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姈入席后, 发现自己竟坐在柳昭媛下首。
吴昭容被贬为选侍,云充容废为庶人,慧修仪又被禁足, 她作为正
四品的婕妤, 已经到了前排。
面对宗室女眷及功臣家眷隐晦望过来的好奇目光, 薛姈脸上摆出亲和得体的微笑,大大方方面对众人。
人群中,定北侯夫人跟周围来道贺的人笑着寒暄,心神却被两个孙女分走了大半。
看着光彩照人薛姈和略有些强颜欢笑的薛妃,联想到京中传言,宜婕妤比薛妃更为得宠, 这让薛妃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若两人斗起来, 对定北侯府来说有害无益。
最坏的结果是薛妃斗不过薛姈, 可若薛妃倒霉, 牵连的会是整个定北侯府。薛姈心里是不在乎侯府的, 要想个法子制衡住她才行。
心里想着, 就不免又多看了薛姈几眼。
张贵仪若有所思地收回观察定北侯夫人的目光,留意到周芳仪目光正越过自己, 略显出神的看着徐婕妤和宜婕妤。
“周妹妹喝些热茶暖暖身子, 瞧你脸色有些苍白。”她关切提醒道。
周芳仪猛地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回过神来,连忙道谢。
她今日是强忍着不舒服来的,既然不能像徐婕妤一样运气好怀上皇嗣, 也不像宜婕妤一样得宠,受了委屈就能得晋封,她再不露面,皇上压根想不起有她这个人罢?
周芳仪心中划过一丝苦涩。
“妹妹好好将养着, 何愁没有以后?”张贵仪轻声安慰:“她们的今日,未必不是你的明日。”
听她言语体贴,纵然知道她是卫贵妃的人,周芳仪也心中一暖,轻轻点了头。
不多时天子进殿,众人起身迎接行礼。待天子举杯后,庆功宴正式开始。
这场由卫贵妃独揽大权操办的宫宴,没有出任何纰漏。
庆功宴办得隆重热闹,既彰显了皇家气派,又恩泽有功之臣,宾主尽欢。
王皇后坐在刘太后下首,看着卫贵妃笑靥如花地被皇上和太后夸赞,母仪天下的风度到底维持住了,也跟着肯定了她。
“阿姈,这个橘子酸甜可口,闻着又有股清香,你尝尝?”宴会临近结束,徐婕妤神色轻松了些,拿起橘子递给了薛姈一个。
薛姈接过来叮嘱她不要多吃,不着痕迹看了眼卫贵妃。
橘子不是多名贵的水果,可对于孕妇来说,酸甜之气能解胸闷恶心,能特意备上这些,可谓是用了心。
早就听说卫贵妃只是吃亏在了进宫晚,否则以她的恩宠和家世,当皇后绰绰有余。
今日的事,仿佛印证了这一点似的。
可她总觉得一切太过巧合。
不过今日皇上为何让她见薛景洲,她倒是明白了皇上的良苦用心。
上次轻描淡写的给薛妃提醒,薛妃却立刻报复过来。这一次皇上的做法更为直接有效,薛家有两个姑娘在宫里,只要留住一个,薛家都要感恩戴德。
若再生事端,薛妃就会成为被放弃的那个。
她是薛妃带进宫的,再怎么懊悔,也得捏着鼻子跟她和平共处。
到底是皇上长在宫廷洞悉人心,知道怎么恶心人。
薛姈不由望向了坐在主位的天子。
正在跟刘太后说话的赵徽觉察到她的目光,抬眸往她的位置看过来。
四目相对间,他总觉得薛姈的眼神里透着对他的崇拜和赞美。
岁岁通透,自然明白自己花的心思。
宴会散了后,薛姈无视薛妃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的眼神,自己乘撵轿回了凝汐阁。
虽是薛妃没出风头,可这次薛景洲升迁,大家猜测今晚皇上会去延福宫。
“我看不一定。”薛姈回来就换了家常的衣裳,散了头发后,舒舒服服的窝在软榻上,听着绮霞她们说话,随口接了一句。
“主子的意思,难道皇上会来咱们这儿?”绮霞下意识道。
薛姈摆了摆手,直接说了自己的猜测。“皇上大概会去卫贵妃宫里。”
宫中宴会连续几次都出了问题,这一次办得漂亮,于公于私,卫贵妃都该受到奖赏。
绮霞和绣棠将信将疑,直到晚膳时,听说天子銮舆去了昭阳宫,她们不由佩服起主子的聪慧。
***
昭阳宫中。
听说皇上已经到了宫门外,卫贵妃亲自迎了出去,又惊又喜道:“皇上,您今晚不去延福宫吗?”
赵徽唇角微弯,作势欲走:“阿鸢这是要把朕往外推?既是这样大度,那朕回去了。”
卫贵妃飞快挽住天子的手臂,明艳的面庞上透着几分娇嗔。
“您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两人进了殿中,卫贵妃忙着张罗晚膳,又让人换了皇上喜欢的茶水,高高兴兴忙个不停。
赵徽坐在软榻上,似是面带微笑的看着她。然而细细分辨,那双墨眸却是幽深沉静,并未有半分笑意。
待她吩咐完在赵徽身边坐下,迫不及待的讨他夸奖。“妾身今日没给您丢脸吧?”
