褫夺封号

36 / 119 章 · 3,041

赵徽淡淡颔首, 转身进去看薛姈。

绣棠和绮霞围在床榻前,一人手中拿着青色瓷罐,一人手中拿着冷水投好的帕子, 轻轻给她擦拭身上。

煎药还要等些时候, 需得先涂些药膏暂时止痒。

小衣的领口才敞开, 只见一大片红色,侵染了本该如暖玉凝脂般的肌肤,比才来时扩散得更严重了些。

听到她压抑的抽泣声,赵徽往前走了两步。

察觉到来人是皇上,薛姈忙拉起被子挡住自己。

“皇上,您亲自送妾身回来, 妾身感激不尽。”她闷在被子里, 瓮声瓮气:“太医给送了药膏, 很快就能好了。”

女儿家爱面子, 谁都不希望露出自己难堪的一面。赵徽也没有勉强她, 自己背过身去, 示意宫人们上药。

与此同时,卫贵妃等人赶到了凝汐阁。

比起来看薛姈, 大家对琢玉宫更加好奇。

虽在夜色下, 琉璃宫灯映着葳蕤的草木, 仍能看出这里始终都未荒废,也并非传言中阴森可怖。

等到了偏殿,看到凝汐阁中的一应布置, 眼底闪过一抹讶色。

宜才人搬进来短短时间,一应布置却处处透着雅致,看不出丁点仓促敷衍。

内务司办事,代表了皇上的态度。

薛妃心情复杂的四下打量, 忽然听到有人笑道:“这凝汐阁果然不错,难怪薛妃娘娘舍得放宜才人出来单独住。”

说话的人是慧修仪,她这句看似无心之言,实则暗含嘲讽。

“宜才人得皇上喜爱,本宫也替她高兴。”薛妃不肯再人前落了面子,只得忍着恶心道:“这有何可大惊小怪的?”

卫贵妃皱了皱眉,不耐烦听她们这些鸡毛蒜皮,快步走了进去。

外间只有王皇后一人,不见皇上的身影。

卫贵妃正要问时,忽然听到内室传来皇上的声音,低沉且缓。“朕不看,让绮霞她们给你涂药。”

众人听了心里泛酸。

虽然皇上心情好时待宫妃们向来温柔体贴,可薛姈才服侍在皇上身边多久,竟也能让皇上用心哄她吗?

卫贵妃皱着眉,冷淡的道:“皇后娘娘,宜才人究竟是什么病症?”

王皇后知道今夜的事落了她的面子,卫贵妃必定不会轻饶,但偏偏那人也有动不得的理由。

那日在坤仪宫中,恪昭容借口衣裳湿了,曾进到偏殿的内室更换,而赏赐薛姈的香囊就放在内室里。

“宜才人饮食不当,起了疹子。”王皇后面色平静的道:“本宫奉皇上之命,会将此事查清楚。”

卫贵妃眸色微暗,她心中早有怀疑的人,此刻却不能说出来。

那个蠢货竟然还妄想一石二鸟,对薛姈下手,又牵扯到了自己身上。

“宜才人身子可要紧?”德妃在一旁关切的问道:“妾身瞧着她脸上红了好大一片,那样的花容月貌,真真是让人心疼。”

卫贵妃本就心烦,见她惺惺作态,冷哼一声。

不等开口,忽然软帘掀起,赵徽皱着眉头,面色不虞的走出来。

“皇上,阿姈如何了?”薛妃这次看准时机,先站出来道:“妾身去陪陪她可好?”

她们是堂姐妹,本该相互照拂,她赌皇上不会拂了她面子。

“不必了,宜才人身边有人照顾。”赵徽也不跟众人废话,淡淡道:“都散了吧。”

见皇上不高兴,且今日她们已经露了面,都识趣地退了下去。

卫贵妃强压住脾气,悻悻离开。

不必说,皇上定是要陪着宜才人,更何况自己的嫌疑还没有完全洗清!

听到外面重新恢复了安静,薛姈也已经涂好了药,正由宫人们服侍着穿好了寝衣。

宫人识趣地放下了帐幔,赵徽站在外头,温声道:“阿姈,朕先回去了,你安心修养。”

听说他要走,薛姈从心底松了口气,连忙打点起精神来恭送。

天子走后,绣棠终于敢开口说话。

“什么人竟敢在皇后娘娘用膳前得下毒手,真真是胆大妄为!”她气愤不已,恨恨的道:“若查出来,皇后必是要严惩的。”

薛姈轻轻点头,看似平静,实则惶惶不安。

这次动手的人并不难猜,只是她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

若不是她先从延福宫出来,当初用这种不堪手段要害自己的人,就成了薛妃。

恪昭容还用这一招,会是薛妃从中暗示的吗?

