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药

72 / 119 章 · 3,691

卫贵妃从踏入房中的那一刻起, 心中先是失望,当看到天子并无半分醉意,又添了几分不安。

不知刘诗蕊出了什么岔子, 竟没到凝雪堂中来, 自己精心安排的计划怕是要泡汤了。

她本该撞破刘诗蕊爬床, 天子酒后乱性,她因受了惊吓而小产,皇上对她只会剩下愧疚,还会好生弥补一番。

没有比这更好的法子了。

太后也是识人不明,竟要捧刘诗蕊这个蠢货。

面对天子质问,她不得不耐着性子, 强撑着笑脸回话:“妾身在宴席上见您多饮了几杯, 着实放心不下, 这才想着过来瞧瞧。”

听了她解释, 赵徽的神色并未得到缓和, 只是淡淡应了声。

卫贵妃给自己打气, 自己怀着皇嗣,皇上总不会真的怪她。

她心里想着, 如往常般走到天子身边, 就要扶着腰在软榻上落座。

“朕满身酒气, 贵妃不宜靠近。”赵徽抬手指了下对面的椅子,支开了卫贵妃。

“谢皇上关心。”卫贵妃大失所望,却不敢露出来。她扶着腰缓缓坐下, 有些心虚的道:“妾身无心叨扰您休息,只是孕中容易多思,在门口被拦了一下,愈发迫不及待想见到您。”

她知道自己惹了皇上不高兴, 急着找个非进来不可的借口。

赵徽看出了她的不安,自听到院外的动静时,就知道这一局纵然是太后的主谋,卫氏也是帮凶。

若自己真的醉酒中计,卫氏就成为他和刘诗蕊衣衫不整在一处的证人。

赵徽没有接话,眸色沉静如冰。

曾经卫氏想要走刘太后的路子,他勉强体谅她因宫中妃嫔有孕而不安,只是略做敲打。可如今她身怀皇嗣,竟还如此贪心?

“皇上,是阿鸢错了,您别生气好不好?”卫贵妃了解皇上,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惹怒了皇上,有意示弱。“自从怀上皇嗣后,皇上从不愿留宿昭阳宫陪伴,妾身惶恐极了。”

她带上了哭腔,诉说着自己的苦楚。

“是阿鸢怀胎后变丑了吗?”卫贵妃说着,倒也真的有了几分委屈,下意识赌气道:“若因此没了皇上的宠爱,妾身宁可不要这孩子——”

她急于试探皇上的意思,故意装作使小性子脱口而出。

本以为皇上起码会哄一哄自己,却见皇上那张俊美的脸庞似乎没有变化。

听她竟敢用腹中皇嗣威胁,赵徽怒极却没发作,只是轻轻一笑。

“卫氏,朕没听清,你再说一次。”

卫贵妃心头一颤,她了解皇上,知道这般看似风轻云淡,才是真的激怒了皇上。

“皇上,妾身昏了头口不择言,还请皇上原谅!”她也顾不得自己正“怀着身孕”,慌忙跪在了地上,带了哭腔道:“妾身再也不敢了!”

赵徽冷冷的瞥了她一眼。

他没有抚慰半句,直接吩咐道:“送卫贵妃回宫安心养胎,无事不得出宫门。”

皇上竟是要软禁自己?

卫贵妃慌了神,还要求饶时,已经有宫人悄无声息从暗处出来,强行搀起了她。

恰在此时,外面竟响起通传声,说是太后和皇后到了。

刘太后倒是心思缜密,怕无人作证,还拉上了王皇后一起。

赵徽并不意外,面无表情道:“请太后进来。”

当看到房中情景时,刘太后顿时有种上当的感觉。

她分明是得到消息,说刘诗蕊已经从后门进了凝雪堂,迟迟没有出来。又听到有人说,凝雪堂要请太医,似乎是卫贵妃动了胎气,这才匆匆赶来。

“朕今日贪杯,倒惊动了不少人。”赵徽神色清明,眼神锐利,嗓音冷淡。“母后也是来看朕的?”

看到双目通红含泪的贵妃,刘太后知道出了差错。

“哀家本想让蕊儿这孩子献艺,却听她身边宫人来禀说她不见了。”她半真半假的道:“哀家心中着急,这才亲自出来看看。”

说完她看了一眼王皇后,又道:“皇后这孩子孝顺,也陪哀家一同过来。”

王皇后哪怕事先不知情,听了太后的话和皇上态度,如今才猜到了几分。

恰在此时,她身边的大宫女素华来禀。“刘四姑娘似是醉酒,昏倒在莲池边的凉亭,幸而被巡夜的内侍发现。”

“蕊儿这孩子也太胡来了。”刘太后稍稍松了口气,当即佯怒道:“哀家这就亲自去带她,定会好生管教。”

只要不是被赵徽的人发现,就还有回转的余地。

“母后年事已高,为小辈的事情劳累,朕于心不忍。”赵徽突然出声,淡淡道:“此事发生在后宫,就由皇后去查罢。”

刘太后闻言,心猛地一沉。

让王皇后跟自己不睦,岂不是立刻就能发现刘诗蕊的异状?

可她只能强作镇定,点头温和道:“如此也好,就劳皇帝费心了。”

王皇后心知此事是烫手山芋,可她是六宫之主,自然无法推脱。

“妾身领旨。”

待到她们三人神色各异的离开后,赵徽并未停留片刻,径直从后门出来。

书房中。

薛姈正侧卧在床上,脸色绯红,呼吸也渐渐粗重。

原本她是坐在书案前的,只是身上觉得有些无力,又怕趴着弄皱了书案上纸张,索性脱鞋上了一旁的架子床。

她身上有点发热,暖和的斗篷也穿不住,直接丢在一旁。

直到听见太后过来,薛姈猜到是皇上使了手段误导太后暴露,想要打点起精神来,等着她们离开后就回去。

不料她觉得脑子竟有些昏沉,难道是着了凉?

