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尘抬眸时,许知乐在他眼里窥见了一丝阴鸷,但很快,涟漪消散,只留下沉寂。
许知乐噤声,戚尘方才的眼神像是隔着胸膛在他心脏上撞了一下。但他不过是开了个玩笑,戚尘凭什么凶他。
戚尘心疼那盒冰淇淋被许知乐浪费了一大半,不舒坦。这样的情绪不是许知乐能够理解的。
他和许知乐无话可说,又重新坐回塑料凳上,开始背单词。
可许知乐大抵是无聊透顶,时不时就看向他。他没有掩饰自己打量的眼神,视线紧贴着戚尘在他身上扫荡,直接、坦荡,像是要将他的窘迫看得更明白仔细一些。
病房里开了冷气,但戚尘还是觉得燥热,难得地坐立不安,他看了眼时间:“我四点钟要去图书馆兼职。”
许知乐:“你什么意思?”
戚尘:“医生有没有说让你在这里休息多久?”
“他只说了让我冰敷二十分钟……不用再参加后面的训练了。”许知乐小声,“我脚疼,走不动路。”
戚尘问:“回宿舍吗?”
许知乐挑起眉梢:“我怎么回?你背我?”
戚尘:“嗯。”
分明是戚尘做苦力让许知乐方便,许知乐还装模作样思考了一下:“行吧,你背稳点,把我摔了,我就……”
他放狠话:“会生气。”
“……”
戚尘在他跟前蹲下,让许知乐小心挪动,搂住自己的脖颈。
许知乐慢吞吞地照做,贴得近了,闻到了一股劣质的香味。
“什么味道?”
戚尘身形一僵,鼻尖抽动,没闻到有什么奇怪的味道。他衣服虽然不多,但每天都会换洗。
“香水味?”许知乐啧了一声,“你应该不会喷香水吧?是在哪个女孩子那里沾上的?姓戚的,你还惦记着谈恋爱呢?”
潜台词是你这条件想着脱贫还差不多,想谈恋爱就是天方夜谭。
戚尘的手托住他大腿,将他整个人往上掂了掂:“你想多了。”
许知乐一米七八,个子在男生里也不算矮,但特别轻。在被掂起来时,他下意识地把戚尘的脖子箍紧了,像是在担心戚尘会把他甩出去:“你恼羞成怒了?”
“没有。”戚尘拿上他掉在床上的手机,去找医生取了之后两天的冷敷冰袋,朝宿舍楼的方向走,听许知乐在他背后念叨好热。
许知乐的声音萦绕在他耳边,戚尘肩膀像是有电流窜过,会情不自禁地耸动。
许知乐脸颊发热,他把额头抵在戚尘的后背上躲避阳光,感觉到戚尘肌肤的温度,心神一颤,觉得不合适,又抬起了下巴。
他目光停留在戚尘的后颈,在发丝底下,隐约瞧见了一道疤痕。他的手比脑子先动,撩开戚尘的头发,抚上那道长长的疤:“你这儿怎么了?”
戚尘没有正面回答:“别乱动。”
许知乐缩回手,在戚尘的t恤上蹭了蹭:“哼哼,不说算了。”
戚尘背着许知乐,走得不急不缓,气息均匀。许知乐一开始还试图和他搭话,说着说着,困了,打起了盹。
“许知乐。”
许知乐好像做了个他在游戏里大杀四方,拿到mvp,被陈啸夸奖的梦。他嘴角上扬,正笑着,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干嘛呀?”