她心里乱极了,一时想不通答案。

“把我的东西明日里都拿出来再检查一番。”薛姈轻声道:“不得有任何遗漏。”

见自家主子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绮霞答应着去了,留下绣棠陪着她。

福宁殿中。

赵徽没换衣裳,面无表情的坐在御案前听刘康顺回话。

“皇上,宜才人去坤仪宫那日,恪昭容也去了。”

“前几日恪昭容宫里的人,常在凝汐阁周围出现,甚至还去御膳房打听过宜才人的饮食偏好。”

随着刘康顺一句句说出来,赵徽的眉头越拧越紧。

他不信是皇后所为,却不代表他真的不闻不问。

仅凭凝汐阁外围这些疑点,是谁下了手简直显而易见。

赵徽面沉如水的听着,恪昭容仗着肚子里的皇嗣行事愈发张扬,不知收敛。

“等等皇后那边的消息。”他神色冷淡的道:“这两日在景和宫周围派人守着,任何异动都要记录在册。”

刘康顺连忙恭声应下。

***

此后数日风平浪静,薛姈的脸也一日好似一日。

福宁殿的赏赐流水似的送过去,让原本暗笑她倒霉的人,心里都隐隐有了些嫉妒。

这日午后,赵徽用过午膳后,并未让人通传,直接进了清和宫大门。

“皇上今日怎地有空过来?”恪昭容满脸堆笑的迎了赵徽进来,又亲自奉茶。“妾身和肚子里的皇儿一切都好——”

赵徽在主位坐下,听着她比往日更殷勤的絮叨,忽然抬眸道:“皇儿?朕记得,前些日子你跟朕说想要个公主。”

恪昭容心头悚然一惊,方才因为紧张竟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从前为了讨好皇上,显示自己并无野心,她口口声声都说自己喜欢女儿,只盼着这一胎诞下公主才好。

她才要辩解,却见赵徽并未饮茶,直接放在了手边的高几上。

“可是不合皇上口味?”恪昭容心中惴惴不安,总觉得皇上看似神色平静,却隐隐有风雨欲来的气息。

赵徽淡淡道:“口味倒在其次,只怕里面加了别的东西。”

话音才落,恪昭容呼吸蓦地一窒。

“皇上,妾身不知您来,这茶水是平日里妾身喝的,多放了块陈皮来泡。”她勉强稳住心神,让自己镇定下来。“妾身再换就是——”

赵徽眸色冷淡的看着她。

他对东宫旧人还算大方,恪昭容容貌不算出众,人也并不聪明,只是看着还算勤谨,自己给她初封的位份不算低。

直到她落水后被诊出有了身孕,他子嗣不多,大皇子又身子孱弱,提前给她晋位,是为了安她的心,让她平安诞下皇嗣。

可她却贪心不足。

“你这里的药倒是齐全,不知道有没有这一味?”赵徽说着,接过刘康顺递上的草药碎叶,轻飘飘洒在恪昭容面前。

晾干的草药极轻,有两片轻飘飘落在恪昭容的宫装上。

她猛地睁大了眼,心头一慌。

“皇上,妾身知错了!”她挺着肚子,笨拙地跪在了地上,泪水也瞬间流了下来。“妾身一时鬼迷心窍——”

本以为看她身子不便,哪怕为了她腹中皇嗣,皇上也会宽容她这次。

然而皇上墨眸中竟然仅存寒意,没有一丝怜惜之色。

“宜才人跟你无冤无仇,为何要下药害她?”赵徽想起那日薛姈身上的红疹和她压抑的抽泣,望向她的眼神愈发冷了下来。

恪昭容不敢再隐瞒,哭着道:“妾身嫉妒宜才人得宠,嫉妒她分走了您的宠爱,一时糊涂,才往香囊里加了些药粉。”

她一边哭,一边把那日薛姈让人请走李太医的事说了出来。

“不过妾身有分寸,妾身下药的分量根本不多,只会让她时不时起点疹子,不能侍寝而已。”

听她说得如此理直气壮,赵徽简直要被她气笑了。

“你如此胆大妄为,意图伤害宫妃,不过是仗着身怀皇嗣,朕会有所忌惮。”

恪昭容泪眼朦胧的抬头。

“朕的确在乎皇嗣,也会给他一个好的出身。”赵徽语气突然和缓下来,听在恪昭容耳中,却如惊雷般。“年幼婴孩不知事,养在谁身边,就会跟谁亲近。”

恪昭容彻底慌了,皇上难道会抢走她的孩子?报给别人养育?

想到这种可能,她心如刀割,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求着皇上收回成命。

下一刻,她却听到更残忍的话。

“恪昭容天资不足,辜负朕意。今褫夺封号,禁足宫中,无事不得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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