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漪刚到巷口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道,她皱着鼻子走进去,就见到地上躺着的破影。
不敢多有耽搁,苏云漪连忙就将他拉起来,试图拖着他就要离开巷子,忽然就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她心中警铃大作。
今夜是端午,正常情况下是没有多少人会来这里的。
海瑾朝向来谨慎,他又怎么可能会真的抛下此处和乌水一同离开,恐怕她出了这个巷子就立马和陈琰他们撞上。
这下可真是将把柄交到他们手中。
苏云漪想着,将破影扔到地上,从袖口中掏出来火石,把巷子烧了。
陈琰同燕季赶来的时候就见到她站在巷子口,一脸焦急地看着他们:“陈大人,燕大人,我刚路过这里,怎么着火了?”
饶是如燕季这般头脑简单也能猜的出是她所为,还不等两人说话。就有赶来救火的百姓。
等到火灭了,哪还有破影的尸体。
再一看苏云漪这副无辜的模样,燕季是气不打一处来,心口闷着气被陈琰拽着回了盛府。
“真是没想到,她居然敢在城中放火!”
刚一进了房中,燕季就开始抱怨,“果然人不可貌相,世子妃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他说罢又看向海瑾朝:“不过大人,那种情况下你怎么能说走就走?你要不走,也不会让人钻了空子。”
他话音刚落就被陈琰瞪了一眼,立马噤声。
海瑾朝自进房后便阴着脸,此刻端坐在桌案前,看向他们两人。
见他神色凝重,陈琰轻咳一声,“那接下来大人打算怎么做?”
海瑾朝抿唇,“先盯着她们,看她们之后会如何做。”
“先前盯了那么久也没见你盯出来什么啊,好不容易有了个破绽,证据还让人毁了。”燕季又忍不住嘀咕道:“都是美色误人,以前遇见这种事,大人哪次不是紧着正事。一碰到乌水你就……唔唔唔……”
他话未说完,嘴巴就已经被陈琰捂得严严实实的了。
陈琰看着海瑾朝那张快阴成地狱无常的脸,无奈叹了口气道:“恕下官多嘴,大人还是要做打算吧。”
他这话似有所指,海瑾朝瞥了他一眼,他早就知道苏云漪不简单。
今日之前,他也不是没想过乌水是怎么样的人。可他每次见到她,都忍不住想靠近她,同她待在一处,他总是会觉得安心。起初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今夜才恍然明白。
在巷子里,那个男人死的那一刻,他便明白,今夜之事和她脱不了干系。
他知道,他应该离她远远的。
房外月色如雪,为清园的青石地面洒上了一层薄薄的光。
苏云漪扶着乌水进了房中,又转身将灯点上,房中瞬时一片明亮。
她坐下,看了看乌水的腿,不禁蹙眉:“伤的这么严重?”
“我没事的,”乌水冲她摇了摇头,“破影今日死在这里,我们倒是可以一时蒙混过去。只怕他反应过来后,会带来麻烦。”
苏云漪垂眸,“我明白,今日委屈你了,只是若有下次,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我没事。”乌水冲着她笑了笑,“很晚了,娘子快回去休息吧,明日一早我们还得赶路。”
苏云漪看一眼她苍白的面庞,轻声道:“不如我们缓几日再回梁都吧,你伤的太重了。”
“娘子说什么呢,梁都还有要紧的事情,我们又怎么好在这里耽搁下去。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不会有事的。”
苏云漪抿唇,乌水说的没错,他们需得尽早回梁都的。
她叹了口气将药瓶放在乌水手中,“你的东西掉了。”
乌水只觉手中冰凉,她垂眸看一眼手中躺着的白色小瓶,又看向苏云漪,却听她道:“不想说也没关系。”
担心再打扰她休息,苏云漪没再多待。
游廊寂寥空荡,苏云漪手中提灯踩着月光往房中走去。
她是在巷子里发现的那药,苏无咎的手段她都知道,既然派乌水同她来了梁都,那又怎么可能会不想法子牵制住她?
她顿住脚步,抬眼望向高挂在天上的明月,夜已过半,薄雾浸月。
她忽觉心口发闷,早在离开清河之时,她便已经做好了同苏无咎为敌的准备。可如今,乌水的命在苏无咎的手中。
倘若日后乌水没有解药,她应怎么做。
“你站在这里干嘛?”
