人……
他们虎视眈眈,天天盼着有朝一日得了机会, 治李怀旌于死地呢。
可方才李怀旌的态度, 完全不念往日旧情, 苏月娥想着, 事已至此,那还有什么好说呢。
她愣怔着, 饮了一口茶,眨了眨眼皮子。
崔项坐在对面,催促她,“说啊,到底有什么事儿?”
他有些不耐烦,看着苏月娥,才刚端起来茶杯,茶饮养生馆门口的风铃,就又响了。
随后脚步声错落,进来两个人。
崔项低着头,“小钱,去看看是谁。”
“好,”小钱这才起身,往外走,“你们先聊。”
崔项点点头,谁知这边一杯茶才刚喝两口,就听到外头惊呼。
“李,李总……”
崔项被茶水呛了一口。
*
这两日,对面商厦正好糖水节,崔项和小钱两个人坐在马路牙子的石台阶上,一左一右看着人来人往的热闹繁华,一人手里一根香烟。
小钱看了看崔项,“派出所民警说,明天得过去一趟。”
崔项看过来,“过去干嘛?”
小钱说:“录口供,有人报警,他们也出了警,当事人得过去一趟。”
崔项低头抽了一口烟,“三个人都过去啊?”他往店里瞧了瞧,“这可不太好整。”
小钱说:“那倒不用,李总过去一趟就行。”
说完,扔了香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目光不由自主,就又往茶饮养生馆那边打量。
沉吟一二,弯腰凑近崔项,一脸好奇打探:“崔总,你说三个人在里头聊什么呢,聊了这么半天都不出来,会不会打起来?”
崔项哼笑一声,抬眼皮子看他,“打起来?谁打谁啊?”
小钱想了想,居高临下看着崔项,笑吟吟说:“姓苏的打咱们李总呗……”
崔项摇摇头,“借给她两个胆子,她也不敢……不过你说打起来,也有可能,但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温黎一言不合,打旌哥一顿……”
小钱有些难以置信,“不能吧?看着温黎,不像会打人的,旌哥脾气那么大的人……”
崔项噗嗤笑了,“旌哥在外面是大老虎,在温黎面前啊,顶多算个大猫,你看他敢发火吗?刚才对温黎说话那语气,你见过?”
小钱摇摇头,“还真是,从我来店里,我就没见旌哥说话,这么温柔过。我还以为旌哥对谁都是大嗓门呢……”
“那是,人家温黎就算是动手打人,那也是眼泪汪汪,委屈巴巴的,我估计旌哥就是被捶了,心里还觉得欠人家的呢……”
小钱点点头,“哦,我是明白了,温黎打人不叫打人,那是调、情呢。”
想到什么,崔项抱着手臂,目光幽幽看着远处人头攒动的人群,“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
小钱说:“这老人都说了,越是温柔的女人,办起来事儿,心肠越狠。难不成,这就叫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
崔项撇嘴笑了笑,倒是没说什么。
想当初,李怀旌刚遇到温黎的时候,主动在微信上,找温黎聊天。
夸温黎是个温柔的姑娘。
当时温黎就说了:“我不温柔,我只是看起来温柔。”
李怀旌还恭维她,“这叫,外柔内刚。巧了,我外刚内柔,咱俩在一块共事,正好以柔克刚,你拿捏我啊。”
当初李怀旌这么说的时候,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心里想的是,小丫头一个,什么脾气什么性格,我一眼就能看透,还治不了你?
