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念

44 / 80 章 · 7,147

吉霄一边说一边握紧另一支手引向方知雨, 然后,两颗心脏都被她们用手掌覆盖。

跳动频次相近,都比平时快些。所以此刻所有感受都是正常反应。很安全, 不?会死。

刚得出?这个?令人安心的结论, 吉霄就埋头吻她手背。方知雨只觉胸口的异动因为这一吻变得更加嘈杂,但是她想,这一定也是正常反应。

她太正常了, 才会觉得此刻舔吻她的人温柔、可爱,令她忍不?住抽出?另一支手,抚摸她长发。

被她摸着头的女人在八小时?以内是她的上?司,但在八小时?以外的此刻,更像她养的猫。主人的抚摸会令宠物流露出?的那些满足神情, 此刻吉霄脸上?都有。让方知雨完全沉沦其中, 放下戒备, 喊她名字。

听到?呼唤,女人便一把抱住她, 跟她相拥,再接吻。

这一次彻底沉入沙发。人躺在这里, 神思却飞到?九天外。好半天才找回些杂念, 想真奇怪,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似乎怎么做都不?会厌倦的事?情。她们绵软地贴在一起, 腿也?陷落到?一处。就这么吻到?明朝似乎也?没问题。但又好像有问题,因为还不?够。

多甜腻, 多舒服,多像一部不?属于她的好电影, 正演到?风月时?刻。直到?吉霄对她说,“抬手。”

方知雨回过神来, 就见眼前的女人吊带落下了一侧,在暗光面色绯红,此刻捉住了她的睡衣。若是像年会那晚一般就那么迷迷糊糊抬手,这个?人一定又会顺滑地帮她脱掉。

方知雨连忙说:“不?要!”

“为什么?”

“我没穿内衣……”

看着眼前一脸认真的女人,吉霄心想,方知雨该不?会真的觉得这是个?拒绝人的好理由吧?

分明就是火上?浇油。

然后她就听到?自己?失控,优雅全无地对女人低声直言:“就是没穿才要脱啊……”

还抱有阴影的方知雨听到?这,忧惧又被勾起:“不?行,别看我……求你了。”

看着眼前人变得慌乱,吉霄想这怪她。刚才感觉太好,便操之过急。这节奏对别人还嫌慢,但对而?言方知雨不?可以。

方知雨是一支玻璃瓶,纯净、易碎,要轻拿轻放。

斟酌着如何换个?对策,手机就在这时?不?解风情地响起,搞得吉霄一个?没忍住骂起人来——用的还是宁城方言。

适才还拧着心结的方知雨见她这样,愁云顷刻间散了,忍俊不?禁。

……不?是说听不?懂本地话吗。如果?听得懂,什么时?候学的?谁教会你。

她一边想这些,一边满心爱慕地伸手抚女人笑弯的眉。摸顺手了才想起,方知雨说过不?要碰她那处伤口。

果?然,又被她躲开了。

“你电话。”躲完还提醒她。

失落地收回手,人却还叠在对方身上?一动不?动:“我跟你赌一罐可乐,是骚扰电话。”

听到?这句,方知雨才又笑开:“就算你赌输了我也?可以买给你,”她说,“不?就是可乐。”

可乐就算了。

但她现在又很想吻方知雨。

却被对方推着她的脑门不?让她凑近:“万一是公事?呢?”女人提醒她,“要是杨喜有急事?找你怎么办?”

节奏不?对。那么或许中场休息勉强也?算个?对策?

吉霄恋恋不?舍地起身。

眼看女人走?向桌台拿手机,方知雨才松一口气,拉好上?衣,从沙发上?撑起来。

毯子都乱了,她想。随即一边重?铺,一边偷瞄接电话的人猜测她心情。

吉霄会不?会觉得败兴?