她顺着声音望过去,就见赵无坷还坐在石桌前。
“你还没睡?”苏云漪坐在他身旁问道。
赵无坷扬唇笑了笑:“你一直不回来,我不放心。”
他笑起来时,双眼更显透亮,饶是方看过明月,苏云漪却仍觉眼前骤亮。
她不禁捏了捏耳垂,嘀咕道:“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看她眼神躲闪,赵无坷不禁捏了捏手指,站起来道:“先休息吧。”
“赵无坷,”苏云漪站起来,走到他身前,“你难道就不想问我今夜我为何会出现在那里吗?”
女子一身素白褙子,月光打在她身上,她头上的白玉簪子也发出淡淡的亮光,同月光糅合在一起。他垂眸,见到她紧握着提灯的那只手,手背上透出了青色血管。
赵无坷却反问她道:“难道你就不想问我,为何会在那个时候出现?”
说话间,他朝着她走近了几步。
苏云漪抬眸望向他,如同先前在巷口时那样。
燕季眼看破影的尸体被化成灰烬,他气得直接抓住苏云漪的手道:“是你放的火!”
不是质问,而是指证。
苏云漪蹙眉,挣了两下,并未挣开。
她无奈看向陈琰:“陈大人也觉得是我做的?”
陈琰并未搭话,这火的力度刚好,恰好能将这巷子烧的一干二净,也恰好没能危及别处。其实他们三人都心知肚明,除了苏云漪,也想不到旁人身上去。
周边的百姓费力救火以后,听到燕季这么说,纷纷围了过来。
往常失火,轻则损失钱财,重则丢了人命。对寻常人家来说,不管是怎么样的后果,都是致命的打击。
苏云漪察觉到他们看着自己的目光有不解、探究、愤懑。
她抬眼看着燕季说道:“我一个女子,如何有这样的胆子,我在这里放火,难道我是不要命了吗?”
说罢,她又转头看向盯着她看的那些百姓,轻声说道:“诸位若是不信,大可以搜身,看我身上可有火石之类的东西。不过搜了身,若我没有,燕大人可得跟我赔个不是。”
燕季看着她淡然的面庞,心中不禁气闷,她不就是笃定了自己不敢搜吗?
他松开她,气得随口叫来一个妇人来搜身,他不能搜,那女人总可以吧。
陈琰见状连忙就拦住他,低声说道:“算了,都是误会。”
苏云漪轻叹一口气道:“本以为我们这一路相处,多少也算是推心置腹过的了,谁曾想,燕大人竟然如此不信任我。”
她这话刚落,就听人群中传来一道声音,“夫人?”
一个身着青葱色布衣的老媪挤开人群走到她身前,眯着眼睛看着她道:“方才离得远看不清,没成想,竟然是您。”
苏云漪愣怔住,又见她转头对众人说道:“依我看,此事还当真是误会。这曲夫人一个弱女子,这火怎么可能是她放的。况且,先前在盛府当中,是她和曲郎君他们救出来的那么多姑娘,咱们这么怀疑她,多让人寒心。”
在场的人当中,有几个本就觉得苏云漪面熟,听见她这话,连忙就随着应和,也有人开口去劝一旁阴沉着脸的燕季。
燕季正要说话,却是被苏云漪截去了话头。
“我知道燕大人对我尚有些误会,无妨,我相信,日久见人心,您说是吧。”
陈琰点了燕季哑穴,应着她说道:“您说的是,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说罢,他拽着嗯嗯啊啊的燕季就离开了。
人群一哄而散,老妪拄着拐杖就往前走,破旧的巷口中,道路实在崎岖。她没走几步就要摔倒,苏云漪连忙就去扶住她。
老妪站稳后看着她笑了笑说道:“没事,夫人快回去吧。”
“今日多谢您解围,您一个人不好往回走,我送您吧。”苏云漪搀扶着她往前走。
若非她帮忙说话,恐怕方才的那些百姓也不会让她轻易离开。
思及此,苏云漪的心中不免惭愧。此事是她所为,偏偏还利用旁人逃过一劫。
老妪无奈笑了笑,“这是应该的,若非夫人,恐怕我这老婆子进了地底下也见不着我那小孙女回来。”
她说着,眼睛不免有些红,“这原本啊,我今夜出来是买些食材的。她昨日回来是一口东西都不肯吃,方才同我说,想吃玫瑰芋头了。亏得我路过了,要不然,您可就得受委屈了。”
她腿脚不好,眼看着又要摔倒,苏云漪伸手正要扶住她,却见眼前掠过一抹玄色衣襟,其上的青竹一闪而过,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先她一步将人扶住了。
高处的砖瓦再遮挡不住,月光倾洒,尽数落下。方才暗沉的街巷骤亮,犹如晴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