许知乐声音因为困意而变得黏糊,加了语气词像是在撒娇。
戚尘感觉他的呼吸抚过耳畔,他托得住他更长的时间,可不能耽搁图书馆的工作:“许知乐,要刷卡。”
宿舍楼前有验证机器,得刷校园卡大门才会开启。现在绝大多数的学生都在上课或者军训,没人从这儿路过。
“嗯?”许知乐掀开眼皮,没想到自己竟然睡着了。
戚尘看着瘦,背倒是挺宽,趴他身上,许知乐睡得挺舒坦。
他把校园卡从兜里摸出来递给戚尘,戚尘看上面的照片,因为是学校统一拍摄的,布景是简单的一块纯色蓝布,许知乐望着前方,神情有点懵,他的五官精致,美得随意。
比许知乐精修过的照片好看十倍。
许知乐住在三楼,他原本也想在校外买房或者租房的。但他胆子小,不想一个人住。开学的时候,他和两位室友提议一起去外面住,他出钱,室友婉拒了,说住学校能认识更多朋友。
许知乐便在学生宿舍住了下来,虽然他嫌弃床硬,书桌窄,衣柜小。
许知乐表面光鲜亮丽,他桌上乱成一团,几本书倒着,盲盒拆开了,盒子没扔,就放在书堆上面。
他衣柜半开着,门上还挂了衣架,上面晾着两条内裤。
戚尘过路时,肩膀碰到衣柜门,把衣架撞歪了。
许知乐伸长手,慌张地把内裤连带衣架取下来,藏到了柜子里面去。
不过转念一想,都是男的,他室友能看,戚尘有什么不能看的。
他莫名其妙地补充了一句:“是内裤,忘了收进去。”
“哦。”戚尘看清楚了,白内裤,有花边,尺码不是很大。
他们宿舍一样是上床下桌的布局,戚尘扶着许知乐上了床,转身就要走。
“喂。”许知乐从上面床帘里伸出脑袋,从戚尘把他背回宿舍这一点来看,他觉得戚尘人还不算太糟糕,想说谢谢,又说不出口,“喝饮料吗?冰箱里有可乐橙汁冰红茶之类的。”
他买了台冰箱放在宿舍,夏天可以随时吃冰饮。
戚尘:“不用。”
许知乐歪头,看戚尘鼻梁上有晶莹的小小的汗珠:“拿两瓶吧。”
戚尘这才打开冰箱,随意拿了一瓶橙子汽水:“走了。”
他走出宿舍楼,是有些口渴,拧开汽水瓶盖,“噗”一声,橙子的香气冲了出来,带着阳光的味道。
他仰头,碳酸气泡混杂清爽的果香在舌尖雀跃。
九分甜,一分涩。
他望着头顶刺眼的太阳,叹了口气。
许知乐躺宿舍床上玩手机,不知不觉睡着了。再次醒来是被室友回来的声音惊动。他听到响动,刚要探出头,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好累,军训完我真得瘦几斤,羡慕许知乐这家伙可以休息了,还以为能沾点光免去今天下午的体能训练。”
“我宁愿训练,也不想搁许知乐面前伺候他,大家都是同学,他摆出一副高我们一等的样子,谁看了不烦?”
“那也是。不过他有钱嘛,你也知道他爸妈是什么人,就这几年和他搞好关系,不愁毕业找不到工作的。”
“他就是被他爸妈宠坏了。哎,谁让我们不如他会投胎呢。”室友声音嘲弄。
许知乐维持着起床的姿势,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只有心脏在扑通扑通地跳。
他小心地躺了回去,瞪着天花板,鼻腔发酸。
“嘘——”
室友压低了声音,“许知乐好像在宿舍。”
另一个室友掀开他床帘一角,窥见许知乐闭着眼睛。
他松了口气:“在睡觉。”
许知乐躺了十几分钟,他很想跳下去和他们对峙。
既然瞧不上他,就别拿他当冤大头想着从他这儿得到好处。
可这样,这段室友关系就彻底完蛋了。无论他是继续住宿舍还是搬出去,都得一个人去教室占位,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在学校来来往往。他实在是不想落单。
他们大学就算是一个班的同学课表也不完全一样,他连同班同学都不能全部把名字和脸对上,和其他人的交情甚浅。
他只能把委屈憋了回去,佯装无事地和他们打招呼:“你们回来了。”
室友抬头对他笑:“嗯,才到,你脚怎么样了?”
许知乐低头:“还很肿。”
“谁送你回来的?”室友对他挤眉弄眼,“你那个啸哥?”
许知乐没有明确说过自己的性向,但在宿舍里提过几次陈啸。
“不是。”许知乐看他们揶揄的神情,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不想他们刨根问底,不想提到戚尘这个人。
他总觉得,他和戚尘的名字被放到一起提及,不是什么好事。和这么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人在一起,会拉低他的档次,“其他朋友,你们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