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尘不知道自己技术怎么样,他和许知乐做之前没有经验。但能看出许知乐不排斥这件事,在床上会动情地发出声音,会喜欢黏黏糊糊的肢体接触,会抚摸他额头和后颈的疤,会把脑袋抵在他肩颈或者胸膛。
做完后,许知乐会表现得有些粘人,不准戚尘离开,要躺在他腿上或者靠在他肩膀上,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你手臂上的疤淡了。”
“嗯。”戚尘每天都会严格按照说明涂抹许知乐买的护理产品,虽然他并不太在意会不会留疤。
“会痒吗?”
“还好。”
“你好白。”许知乐把胳膊伸出来,贴着他比较。
“嗯。”戚尘知道许知乐觉得小麦色的皮肤更man,但他没办法改变。
等许知乐劲儿过了,他就变了张脸,会不讲道理地发脾气。比如入睡前他们各躺一方,睡醒手脚交缠,一定是戚尘不规矩,不允许提出异议。
他也不会特别凶,像只小型犬,总爱虚张声势地嚷嚷。
戚尘这么想,只会觉得他的行为举止哪儿都可爱。
他的可爱衬托出戚尘的卑劣。许知乐享受性并不能为他强迫他、要挟他的行径开脱。
戚尘有时候会想,或许那一天他应该克制住自己不越界,但他心底又再清楚不过,只要许知乐一次次出现在他面前,失控是迟早的事。
许知乐对他颐指气使让他感觉到被需要,和他在一起的时间被赋予了特别的意义,哪怕戚尘对着电脑,回过头看见许知乐翘着腿在傻乐呵,也会跟着扬起唇角。
他反复警告自己不能够贪心,盯着许知乐时却总挪不开眼。
他没拍照,但盯久了或许相应的画面就会被保存在记忆里。
戚尘想,这是暂时属于他的许知乐。
许知乐没他那么多想法:“你总看我,我脸上有什么?”
戚尘还没接话,他就自己答上了:“美貌吗?”
他笑了两声:“你为什么不笑?我一个人笑很尴尬。”
然后命令:“给我笑。”
戚尘要是不笑,他就会过来按着他的唇角往上提,要是笑了呢,许知乐会说他笑得不怀好意。
几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在最后一天,他们真去了农家乐,因为许知乐知道要是他一张照片都没有,潘知慕会怀疑。
去的那处农家乐在山上,海拔比较高,天然比较凉快。老板建议他们去山林里逛逛“吸氧”,往里走的时候,许知乐还挺开心,让戚尘多给他拍几张照片。
他摆出各种pose,看戚尘不停按拍摄键,觉得效果应该不错,结果拿过来一瞧,把他拍得像小矮人。
怪戚尘长得高,手又举得高,拍许知乐是俯视视角。
许知乐难以置信:“你平时看我,我就长这个样子吗?”
他抬起一条腿:“我腿有这么短?”
戚尘:“……没有。”
许知乐松了口气:“我就知道,是你拍得差,不是我的问题。”
他让戚尘蹲下拍,结果戚尘直愣愣地举着手机,只拍到他两条腿。
许知乐一看,先是扑哧笑出声,又觉得自己该生气,抿着嘴指挥:“倍数缩小会不会?手机斜一点,笨死了!”
拍累了,许知乐说要休息,他在小溪边坐下玩水。
说是玩水,其实就是把手伸到溪水里去搅过去搅过来。
他一搅,水面浮动,有长条的树枝飘了过来,他一时眼花看成了是蛇,双脚跳了起来,下意识去拽戚尘:“有蛇!”
戚尘揽住他:“哪里?”
“那。”许知乐缩在戚尘身后,手往树枝方向指。
“……”
戚尘伸长手把树枝抓过来,在许知乐眼皮子底下掰断,“蛇死了。”
“……”许知乐不近视,况且这么近他早反应过来自己看错了。戚尘嘴角压得平平的,但他这个举动就像是在笑话他。
“你很烦。”许知乐说,“这地方就是会有蛇啊,我不玩了。”
这里不是开发成熟的景区,连卖烤肠的都没有,更不会有观光车或者索道,想往回还得原路折返。
许知乐平时一出门就打车,很久没走这么多路,越走越慢。
他走一段路就想原地休息几分钟,戚尘回头见他没跟上,蹲下身:“过来,我背你。”
许知乐不客气地趴到了他背上,即便一路都是绿荫,走久了他们也出了汗,他透过衣服布料能感觉到戚尘肌肤的热度。
他想起上一个夏天戚尘背崴脚的他回宿舍,如果说那次戚尘是为了陈啸给的五百块,这次总归不是了。
戚尘就是喜欢他,所以才会矛盾地一边想用视频拿捏他想接近他,一边讨好他。许知乐把下巴枕在他肩膀上,闭上眼。山林大,视野里这一段路只有他们两个人,许知乐心里却不太安静,像是有只小动物在不停地蹦跶。
大概因为被人喜欢总胜过被人愚弄,他此刻心情和天气差不多晴朗。
许知乐不住农家乐,他拒绝木板硬床,更别说床单还是碎花图案。从山林回来后,他就坐在吊床上吃老板才采摘的新鲜水果,到晚上随便吃了点饭,让司机过来接他回家。
山里打车困难,他也把戚尘捎上了,但上车前交代得清楚:“要是叔叔问到,就说是几个同学一起出来玩的,请保持正常社交距离。”
“嗯。”
戚尘和许知乐一起坐到后排,一人坐最左边,一人坐最右边。
其实司机出来前,潘知慕还真随口说了让他观察一下有没有和许知乐关系比较亲密的朋友。
潘知慕觉得许知乐不对劲,以前就算和纪宛瑶或者他表姐、堂弟之类的同龄人一块出去玩,也会时不时地给她发动态,给她打电话问问她在干嘛。这几天她收到的来自许知乐的消息少得可怜。
她一方面担忧在发生那件事后,许知乐是不是和她有隔阂,没那么依赖她了,一方面怀疑许知乐谈恋爱了。
司机暗中观察,还问了戚尘几句话打探,戚尘语气淡淡的,按许知乐叮嘱的回答,他没发现什么异样。
他先送了戚尘回学校,再送许知乐回去,随口唠道:“乐乐,这不是和你一个学校的同学呀,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呃。”许知乐胡编,“是我室友他哥。”
司机说:“能考上这学校,是学霸呀。”
“……嗯。”
到家之后,潘知慕果然问他玩得怎么样,许知乐胡扯了一通就回卧室了。
许知乐按亮手机,没有新的消息,戚尘真不懂事,到了也不知道说一声。
假期后面的日子里,他们只见了两次面,仍然是约在酒店,见面上床、吃饭,然后许知乐会在天黑后不久离开。
“你可以留下来过夜。”许知乐说,“酒店的床比你宿舍的睡着舒服吧?”