如今他被温黎折磨的服服帖帖,才明白老祖宗的智慧之处,老祖宗说话,你得听啊…t…
这厢小钱跟崔项还在讨论呢,茶饮养生馆的门,就倏然被推开了。
两人转头看过去。
一抹细瘦身影跑出来,一边往外走,一边擦眼泪。
随后愤然上了车,驱车离去。
出来的这位,自然就是苏月娥了,
之所以哭着出来,可想而知,是被李怀旌欺负了。
崔项摇了摇头,站起来,拍了拍小钱的肩头,“走了,回去了。”
小钱反应过来,跟上崔项,往茶饮养生馆走。
这一进门,就瞧见一楼大厅,方才崔项带着苏月娥喝茶的包间门口,地板上四分五裂的杯茗瓷器,紫砂材质的,碎了两三枚……
崔项忍不住捧着心脏,那叫一个心疼。
指了指地上,示意员工赶紧打扫了。
再往前走两步,就听到细碎抽泣声,只见温黎捏着纸巾,慢条斯理擦眼泪。
李怀旌就坐在她身边,看着她一言不发。
这姑娘坐在那垂泪,低低说了两句:“你怎么没说,那天她先动手打你了呢……打哪了?”
“……没事儿,这有什么好说的。”
“打人虽然是不对的,不过确实是她先骂人又打人,这事儿,自然也不能赖你。”
李怀旌低头“嗯”了声,“当然,男人确实也不应该动手还击,不过你也知道,我脾气不好。”
温黎含着泪看向他,“你脾气不好吗?我觉得你脾气很好啊……”
在她跟前,从来都没疾言厉色过。
这句话,可真是把李怀旌问住了。
李怀旌沉吟了会儿,叹口气,“我也就对你,发不起来火儿……”
温黎眼眸如水,凝着他看了两秒,提醒他,“你前两天,还刚摔了杯子……”
“……”
“那是被你气的,不摔杯子怎么办?打你吗?”
“我总要发一发吧,要不然好人也给憋坏了……”
温黎拧了会儿眉,“我有这么气人?我觉得,我这人很好相处。”
李怀旌叹了口气,挑挑眉不评价。
两人还在说话,就听到两声咳嗽,李怀旌这才撤了身子,没事人一样坐回去。
崔项这个时候踱步过来,前看看,后看看,点头哈腰道:“旌哥,你们把事说清楚了?以后苏月娥,不会再来了吧?”
李怀旌手臂撑着桌子,瞧过来一眼,板着脸问:“你问这个干嘛,没事就去忙,一天天的,是不是太清闲了?”
崔项咧了咧嘴,丫的,变脸真快。
凭什么给温黎说话就能好好说话,跟我说话,就非得这个样儿?
我这不还是,关心你?
方才不是我赶紧跑过来报信,温黎早就开车跑没影了。
崔项很吃味,忍不住哼了哼,也有些不耐烦,“那什么,今天要是没什么安排,您得去一趟派出所。”
李怀旌一听就急了,“好端端的,让我去派出所干什么?什么叫我没什么安排,你见我清闲过?”
说到这儿,看了温黎一眼,语气就又变了,“饿不饿,我有些饿了,左右去老孙那开会时间也过了,方才我帮你请了假,要不然,让后厨做点吃的?你想吃什么?”
温黎仰头望他,“这里还能吃饭?”
李怀旌就笑了,“当然能,你以为就只能喝茶啊?功能齐全着呢,累不累,要不然安排你去三楼,找师傅给你按一按?”
“还可以按摩?”
李怀旌有些得意,点头,“那当然了,这都是基础服务,这样——”
“咳咳咳——”
崔项在这边干站着,实在有些尴尬,方才这两人还一个要开车撞人,一个要肉身拦车呢,都惊动派出所了。
这才多大功夫,竟然相处这么融洽了,简直匪夷所思。
奈何事儿还没说完,崔项还不能走。
假装咳嗽打断李怀旌。
李怀旌就不耐烦了,闭了闭眼睛,转头问崔项:“你到底想干什么?”
崔项一看李怀旌是真生气了,赶紧硬着头皮说:“你俩不是方才在路上闹嘛,有人报警,派出所就出警了,现在是这样,当事人得去一趟……交代交代怎么回事,确定没事才行……”
李怀旌这才语气缓和,仍旧板着那张臭脸,“行,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抬头,“还有事?”
崔项摇摇头,谁知下一秒就被李怀旌怼了,“没事你在这站着干嘛?”
崔项抿了抿嘴皮子,忍不住撇嘴。
真想回一句——我在这看看,你怎么舔人家,这不是没见过,稀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