暗自揣测着,突然想起有件东西分明该提前准备好。

方知雨起身去床头柜,一边拿出?安眠药,一边看在旁讲电话的人:

此刻吉霄似乎正在寻找什么。终于被她找到?,原来是空调遥控器。

扬手把温度又调高?了一点,吉霄嘴里在说的却是:

“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钟啊?……什么叫还早?……是,我平时?这时?候是还没睡,但今天我想早点休息,不?行吗?……”

跟电话那头的人拌嘴,有质问、埋怨和揶揄,但底色皆是温柔。那感觉跟此刻屏幕上?正打情骂俏的663和阿菲似乎也?差不?多。

方知雨拿着药定在原地,越听越失神。直到?吉霄一句定调:

“有你这样的同学,算我倒霉。”

在猜测带来的黯然中,方知雨被推出?春夜,回到?很多年前的暑假。

夏日的午后,还是小女孩的她醒过来,带着倦意走?出?卧房。还没到?客厅,先听见女孩们的说笑声。长发少女坐在中间,笑靥最?为灿然——

早在2006年,大她两岁的表姐王乐云就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

“你醒了?”看到?她突然出?现,王乐云笑着招呼,“我们看《哈尔的移动城堡》,你看吗?”

方知雨愣了愣,才不?是那么情愿地点点头,然后坐到?一群姐姐中间。都认得她的,王乐云的表妹。王乐云家新房在装修,所以暂住她这个?表妹家。

方知雨当时?很困倦,还不?知道自己?很快会跟表姐打一场注定会输的赌,更不?知道那之后十三年,从别人口中确认王乐云姓名、再看到?她生?活时?,她心中的天秤会失衡得那么彻底。

在宁城有亲戚吗?

有的。虽然宁可没有。

去年冬天,王乐云突然出?现在烟雨总部——居然是吉霄领来的。方知雨当时?满心震然,极力避开了她们。

虽然多年未见,她还是一眼认出?王乐云。成年后的女人变得比记忆中更耀眼,被富贵雕琢得雍容华丽、艳压四方。

看着王乐云跟吉霄走?进会客室,方知雨只觉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呢?或许只是长得像的人?问丸子,可是就连丸子也?不?那么清楚,说女人是第一次来。刚才端茶去会客室时?倒是听到?他们唤她,“王总”。

焦躁不?已,甚至当即就一反常态地主动发信息问了也?在会客室的谭野。从他那得到?全名,方知雨才确定了——

那就是王乐云。

然而?跟她的震动与不?安不?同,对她存在于公司这个?事?实,王乐云完全没留意。又或许看见了,也?没认出?。毕竟跟小时?候相比她变了许多,还还遮遮掩掩戴着帽子。

什么都不?记得的吉霄,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会跟王乐云走?在一起?以前的事?忘记就忘记了,为什么偏偏要跟漩涡的中心留有牵扯?要是未来某日把过去都记起,不?会因此陷到?更深的痛苦中吗?

吉霄什么都不?知道。

也?是那时?候,方知雨确定了自己?的料想是对的。随着过去被碾碎重?新拼凑,再回看当时?,吉霄所有的喜好分明都指向同一个?人:

在2006年,被誉为六中校花的王乐云绝对是闪闪发光的存在。人群中,你一眼就看到?她。

为一个?人着迷过,再动心多容易。更何况吉霄不?记得。

方知雨只觉自己?仿佛一脚踏空、坠入深渊。

所以后来,她忧心忡忡出?现在寰宇酒店想要阻止吉霄,是因为公事?、因为对方已婚,更是因为愤懑、因为失衡:

吉霄跟谁去酒店都可以,但不?能是王乐云。

那天晚上?,站在便利店滴雨的屋檐下,方知雨想如果?吉霄已经忘记到?连跟王乐云都能和平相处,那么跟她,为什么不?可以?

她大约是从那一刻开始升起贪念,想如果?这一次不?绕开呢?如果?这一次,就听任心意朝对方奔去,会怎么样?

她等来那辆白色的suv。

之后步步紧追,那么恐惧亲密,却还是跟吉霄说她就是想玩玩,想跟她寻开心,想尝试。就算没有圈套,也?要造一个?、跳下去——

说了多少谎言,才走?到?今日。

现在电话那头又是王乐云吧。真该死,为什么刚才就非要退却、非要暂停,非要催着吉霄去接这通电话?

