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乐(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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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许府门外,褚拭昭搀看到被人背出府的许月恒,抿唇笑了笑,他将许月恒接过,将她打横抱起来的那一瞬间,四周突现一群官兵,街上一时纷乱,百姓们一时乱成了一团。

褚拭昭将许月恒放进轿子,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在这里安生待着,别出……”

腰腹处突然传来剧痛,褚拭昭垂眸,看一眼插在自己腹部的那把匕首,抬眸看向许月恒,她已经将头上的盖头摘下来了,眼中早已没了柔情,冷漠地看着他。

褚拭昭将手搭在她的手上将匕首拔出,“在这里等我。”

他转身,看一眼周遭的人,偏过头吩咐银戟:“动手。”

话音刚落,只见到官兵们并未按照事先计划好的率先处置了在场的官员,反而是一齐上前将他桎梏住了。

人群里,江王妃松了口气,在苏云漪耳边说道:“还好雯华他们没来。”

要不然的话,只怕两个孩子能让人吓坏了。

“不过,这褚大人是怎么回事?”

苏云漪抿唇,凑近她耳边小声地将事情原委说了个大概。

看着江王妃惊讶的神情,她轻声安抚道:“阿姑别担心,官人没事。”

说话间,海瑾朝也已经派人将褚拭昭带走了。

江王妃拉着苏云漪到了马车上,后怕地道:“你该早点告诉我的,早知道我便不带你过来了,万一真出了事情,我该怎么跟无坷交代?”

“是。”苏云漪应声道。

江王妃还不知道,真正的赵无坷早就不在了,而害死她儿子的真凶在今日伏法。

苏云漪总觉得,她应该看到的。

前后不到一刻钟的时辰,这场婚事便已经作废了。

马车外,百姓们对于这场还没开始便已经结束的婚事不由好奇。

许公子见到这情形,蹙眉催了轿子里的许月恒一声,“还在这待着,你不嫌丢人啊?”

“我看你才丢人!”陆言秋拨开人群,将花轿旁的许公子踹到一旁。

许大人见状,连忙上前请罪:“犬子无知,太子妃恕罪。”

陆言秋将许月恒拉了出来,她将她手中的匕首拿开交给芙蕖,又拿出来帕子替她清理手上的血渍,“既然知道你儿子无知,该怎么做总不用本宫教了吧?还有,把这里的百姓给我驱散了,敢有一句流言传出去,我拆了你这府邸。”

她说罢,拉着许月恒就往府中走了。

陆言秋向来是言出必行,从前她也不是没干过这类的事情。

陆御史为人谦逊,偏偏有个陆言秋这样的女儿。许大人不敢耽搁,将围观的百姓驱散了之后便将许公子拎着到了祠堂中跪着了。

到了房中,陆言秋看着满房的喜庆之色蹙眉,转头吩咐池兰和芙蕖道:“你们两个,给我把这些挂着的东西全拆了,难看死了!”

“言秋。”许月恒将头上的发饰摘去,“你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那么说的,你现在是太子妃,传出去对你不好。”

陆言秋冷哼一声,秀眉紧拧着:“难道我什么都不做,他们就会赞我几句了吗?再说了,我怎么能放任你堂兄那么说你,我看他就是不长记性,上次的教训还没吃够。”

“你不问我今日是怎么回事吗?”许月恒看着她,出口问道。

陆言秋微怔,她蹲下身子伏在许月恒的膝头:“我猜你是知道褚拭昭的所作所为,所以提早和赵无坷他们商量好的?不过这都不重要,只要你没事就好。”

她对留郡之事还没有过多的了解,也不知道如今的赵无坷早就不一样了。

许月恒摸了摸她的头发,“言秋,这辈子能遇见你,真的很好。”

陆言秋抬眼看到她眼睛微红,立马就慌了神,“月恒阿姐,你怎么了?”

“我没事。”许月恒摇头道:“只是一时感慨,已经这个时辰了,你先回宫吧,今日乱成这样,你也有的忙了。”

陆言秋看她笑意柔和,点了点头应下,“那好,我先回去了。你这里若是有事,一定让池兰告诉我,不方便进宫就去陆府找廷舟,知道吗?”

她说着话,一步三回头,最后离开时冲着许月恒挥了挥手。

待她离开后,许月恒便吩咐池兰:“替我找出来一身干净的衣服吧。”

陆府

苏云漪并未同江王妃回府,反而是借口到了陆府。

陆家的几位大人如今都在宫里,陆言秋早先便同祖母说过,陆太夫人同她说了几句话后便命人领她到了陆言秋的院子里。

房中还燃着沉香,赵无坷却已经起身换好了衣服。

苏云漪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恰巧将腰带系好。

“六哥,你受伤了?”

