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蒋茹独自闹了半个月脾气,但她手上没有筹码可以要挟、拿捏戚尘,戚尘已做出决定,她承认与否压根没有意义。她心理上接受不了儿子是同性恋,只能眼不见心不烦,假装没这回事,不过问戚尘的婚姻,每个月按时拿钱,带段天豪的同时,逛逛街买买衣服首饰,时不时回老家炫耀一番。
两人重逢的时候是夏末,转眼就到了严冬,数数没过几个月,可这段时间在感情上经历了挺多事,衬得平静生活来之不易、格外珍贵。
许知乐冬天更爱赖床了,每天闹钟响,他只会把脑袋缩进被窝里当作听不到。要戚尘扒拉他好一会,才睁开眼。
许知乐在被子底下踢腿:“我要申请冬眠。”
戚尘:“小狗不用冬眠。”
“我是蛇。”许知乐“嘶”了一声学蛇吐信子。
戚尘盯着露出来的那一小截舌头,喉结滚动。许知乐发现戚尘当初说住一起控制不住做,不全是借口,反正同居后频率增长趋势,让他了不起的屁股有些为难。
戚尘的眼神更像蛇,幽深、目标明确,许知乐为保护屁股连忙伸出手:“要上班,我爱上班,老公,拉我起来。”
戚尘直接把他抱到床边给他穿上拖鞋,许知乐感觉自己最近自理能力又退化了,有戚尘在,生活中的琐事都不需要他操心。
不过,家里也有他负责的部分,就是穿衣搭配。
许知乐有一屋子的衣服,就算每天穿不一样,也总有轮不上的。但戚尘衣服不多,外套就那么几件,他都没什么发挥空间。
许知乐嘟囔:“改天去买衣服。”
戚尘:“好,买。”
许知乐:“我给你买。”
戚尘:“我有穿的。”
他现在身上的衣服价格也不便宜,足够撑场面。
许知乐瞪他。
戚尘:“……也可以买。”
说改天,一直到除夕前一天下午,他们才得空一起逛商场。
许知乐平时不爱动,但逛起街来战斗力不含糊,流程仍然是他挑衣服,戚尘试穿,然后合适的付款让邮寄。
有的衣服得定制,要挑用料、版型、设计,许知乐在这方面算半个专家,他说什么,戚尘就听着。
卡也是许知乐刷的。今时不同往日,戚尘给许知乐花钱的机会还有很多,也就不会计较谁欠谁,谁付出的要多一些。
逛了好几小时,许知乐说饿了,才商量去哪儿吃饭。
“吃什么?”
“你定。”
“不准把这个难题抛给我。”
戚尘:“日料?”
许知乐摇头。
戚尘:“西餐?”
许知乐:“西餐你还没吃够吗。”
戚尘:“……”
许知乐:“我要吃火锅,冬天就该吃热腾腾的火锅才对。”
戚尘:“……”
许知乐去抓他的手,举起来:“好,你也同意,满票通过。”
戚尘:“……”
被可爱到哑口无言。
只想亲。
商场里就有一家味道正宗的火锅,许知乐吃过几次。他们朝电梯口走,电梯在一层楼中间的位置,两边是直路,许知乐瞅到一对面朝他们过来的情侣中女生的包挺好看。
他视线再往上,眨了下眼确认没看错,她旁边的男人好像是陈啸。
许知乐这段时间已经忘了陈啸这个人的存在,但他知道戚尘肯定没忘。
他下意识地朝戚尘靠得更近,两个人手臂隔着衣服面料贴在一起。
戚尘看许知乐反应,就知道他注意到了陈啸,冷声:“隔这么远,你还认得出他。”
许知乐轻轻撞了下他肩膀表示亲昵:“我也不近视啊。”
陈啸在和女生说话,走近了才发现对面的戚尘和许知乐。
陈啸在几个公开场合见过戚尘,能避开的他会刻意避开。当年跟在他身后啥也不是的人现在成了香饽饽,让他膈应。
戚尘回来时,他好奇许知乐会做出怎样的反应,他也知道后来许家和戚尘达成了合作,但没想到,许知乐真会和戚尘在一块。毕竟过了四年多,物是人非才是正常的走向。
可现在,许知乐和戚尘穿着同色系的羽绒服并肩同行,戚尘手上还提着两杯奶茶,两人之间的氛围一看关系就不寻常。
他顿住脚步。
许知乐不近视,但也是近了才发现陈啸颧骨有一大片青紫,嘴角也破了,看上去有些狼狈。毕业后他每次见到这人,都会质疑自己以前的眼光。
按理该打声招呼,但许知乐没出声,抬眼盯戚尘。
戚尘没说话,脚步没停,当陈啸是空气。
“戚尘。”陈啸叫住他,“是你让姚之博动手的,对吗?”
戚尘垂眼,眼里没什么温度:“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当许知乐的面,你不敢认?”陈啸指着自己的伤口,“堂堂戚总耍这种下作手段,看我们兄弟反目成仇,有意思?”
