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狗也要看主人吧

49 / 92 章 · 4,008

戚尘眼睫下垂,很专注地看着许知乐。正是返校高峰期,周围来来往往都是学生,他们的欢声笑语或哀声抱怨都成为不重要的背景音,他只能听见胸腔里心脏在狂烈地跳动。

他的注视让许知乐难为情,胸口还有小火苗在扑腾,他为自己的反应找到了合适的理由:“谁打的?打狗也要看主人吧。”

戚尘再可恶也应该由他来判罪、执行,另外的人动手了就是不对。

“手臂也不是磕的吧?”许知乐又盯着他手臂的疤看。

他是见不得血腥画面的人,仅仅是看了这道疤,就会想象皮肤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破开的,得有多疼。

“你惹谁了?在学校被打的?还是其他什么地方?”

戚尘没吭声。他想让许知乐知道陈啸有多卑劣,又不想告状。他拿陈啸没辙,只能证明他无用无能,在和情敌的对峙中占着绝对的下风,他如何开口?

许知乐说的话不算好听,语气里却有维护意味,可那是在他不知道动手的一方是谁的情况下。戚尘不想把自己和陈啸放在天秤的两端来自取其辱。

许知乐见他半天吐不出一个字:“你是哑巴了吗?!”

“没。”戚尘生硬地说,“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我认识吗?”许知乐是随口问的,可问出来就想到,他和戚尘都认识的人就那么几个,陈啸以及他朋友。

戚尘又闭嘴了。

如果不认识,范围可大了,戚尘完全可以直接说出来。

那么……

许知乐有点理不清头绪,惊讶道:“是陈啸?你们俩发生什么冲突了?”

许知乐总是在该聪明的时候犯蠢,该糊涂的时候倒长了脑子。

戚尘重新将口罩戴好,被猜中了,再隐瞒也没有任何意义:“他知道我们俩的事了。”

许知乐脑子嗡嗡响了几下,他想起陈啸追问他上床的对象是谁,他分明没有说漏嘴:“你告诉他的?”

他脸上透着几分烦躁和急切,像是在怪戚尘不守规矩。当初他们说好了,这段关系自始至终都只能在地底下。

戚尘直视他:“没有。”

他的瞳孔黑而透彻,许知乐直觉他没有撒谎,可陈啸为什么知道?他找人调查了?有这个必要吗?而且,就算他知道了,为什么要找戚尘麻烦?反正他又不喜欢他,他和谁上床关他什么事。

而且陈啸和戚尘之前关系不是还行吗?至于下这么重的手吗?这脸也肿了,手臂还缝针了,多大仇?多大仇也不能这么暴力啊,万一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许知乐心中徘徊着许多疑问,他死死咬着唇,在戚尘眼里,就是在知道罪魁祸首后沉默了。

果然,他对上陈啸哪有胜算。

陈啸在许知乐那里有特殊豁免权,能犯什么错?

口罩之下,戚尘唇角勾出一个嘲讽的弧度,腮帮子还泛着酸痛,他转移话题:“你怎么在这?”

许知乐的思考还停留在先前的问题上,他想不通陈啸这么做的原因,他的手捏成拳头:“我会去找他要个说法的。”

戚尘愣怔,神色变得复杂起来,心底有道声音在呐喊。

原来许知乐不是无条件站在陈啸那一边的吗?

但他不想许知乐去见陈啸,他巴不得许知乐和陈啸能隔多远有多远:“不用。”

“要的,他凭什么打人?”许知乐皱了下鼻尖,“你也是太逊了,被打成这样,没吃饱没力气吗?不知道躲吗?合着你就知道欺负我?对上其他人就没办法了?都这个样子了,还说什么看视频……”

“……”戚尘的心脏跳不动了,它好像变得轻飘飘的,浮了起来,他不再掩饰自己处于弱势地位,“躲不了,他们好几个人。”

能看到许知乐为他出头,似乎这顿打挨得也没那么难受了。

“几个人打你一个?”许知乐当即掏出手机打陈啸的电话,但没人接。

他打了两次都是无人接听,先挂断了,“你拆线时问问医生会不会留疤,可以用祛疤的美容产品……算了,你肯定舍不得买,我到时候给你吧。”

戚尘直勾勾地盯着他,他的视线炙热,许知乐被看得也跟着升起温来,提高音量强调道:“别多想,看你已经有两条疤了,再多一道碍眼!”

戚尘:“嗯。”

面对面站了十几秒,圆眼瞪长眼,没人说话。许知乐纳闷他干嘛在这傻站着:“走了。”

“嗯。”

戚尘望着他走远,穿过天桥,走出视野之外,还处于一种被幸运眷顾的呆滞之中,回不了魂。

在回宿舍的这段路上,许知乐又给陈啸打了两通电话。

最后一次有人接了,许知乐刚要质问他,对面响起一道女声:“陈啸在洗澡。”

他只能把话又吞了回去:“哦,麻烦让他有空了回我。”

陈啸和他女朋友在一起,洗澡是事前事后不得知,他便没再继续打了,徒增尴尬。但晚上他在宿舍床上翻过去翻过来,因为“陈啸带人打戚尘”这个事实忿忿不平。

往左——男生之间有了矛盾动手很常见,但没有这个打法。

往右——说不定戚尘身上还有别的伤。

老周听到响动,开玩笑:“知乐,烙面饼呢?”