“嗯。”
不过戚尘他们宿舍虽然只有他一个人留宿,他从不会觉得孤独。可在酒店,他总觉得身边还应该有另一个人,另一个睡着睡着会突然把腿横过来,或者用手怼他胸口的人。
这不是太好的征兆,戚尘既想要和许知乐拥有一些和接近于恋爱约会的共同记忆,又需要防止自己越陷越深,到时候失了言,又做出伤害许知乐的事情。
所以像个炮友一样的相处从某种角度来讲反而让他思想上更轻松。
很快就到了开学的日子,云城的夏天气温直逼四十度,通常到十月天气才会转凉,但今年出乎意料的,九月初就开始下起绵延的雨来,接连几天雨水不断,温度便打了折扣。
许知乐在开课前一天才到了学校,许修的两位助理负责帮他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搬上楼。
老周和阿木都已经到宿舍了,老周是在家里没事来得早参加迎新志愿活动,阿木是申请了提前回校去给低年级的学弟学妹们推销校园卡和计算机等级培训。
他们这会都在休息,听见响动探头打了声招呼。
许知乐离校之前没有收拾床上用品,他打算把上学期的直接扔掉,再铺上新的。
他爬上床去拿枕头和被子,正要递给助理,发现枕套上沾了两根黑色的短发。他头发是栗色的,而且微卷,这发丝是直的,压根不可能是他的。
许知乐觉得膈应:“你们谁睡我床了?”
“呃。”阿木说,“我有俩朋友没来过云城,想在开学前来旅游一趟,在外面住酒店贵,就在宿舍将就住一下。”
许知乐不高兴。
虽然学校的床肯定被其他人睡过,但他住进来的时候是全方位做过卫生的,想到中途有人睡他的床,不知道在他床上干嘛了,他就止不住嫌弃。
等发现床帘被烧了一个洞,他发作了:“你什么朋友,也太不讲究了吧?怎么还在我床上抽烟?”
阿木听他这么说有点尴尬:“他就是烟瘾犯了,不是故意的。”
许知乐把床帘也掀下来了,他把动作做得很大来表达不满。
阿木:“多少钱我赔你吧。”
许知乐翻了个白眼:“定制的,五位数,你要赔吗?”
阿木没说话了。
老周试图缓和气氛,说可以去外面找人把这个洞补一下,区别不会太大。
“不用了。”许知乐说,“我另外买。”
阿木小声:“在宿舍装这么贵的床帘不知道怎么想的,我们随便洒点东西上去不就欠你钱了?”
老周挤眉弄眼,示意他别说了,反正许知乐就是雷声大,雨点小,也不会真和他计较。
许知乐是不会计较,计较也不会有结果。没了床帘他的私人空间变得不再具备安全感,他不想睡这。
等助理走之后,他给戚尘打电话,打了几个竟然没人接。
与此同时,戚尘在辅导员办公室里,他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到大四了,辅导员会挨个找每个同学谈谈心,主要聊毕业后的打算,对他们的情况有个基本的了解。
找到戚尘时,她提到公费出国的名额会在这个月落实下来,虽然名单还没出,但戚尘每次考试都是总分年级第一,肯定在范围之内,让他可以提前做相应的资料准备。
她还特意把往年走的流程和需要的资料整理了出来,和戚尘简单讲了讲。
戚尘听着,在手机备忘录上记下了几个关键词,走出办公室时,盯着屏幕发了会呆。
去国外留学这一步在他的计划之中,他为什么会感觉到一丝茫然?
他这才发现,手机上有几个未接来电,都来自许知乐。
五个。
许知乐打的时候一定气急败坏“可恶的戚尘怎么还不接”。
他回拨过去,“嘟”了两声,许知乐在那头喊:“你在干嘛,不接电话,烦死了,宿舍进贼人了,今晚我要在外面睡!”
戚尘皱眉:“进贼了?”
许知乐:“嗯。”
戚尘问:“丢东西了吗?”
许知乐:“丢了床帘。”
戚尘:“……”
贼偷床帘?
“咳!”许知乐说,“你也别睡宿舍了,出来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