“当然,阿鸢做得极好。”赵徽颔首,肯定了她。“甚至比朕想象中更好。”
卫贵妃先是一喜,隐约又觉得皇上仿佛话里有话似的。
“朕还记得才入宫时,特意向朕解释你的闺名。”赵徽随口一提。
卫贵妃有点感动,没想到自己说的话皇上还记得。“鸢善高飞,是很厉害的鸟。妾身有自己的志向,从不屑于害人,用那些不堪的争宠手段。”
今日机会难得,她要再一次向皇上表明自己的心意。
赵徽淡淡一笑,“朕也希望阿鸢不忘初心。”
没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卫贵妃有些失望。不过皇上应该是对自己满意的,否则今夜就会出现在薛家姐妹宫中。
她说服了自己,松了口气。
看来自己走的这条路过来没错,有太后在帮衬着自己,一切都顺利起来。
只是——太后也并不会无缘无故的帮她,那件事事她还要找个合适的时机办了。
想到后宫中又要添人,卫贵妃心头闪过些许烦躁,却又不好在皇上面前表现出来。
皇上说希望她不变,可她竟也开始谋划起该如何给皇上身边塞人,还真是讽刺!
难得皇上来一趟,不能被这些事破坏心情。
殊不知赵徽一直都在看着她,眼神沉静如水。
***
宫中风平浪静了数日。
皇后虽不再发热,却又染了咳疾。这一次她没让宫妃们去侍疾,说是免得传染了大家。
大皇子也仍旧留在舒妃宫中,没有被接回去。
这日用过早膳,天气暖和了些,薛姈坐暖轿去了舒妃庆春宫。
舒妃身边的大宫女荷衣亲自在宫门前等着她,迎着她一路进了内殿。
“宜婕妤,辛苦你走这一趟。”舒妃也不用她行礼,见她来了,先拉着薛姈的手在软榻上坐下。“我也是没办法了,才请你帮忙。”
她是为了大皇子赵珂,才请了薛姈过来。
一来大皇子身子弱,一直被王皇后精心养在坤仪宫,平日里几乎不跟外人接触,故此舒妃跟他也不算熟悉;二来那日皇上吩咐得突然,直接就送了过来,他本能有些抵触。。
舒妃自己没有生养过,虽是有爱心和耐心,却哄不好大皇子。
小小的孩童郁郁寡欢,哪怕不哭不闹,舒妃瞧着也心疼,思量之下,想起那日任由薛姈抱在怀中,神色亲昵,只得向她求助。
“娘娘说得哪里话,妾身也是个贪玩的,跟大皇子玩过两次才相熟了。”薛姈弯起了唇角,故意说了旧事,好让舒妃心里好受些。“您别笑话妾身不稳重。”
舒妃多么知情识趣的人,她知道薛姈是好意,领了这份情。
“这几日大皇子没好好吃饭,不若妹妹像上次一样,给大皇子捏些造型别致的豆沙包哄一哄他。”
薛姈欣然答应。
两人正说着话,奶娘把大皇子抱了过来。
“珂儿给舒娘娘请安——”小家伙规矩极好,哪怕跟舒妃不亲,也是先见礼。
等他举着软乎乎的小手行完礼,才发现了舒妃身后的薛姈,唇边露出大大的笑容,走过去攥住了薛姈的手。
奶娘连忙教他叫“宜婕妤”。
“大殿下,舒妃娘娘特意让妾身过来陪您玩。”薛姈索性蹲下身子,跟大皇子平视。“妾身先带您去做豆沙包,然后回来咱们一起玩九连环可好?”
哪怕是被舒妃叫来陪大皇子,她也时刻想着要带上舒妃,让两人尽快熟悉。
大皇子点点头,高高兴兴拉着薛姈过去。
舒妃示意宫人跟着过去,自己则是留在了殿中。
“娘娘,您为了大皇子可真是煞费苦心。”荷衣替自己主子不平,轻声道:“您明明可以请皇上过来,却把功劳给了宜婕妤。”
舒妃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再说。
“你以为皇上为何会把大皇子交给本宫,就是本宫足够知情识趣。”舒妃垂着眸子,掩去情绪,嗓音冷冷清清。“请皇上来,岂不是会让人觉得,本宫用大皇子争宠?”
荷衣闻言一惊,自己没想到这层。
“本宫和本宫娘家以先皇后母族的身份得皇上信任,靠得就是谨慎,从不僭越。”
“一旦打破了这份印象,本宫跟别的妃嫔,还有什么分别?”
皇上看重她,入宫就封了妃位。可她也被困住了,甚至不能替自己去争一争。
“以后这话不许说了。”舒妃再次抬眸时,神色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备些谢礼,等宜婕妤回去时带上。”
荷衣重重点头,立刻答应着去办。
等殿中只剩她自己时,舒妃才放任自己露出一丝疲倦之色。
可入了宫就没有回头路,她自己选的,咬牙也要坚持下去。
等到薛姈带着大皇子回来,舒妃已经在临窗大炕上备好了玩具,她观察着薛姈是如何哄大皇子,大皇子又爱玩什么,一一都记在了心上。
临近午膳,薛姈婉拒了舒妃留她用膳的好意,起身回了凝汐阁。
她留得越久,大皇子越粘她,就越不容易跟舒妃亲近。
自己是舒妃请来帮忙的,自然要有分寸。
***
临近傍晚,天子銮舆停在了琢玉宫前。
薛姈得知消息后,没来得及穿斗篷就快步赶了过去。
“身子弱还总不记得穿严实了!”赵徽从銮舆上下来,皱着眉牵起她的手,语气有几分责备。
薛姈并不怕他,笑盈盈的应了。那双漂亮的杏眸瞬也不瞬的望着他,任谁看了都要心软。
赵徽哪里还会责备她,索性解了自己的斗篷给她披上。
还不等两人进去,福喜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皇上,宜婕妤,大皇子似是中了毒,身上出了疹子,呼吸也困难。眼下正请了太医诊治,皇后娘娘和贵妃都赶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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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上章红包发好啦,宝子们注意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