昨日那件染血的衣服还在床上放着,苏云漪进来就见到了。

“小伤,你怎么来了?”赵无坷说着,又将那件衣服扔进火盆中烧掉,“走吧。”

他面色看起来又憔悴了几分,苏云漪皱眉,知道他伤的很重。

眼下褚拭昭的事情已经结束了,不管他接下来选择,这几日她都要看着他在府中休息。

两人刚推开门,就见到陆言秋站在院中,见到两人,她眉头微蹙:“你这就要走?”

昨日他伤的那么严重,大夫说了得让他静养。再说他脸色这么差,陆言秋扯了扯唇,“算了你走了也好,免得本宫还得顾着你。”

“多谢太子妃。”赵无坷两人谢过她后正要离开,就见到芙蕖匆匆过来。

顾不上礼数,芙蕖上前凑在陆言秋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陆言秋脸色一变,这才想起来不久前许月恒同她说的那些话。

“啪——”

她含泪甩了赵无坷一巴掌,看着赵无坷一头雾水的神情,咬牙切齿道:“月恒阿姐自尽了,倘若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便送你去陪着她!”

她说罢,便跑出了院子。

……

许府

三人赶过来的时候许大人站在外头,连忙就行礼道:“太子妃娘娘,月……”

陆言秋不愿看他虚与委蛇,冷声道:“滚。”

说罢她便直接进了房中,血腥味刺激得她忍不住想落泪,陆言秋忍着泪水,她连忙就看向大夫:“她怎么样了?”

大夫连忙行礼,“回娘娘的话,适才小人已经替娘子止住血了,等服过药后便可醒来。”

陆言秋垂眸,看向许月恒被纱布包着的手腕,点头道:“好,那多谢大夫了。”

芙蕖连忙就去送大夫出府,一旁的池兰仍在哭。

陆言秋蹙眉,“别哭了,你家娘子还没死呢。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池兰连忙就擦去面上的泪水,哽咽着道:“奴婢也说不清楚,奴婢……”

见她又垂下头去哭,陆言秋忍不住心里窝火:“别哭了,你先去厨房备些吃食,她今日一整日都没进食。”

池兰连忙就应下。

“你们先回去吧。”陆言秋看一眼赵无坷说道。

过了一会儿,见赵无坷仍站在那里不动,只一双眼睛盯着床榻上的许月恒,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只是眼下许月恒没醒,她也没什么心思去同赵无坷算账。

赵无坷望着床榻上的女子,他想起来十六岁那年,他坐在谢府的房顶上喝酒。

突然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声音,垂眸一看,是赵无坷对着棵苍翠挺拔的大树说着什么。

他心生好奇,悄悄地走到赵无坷身后。

少年用着饱含深情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道:“月恒,上元节那晚你想不想同我去放花灯?”

说罢,他‘啧’了一声,嘀咕道:“这也不行啊,太直接了,要不我还是先……”

忽然听到身后一声轻笑,赵无坷警惕地转过身,只见到谢照青一脸认真地点头,将他肩膀上的叶子拍开,“好啊,我很乐意同殿下一起去放花灯。”

赵无坷:“……”

少年本就微红的脸颊更红了,像是熟透了一样,“谢照青你……你偷听别人说话,真……真不要脸!”

谢照青佯装惊讶,控诉他道:“这里是我家,你在我家说我偷听你说话,我还没怪你打扰我喝酒呢。”

他走到床边,俯身跪下,“许娘子,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到我说话,但我想告诉你,赵无坷直到生前最后一刻都在盼望你能好好地活着,他盼望你将来活的轻巧些,他更不希望你就这样结束一辈子,你活下去吧。”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明白,自从许月恒得知赵无坷死讯,她的心也跟着一起死了。只留下一副躯壳在这世上,如今褚拭昭已经伏诛,她便也不愿撑着这副躯壳苟活于世间。

不知怎的,床榻上的人微微动了一下,陆言秋顾不得震惊他所言,低下头轻轻唤了两声许月恒。

直到深夜,御书房的灯光大亮。

建宁帝坐在上首处听海瑾朝将要事一一禀报,“不止平江和梁都,近几年礼王也在其他州县暗中劫掠女子,他手下党羽也安插进朝堂中,微臣派人审查后更是确认,平江知府盛宪也在三年前被其手下残杀并冒名顶替,以及三年前留郡一战,也是因礼王和褚拭昭等人同羌族串通一气,试图离间我大周,又因谢将军不愿降服便将其残杀。”

他话音刚落,便见孟德元进来,跪下禀报道:“官家,京外奏报,苏大人流放途中有刺客袭击,不幸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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