这个?人是贵人,石头剪刀布的赢家,名字还是良辰吉日,时?运现在偏爱她。

跟这样的人在一起,她怕什么?好不?容易到?关节时?刻,她居然推开别人。

方知雨又感觉到?那个?雨夜的焦灼,好像重?新站回滴雨的屋檐下。然后她想,如果?非要去做一件自己?不?擅长的事?,那就当它是电影。

这么想完,她朝着仍讲电话的人走?过去,从后抱紧她。

每次被方知雨从后拥住,吉霄得到?的信号其实都很近似,那就是不?要走?,留在这。跟我一起。

可是都到?了这个?节骨眼,方知雨是为什么觉得她会离开?

能想到?的原因只有一个?:这通电话。

吉霄一边猜,一边握住女人拿着安眠药的手,跟电话那头说不?讲了、不?讲了。……对啊,就是有急事?。很急。

收线就转身把方知雨拥进怀里。感受着纯白与甜蜜,吉霄像逗弄猫一般摩挲女人的后脑勺。也?是想欲擒故纵,也?是真的很担心,明明已经充分接受到?了对方的意愿,还要跟她确定:

“为什么吃药?”语气温柔,“是刚才又发作了吗?要不?今晚先这样?”

“不?是的!没有发作!我只是先把药备在那里,”怀中人焦急地跟她解释,“吉霄,难受了我会说石头……就算发作也?没关系,吃药就可以!所以,我们继续吧?”

看看,中场休息是对的。就是还不?够。还差点什么。比如一笔买卖,一个?约定,一种可以把她套得更牢的羁绊。

“那么,来交换吗?”想到?这,她问方知雨。

“好啊,”完全落入圈套的猎物迫切地答允她,“要换什么?”

“信任。”吉霄一边抚摸女人一边对她说,“方知雨,把信任给我,我会让你开心。”

*

方知雨这个?人有时?候很笨。不?善于说谎却爱讲,做事?情一根筋,很容易当局者迷,还觉得迟钝的是别人;

但有时?候,她又很聪明。一双眼睛赤诚地盯着你,好像会读心术。秀外慧中、一点就通,而?且给你的总是物超所值。

比如此刻,方知雨就超越她预想很多步地坐在了她身上?了,被她从后面抱着,赤着腿。

所以呢,人要敢想。吉霄一边这么总结,一边满足地用消毒湿巾把方知雨跟自己?的手都细致地擦拭几遍。又说待会儿正式开始前要戴指套。问方知雨用过没有?她答没有。

这个?“没有”所包含的意味就多了,令人浮想联翩。不?过也?不?急于求证,反正接下来,方知雨都会告诉她。

想到?这,吉霄默默一笑。她多泰然,看不?见她神情的女人就多紧张。

她都看在眼里,叫方知雨放轻松,并?且体贴地问她此刻感想。方知雨又是那样逃避重?点,只说觉得怪。

怎么可能不?怪呢。上?面过春夜,下身却入赤暑:还是纯白色带蝴蝶结——一看就是方知雨进内衣店绝对会选的那种。跟她生?怯的情态其实很相衬。

不?知道猫初尝鱼味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她把她调教成高?手,她就要去跟别的人寻同样的开心吗?

想到?这些,嫉愤不?已。

贪念就是,这关系才刚在开端,她就希望这个?人能只属于她。

吉霄吻怀中背朝她的人,心想四月的夜晚明明还凉,房间里的温度却升起来了。即便如此,她也?已经脱到?不?剩什么,如果?还觉得炙热难耐,大抵是心不?平宁。

心要怎么平宁,当她从后抬起女人的双腿,让她赤脚踩在桌沿。屏幕的上?光浸润她肌肤,活脱脱把纯白染成昏黄、把生?怯染成风情。双手顺着光滑的腿线往上?,慢慢爬到?她膝盖,只觉得风味美妙:

这个?人怎么能一碰就颤动呢。

见方知雨紧绷地立起脚踝,便又一次问她感觉,她困扰地答,很痒。只是痒吗?只是痒。

痒就不?再碰它,手也?从下面移到?上?面,钻入衣襟。再往上?些,很好。

其实刚才测心跳时?抚到?过,但跟现在的直接碰触不?可同日而?语。方知雨果?然又敏感地要躲,却也?不?过是朝着她的怀抱沉得更深些。

所以说这姿势很理想:猎物被她圈定,越是逃,就跟她越亲近。

更好的是都这样了,方知雨也?没说安全词。

就是可惜看不?到?。但已经很好了,已经超越她预期很多。而?且即使看不?到?,手上?的触感也?已经足够分量。令得她呼吸都乱了,却还要给方知雨表演平定、克制——

说了多少谎言,才走?到?此刻。

越是踩线,就越要温柔,要风度,要缓慢,要用抱拥、亲吻跟细致入微的触碰去跟这个?人表情达意,说尽千万句也?无非是,我心悦你。

“可以问隐私吗?”她像给小猫顺毛一样动作轻柔,一边点到?即止,一边问方知雨,态度很诚恳:“我不?知道该做到?什么程度,也?怕你焦虑。所以有些事?需要提前知道。”

习惯了在被子里默不?作声的人,此刻却连答话都像在哼吟:“嗯。”

“你之前跟男人究竟做到?哪一步?”说着又强调,“说真话。”

好久才听到?方知雨小声回答她:“亲吻……亲脸。”

亲脸?而?且被亲过脸,却没认真拥抱过?

就这样还叫谈过很多次啊?方小姐。

暗忖至此,吉霄抿唇,努力让喜悦不?要外露得过于明显。

不?能这样。该拿出?协助治疗的冷静与客观才好。

她冷静且客观地觉得,接下来这个?问题很重?要。虽然对方知雨的病了解至今,答案其实早就有数。却又还是必须问,必须严谨点:

“那床上?经验呢?”她问。

“……那个?没有,”女人答完又要笨拙地圆谎,“但是恋爱经验……”

还没讲完,揉弄着她的人先帮她补充:“恋爱经验很丰富。”

对,方知雨答。但连声线都颤抖。

这个?人的声音今晚尤其诱人,单是听她这么软绵绵地说话,吉霄都觉得很是着迷,更何况还这般亲昵让她坐自己?腿上?。就隔一层布,但也?隔不?了什么。

吉霄一边感受一边跟她结论:“我觉得……你只是焦虑症,不?是性冷淡。”

方知雨还想解释,却又根本没办法:身体可不?给她机会。身体此刻润泽地贴着吉霄。房间太热了,所以汗湿了……别蠢了,这些不?是理由的理由。

“所以,你会自己?解决吗?”

话题本已到?极限,这问一出?,更是让方知雨直接捂脸。

真想喊石头。但安全词不?能滥用在这种地方。

“……会。”她只能把脸藏在手心里答。

“怎么做?”

奸商。得寸进尺。现在问的这个?跟怕她焦虑有什么关系?

总觉得一开始就被她耍了。

她不?回答,女人就吻她耳廓,听上?去很是诚挚:“方小姐……你不?说清楚我是没办法知道的。”

还能怎么样呢?就那样了。于是她声如蚊蚋地说,吉霄仔仔细细地听。就差没做笔记,不?仅听,还要问。

等把细节都问透了,观察好了,也?研究完了。才去握住她的手问她:

“要跟我试试吗?”

到?现在为止这些都还不?叫“试试”?那么什么才叫?

方知雨感觉自己?的眼眶湿润了,但这很明显这不?是哭泣。只是漫出?泪水,不?知因为受到?了什么刺激。她红着眼眶问女人,试什么?

试试把我的手当成你的。平时?怎么做,今晚就怎么做。

方知雨就差没说出?“石头”,好难得才把那两个?字换成了别的:“不?行……”

“为什么?”

“做不?到?的,不?行的……加上?你绝对不?行……”

“为什么不?行?”她都混乱了,这个?人依然清晰,跟她条条有理地分析,在她耳旁柔声说服,把隐患一项一项打消:“你看,”她说,“我是女人,单身,而?且我们现在不?在床上?。你心跳呼吸跟我的一样,都很健康。又背朝我,我看不?到?。”

“……”

“放心,稍微有难度的那些我们今晚都不?尝试。我只是把手放在你手上?……协助。”