“兄弟反目成仇?”戚尘淡淡地说,“我以为是……”
“狗咬狗。”
陈啸涨红了脸,他和姚之博在毕业后联系很少了,主要不在一个交际圈,姚之博不是独生子,随便在公司混了个闲职,生活还是照旧以吃喝玩乐为主,但他要往上社交,不屑于再花这么多时间和以前的一些朋友往来。
前两天姚之博突然找上他家门说请他吃饭,他以为对方是打借钱的主意,没想到吃完饭他还没上车,就有人从身后突袭他,脑袋被袋子蒙住遮住了视线,他被踢倒在地上挨揍。事后他报了警,却找不到打人的那几个杂碎,姚之博说是不在其中,但陈啸知道这事儿和他脱不了干系。
他以为是姚之博嫉妒他失了理智,此刻看到戚尘,想起姚之博家的公司在走下坡路,听说戚尘有意谈收购,恍然大悟。
他看向许知乐:“知乐,你根本没有看清他真面目……”
“戚尘是我男朋友。”许知乐打断他,“当面挑拨我们的关系不太合适吧。”
陈啸怔了怔,捏紧拳头,身体因为愤怒在轻微发抖,但无可奈何。
他旁边的女朋友听了个大概,没吭声。
“走了。”戚尘说。
“嗯。”许知乐摊手,“奶茶给我,我要喝。”
他们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在关闭的最后一秒里,陈啸看见戚尘拿着奶茶杯递到许知乐唇边。
电梯里的两人则没再往外看一眼,但许知乐朝戚尘勾勾手示意他凑过来,小声问:“真是你做的啊?”
“……算是。”
戚尘受过俞嫣恩惠,所以无论他能耐如何,都不会对陈啸家的业务出手。
但谈收购那天,姚之博也在,送上门来乐子不要白不要。
他要“诚意”。至于诚意是什么,看姚之博的理解。
“觉得我记仇?”戚尘低头,眼神晦暗不明。
他在遇见许知乐之前,生活是靠恨意支撑的。
“……但是该记。”许知乐想了想,“我之前对你恶语相向,你是不是也有想揍我的时候?”
“没。”
有更浓烈的感情把许知乐的“不是”覆盖,他想让许知乐疼,是以另外的方式。他没说,但许知乐读懂了,他曾觉得戚尘的眼眸太黑像一潭死水,现在知道只是表面平静,底下水流汹涌。
他们一起吃了火锅,许知乐心安理得享受戚尘给他系围腰、打蘸碟的服务。
戚尘也享受。享受系围腰时,许知乐主动把脑袋伸出来探过上面的洞,打完蘸碟回到桌位时,许知乐认可地竖起大拇指“你掌握了如何打调料的精髓”。
除夕夜当天,戚尘跟着许知乐去见了潘知慕和许修,有许知乐在,第一次正式见面没出什么差错。戚尘没有把心思花在刻意讨好许知乐爸妈上,他没有感受过所谓的家庭温暖,没有过亲近的长辈,做不来这样的事。
潘知慕和许修也不在乎,他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家庭,没有再下一代的牵扯,和戚尘抛开在商业上的交集,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他们要的就是许知乐快乐、幸福,只要戚尘和他们目的相同就能相安无事。
潘知慕见两人看晚会时,戚尘会把果切递到许知乐唇边,许知乐会一边读网友对晚会的实时评论,一边乐得锤戚尘大腿“欸,你这都不笑,你笑点太高了吧,等下,这儿有条更好玩的……”,她想或许他们真是有溢出来的喜欢,才能撇下过往的种种不愉快。不知道将来如何,但孽缘也是缘,指不定有坎坷的不完美的感情反而能走到终点。
这是戚尘第一次体会到年味。许知乐买了各式各样的烟花去郊外放,戚尘负责点火,他负责欣赏和拍照。他们一起去看了贺岁档电影,买了爆米花和可乐套餐,许知乐看电影的时候很乖不说话,只吃,他拿错了可乐,但戚尘没有提醒他。他们还去看了雪,在酒店房间的院子里堆雪人,许知乐是总指挥,堆完见戚尘手冻得有点红,又连忙牵着他手揣自己兜里。
假期短暂,许知乐舍不得溜走的时间,开工前一天,他还做了没什么逻辑的梦,梦里他去公司上班,发现整栋楼都没有人,打电话给秘书,秘书说“小许总,你不知道吗,情人节规定放假三天”,许知乐在梦里假惺惺地说“什么,谈恋爱哪有工作重要”,电话一挂就开始笑,把自个儿笑醒了。
他意识一归位就发现自己咧着嘴,下意识地摸了摸,没流口水。
他想去卫生间,眼皮一抬,发现有一抹黑影立在他床头,被吓一跳:“操……”
“是我。”戚尘出声。
一回生二回熟,许知乐没开灯,五指伸开贴上他的脸:“……老公,你大晚上不睡觉又在cos变态吗。”
和许知乐做的梦不同,戚尘的梦更复杂,梦里还在过年,许知乐甜滋滋地对他说“老公新年好”,他伸出手想去抱他,抱了个空,发现是场梦,他在以前的家里饿着肚子跨年,别家挂着彩灯,只有他屋里黑黢黢的,他往外走,一开始是迷茫地找不到方向地慢走,后来加快脚步,甚至在大街上跑了起来。“砰”,他抬头,看烟花璀璨,想起他要找谁,许知乐啊。
他一直跑,跑出了梦境,睁开眼发现许知乐就躺在他身边。
还是梦吗?在没有许知乐的日子里做过太多关于许知乐的梦,才会难以确定。
许知乐不知不觉翻了身,脸朝着另一侧,戚尘绕到了床头,像很多次半夜醒来会做的那样盯着他看。
许知乐眨眼:“我笑出声,把你吵醒了?”
“没。”戚尘握住他手腕,引导着他抚摸自己脸颊,“我是醒了?”
“嗯,要不我扇你一巴掌?”许知乐开了玩笑,“算了,我还是咬你一口吧。”
许知乐揽他脖颈,在他唇瓣上咬了一下。有轻微的疼痛传进戚尘的神经,他整个人却松懈下来,和许知乐接了一个绵长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