等赵徽赶来时,活色生香的一幕猝不及防闯入眼帘。

只见薛姈原本腻白如瓷的肌肤染上不正常的红晕,那双漂亮的杏眸波光潋滟,沾着水色的双唇,正迷茫的看着自己。

赵徽喉头一紧,脑子那根弦几乎要断了。

“岁岁?你哪里不舒服?”赵徽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快步上前,他对抗着本能,轻轻抱起薛姈。

那股熟悉的香味又出现了。

赵徽等不到她回答,却见她肩上的衣料,沾染了些许香粉,定是扶起刘诗蕊时蹭上的。

他走过穿过庭院,身上还沾着夜里的寒气。

薛姈身上热得难受,正贪恋这一点凉,一双柔弱无骨的手,无意识在他胸前蹭来蹭去,整个人也不住的往他怀里钻。

以前她于情事上从来都是害羞的,还从未有如此主动的时候。

赵徽动也未动,许是震惊,许是纵容。

“皇上,我好热——”女子声音有点哑,似乎还有点委屈。带着诱人香气的炙热呼吸就在他耳边,“难受——”

在这里不行。

他今夜在此临幸薛姈,她就跟着今日的事脱不开干系了。

赵徽霍然起身,用大氅严严实实包住几乎缠在他身上的薛姈,抱着她快步走了出来。

銮舆已经等在外面。

只见软帘落下,天子的嗓音沙哑而短促。“回福宁殿。”

这一路不算远,可对于赵徽来说,却极为难熬。

怀中的女子不安分,一直嚷嚷着热,还要掀开软帘吹风。

好不容易到了福宁殿,赵徽直接把她抱进了寝殿。

他将薛姈放在床榻上,又屏退了宫人。自己才脱下了外袍,转眼看去,薛姈自己正跟脱不下来的宫装作斗争。“朕这就帮你。”

他只得转身先替薛姈解衣裳,她领口处有些难解,他正要低头凑近,却又一双柔软的唇,印上了他的双唇。

“凉凉的。”薛姈似乎很满意,笑嘻嘻的又亲了一口。

赵徽身子一僵,他这是被薛姈给调戏了?

下一刻,她似乎又嫌弃不够凉,转而又抓起玉如意,来纾解掌心的热。

赵徽将她抓了回来,按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困在自己身下。

“别急,朕帮你。”

***

翌日一早,薛姈睁开沉重的眼皮,身子是前所未有的疲惫。

“醒了?”男子慵懒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且他的大掌仍在她腰肢上缓缓摩挲。

薛姈猛地抬头,皇上正垂着眸子,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她一时忘形正要起身,腰上的酸疼却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嗔了皇上一眼,又扶着腰缓缓倒在天子怀中。

“还是腰疼?”赵徽语气里透着些许怜惜,说了她中了药的事,却又无奈道:“昨夜岁岁一直缠着朕,朕也是怕你体内的药性发散不出去,这才让你辛苦了些。”

“喏,你看。”他先发制人,转身让薛姈看他后背被抓伤的痕迹。

薛姈只隐约记得一点,可皇上背后几道鲜红的痕迹,一看就是被抓出来的。

她双颊像是煮熟地虾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替您上药?”

赵徽轻轻哼了一声,似乎有点不满。“岁岁还得想着如何补偿朕才行。”

她不占理,只得胡乱应下。

赵徽见好就收,哄着她再睡一会儿。

开始的确是薛姈缠着他,可到后来忘情时,他看着女子哭红的双眼,无力的求饶,却也没能收住。

就当是自己帮她解药的一点利息。

***

等薛姈回到凝汐阁时,已是午膳后。

众人一看就知道昨夜她承宠,又是忙着给她煮补身的汤,又是在她腰后放了软枕,薛姈面色如常,坦然受之。

“主子,昨夜奴婢很快就遇到福安公公,他带人接手了刘四姑娘,就让奴婢回来了。”待房中只剩下她们主仆,绮霞才来说明了经过。

“昨夜您的暖轿抬去了福宁殿。”似乎看出她为说出口的顾虑,绮霞忙给主子吃了定心丸。

在外人看来,主子不过是被召到福宁殿侍寝。

皇上果然已经安排妥帖。

薛姈心头一暖,又想起另一桩事。“刘诗蕊如何

了?太后可有安排?”

“听说刘四姑娘被太后送出宫与家人团聚。”绮霞已经打探过,直接回道:“再没别的传言了。”

薛姈微微颔首,作为太后娘家人,离开宫中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上元节后,只有贵妃动了胎气要在宫中安心静养的消息传来,不少人甚至以为贵妃故意拿乔,不去给皇后请安。

薛姈却知道,贵妃这回是有苦说不出。

***

二月十九。

这日午后,苏容华来凝汐阁,帮着薛姈裁剪。

徐婕妤的产期就在三月底四月初,两人除了金玉器物,还备了贴身小衣做贺礼。

苏容华在旁先做给她看,却见薛姈打起盹儿来,直到苏容华给她披上衣裳,才猛地睁开了眼。

“抱歉苏姐姐,我昨夜没睡好。”她连忙解释道。

苏容华若有所思,中午她用膳就不多,春日里就没精神,莫非——

她正要问薛姈的月事,却见绮霞匆匆闯了进来。

“主子、苏容华,请你们速速去重华宫。”她气喘吁吁道:“徐婕妤似是提前发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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