方知雨还是不?讲话。但吉霄想,也?不?是没机会。这个?人都这么恐惧了,依然没说“石头”。

她一边握紧女人颤抖的手,一边开始回想自己?刚才了解到?的细节。

啊,对了。在被子里。

想到?这,吉霄抬脚踢下仍在播放电影的屏幕。

然后,她们沉入黑暗。

“现在呢?”她问怀里的女人。

方知雨独自在黑暗中躲避了很多年。躲避忧惧,躲避死亡,躲避现实世界的破绽。但是今日,在那片黑暗里,第一次出?现了另一个?人。

那就这样吧,跟这个?人一起。承认自己?是动物,求死神暂时?别看她们,背过头去,她便可以在泥秽里,也?拥住梦。

放轻松,多尝试。这世界上?每天都有无数人做着这件事?,她为什么要为此背十字架。

这么想完,便跟自己?说是时?候入戏。然后她侧头,主动跟身后人吻一吻,终于下定决心接受提议。

春夜自此开始变得潮热。不?属于自己?那支手一开始是覆在她手背上?,但后来移动了位置。后来她被主宰,被人握在掌中。还要问她什么感觉,说出?来。方知雨,你不?说出?来我是不?会知道的。

习惯了常年在被子里压抑声息,便不?知道怎么用声带表达情绪。曾经那么想跟着爱的歌曲哼吟,却连一次也?没做到?过。

但是今晚,她却要振动声带,回答吉霄的问题。

是问题,又更像指令。甚至像某种咒语,让她不?得不?顺从地交出?信任,交出?一颗忐忑的、被暗影裹挟的心。密布的藤蔓一点点退却,云雾在消散,赤*裸的她也?可以是鲜活的吗?如果?可以,能否被爱人注视?

吉霄,看着我。

但她没说出?这句,因为此刻,她需要回答。女人那些问题真过分,不?仅踩线了,还把坚固城池全部摧毁。残垣败瓦被她踏着脚下,在她面前她还剩什么?

再后来,连回答都无法专心。内容全失却,只剩下声息。一丝一缕划破安静,甜得好像蜜糖融化,挑起晶莹丝线。

她跟吉霄今晚魂魄被搅进同一罐蜜中,注定粘稠失神到?难分你我。所以后来怎么躺下也?全不?清楚,只知道在黑暗里吉霄提起她一侧脚踝。本来就犯规,还要像叹息一般跟她说,方知雨,我喜欢你。很喜欢。你知道吗?……

然后,她被潮涌淹没。

在汗水和泪湿中,方知雨心跳声加剧,脑海忽地闪过某个?画面:

男人死在那画面中,死在行乐顶峰的刀尖上?。

刚被暗影烦扰,就在这时?感觉到?一阵刺疼。是女人咬在她脖颈。痛感尖锐,她便没办法将忧惧辨析得很清楚。就那么浸淫在层层波光中。河岸在内陷,她便跟牵着手的人坠入蜜河。

情人一边相拥,一边看着朝阳与落日同时?砸向湖泊。束之高?阁的就那么跌堕,染尽天际、落入凡尘,碎成千万丝春雨,每一丝都遍着辉光。

之后全无计数。直至暗影不?断滋生?、累积,在某个?喘息片刻再度反噬。身体餍足到?瘫软,神经却在这时?制造错觉,告诉她前方危险。病症这一次来势凶猛,令她仿佛突然失去浮木,就那么被拖入死水。感觉空气稀缺,再难呼吸顺畅。

方知雨对着黑暗恐惧地呼救——

“石头……”

兵荒马乱地寻求生?路,就在这时?被吉霄拉过手,朝她手腕最?薄弱的部分咬下去。

终于回神。耳边传来摸找药片的窸窣声。找到?了、拆开来,跟她说,别害怕。

然后她就知道了,会得救。就像在一片死水中看到?光。

跟心爱之人相拥度过的第一个?春夜,刀尖终究还是闪现,即将划破她喉咙之前,女人吻了她。

在爱欲与死亡的注视下,这个?吻带来十足的安全感。它是苦涩的,散发着药的味道。

方知雨把它吞入腹中。

夜露深重?,有人捞起过她。提灯放在船头,让她安睡在腿上?。轻轻抚她碎发,满怀爱意。

摇曳的灯光笼罩着,夜舟载着她们绕过礁石,驶向河港。

“晚安……知雨。”

在意识沉入梦境的前一秒钟,她分明听到?船上?的人这么说。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