阿木跟着笑:“回去睡了家里的床,觉得学校的床太小了吧?”

许知乐翻了个白眼,说胡话敷衍道:“没有,我在梦游。”

老周和阿木感觉出他心情不太好,没再开腔。

许知乐是心里有事就憋不太住,没等到陈啸给他回电话,一大早就发了消息过去:醒了吗?

十点过的时候,陈啸回了:刚醒。

许知乐:你在哪?

陈啸:在家。

许知乐:你一个人?

陈啸:怎么了?

许知乐:等你一个人的时候告诉我,我有事找你。

陈啸:行。

陈啸那边,这才看到有几个未接来电,昨天王紫秋来找他,两人又滚上了床,没顾得上别的。

分手在他看来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只不过分之前再睡几次他也不亏。

王紫秋在试图挽救这段感情,可她越卑微,陈啸就越不在意。等她走了,他给许知乐发了消息,心底大概猜到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果然,许知乐按了门铃,一见到他,你一句话就是:“你为什么带人打戚尘?”

许知乐瞪着他,怒气冲冲,仿佛他的回答令他不满意,就会扑上来咬人。

不对。

许知乐不该这样看他。

许知乐望他的眼神该是亮晶晶的,带着爱慕和崇拜。

陈啸不爽到了极点,还是勉强挤出了一个带有歉意的笑容:“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对戚尘有意见,被姚二他们知道了,他们自作主张替我去教训他。”

他道了歉,又把自己撇清,许知乐的气势便弱了下来:“不是你让他们去的吗?”

“他们做得不对。但我为什么看不惯戚尘,你不知道吗?”陈啸没正面回答,他微微低头,以关心的姿态问,“是他强迫你的,对不对?”

是那么回事。

可不知为何,许知乐的第一反应却是否认。

他也不喜欢陈啸引导他说出某个既定答案的语气,攥着门的手指紧绷着:“不管怎么说,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

陈啸又换了个问题:“许知乐,你不可能看上他吧?”

许知乐有点难堪,他当然知道在陈啸他们眼里戚尘是怎样的。一个穷酸的孤僻的跟班,许知乐和他扯上关系,就好像上百元一盒的精致的高价饼干和打折处理的临期牛奶捆绑在一起,跌份。

他梗着脖子说:“当然不会。”

“你不喜欢他,他单方面缠着你,让你做你不情愿的事,你还要为他说话吗?”陈啸叹了口气,“知乐,你太善良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没必要因为他可怜就处处为他着想,我怕没有人为你撑腰,你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许知乐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仔细思考,又觉得陈啸说的话没哪儿不对。

戚尘是可恨,他也想过,等视频的问题解决了,要让他不好过。现在有人帮他对付了,他应该骂戚尘活该才对。

陈啸观察他表情:“而且,戚尘也不是真的喜欢你,我认识他也三年多了,都不知道他是同性恋。他就是知道你有钱又没什么心眼,故意接近你的。”

“不是。”许知乐终于找到可以反驳的点,“我提过给他钱,他没要!”

“那是他以退为进,和你打好关系,之后能得到的好处只会更多。”陈啸点开他和戚尘的聊天记录,点到交易那一栏,“先前你来我们食堂吃饭那次,我让他送你回学校是给了他报酬的。后来你参加军训受伤,我抽不开身,也给了他钱让他帮我去看你。他对你好,是因为知道能从中受益,他不过是想傍上你这条大腿,你别上当了。”

许知乐夺过他手机,点进记录里看详情。陈啸说的那两次,许知乐都记得。记得戚尘送他回学校的途中给他拍了照,然后他们加上了好友,记得戚尘给他买雪糕,以及在太阳正毒辣的时候背他回宿舍。

原来都是标了价的交易吗,他还以为……

他以为戚尘很早就对他起了不一般的心思。

许知乐笃定戚尘喜欢他,是纪宛瑶提醒过他,也是感觉到戚尘对他太过关注。

可纪宛瑶就见过戚尘两次,有一次还隔了很远的距离,她说的未必就是对的。关注就一定意味着喜欢吗?

他是戚尘的猎物不假,但戚尘的动机究竟是出于什么?

为了钱吗?

许知乐僵住了,他在记忆里搜寻可以和陈啸辩论的证据,发现戚尘似乎没有认真地说过喜欢他。是他独自下了戚尘觊觎他的结论。

反而想起他给过戚尘远高于市场价的补习费、赔手机的钱还有他帮忙教训调戏自己的混混的感谢费。

戚尘贬低过他,还经常笑话他,先前口香糖粘他牛仔裤上了,他也不提醒他。对他说的话不多,只有打炮的时候比较积极。

一旦顺着这条线往下思考,便疑心自己是不是太过自信,自信到盲目了。

所以,戚尘本来拍视频是想要找他要钱吗?后来为什么又改了主意?

难道是睡了他之后感觉挺舒服的,想鱼与熊掌兼得?既可以免费和他上床,又可以从他身上捞钱?

陈啸还在数戚尘的罪行,说在一个穷人眼里,只有钱才是最有吸引力的,又说他是故意在许知乐跟前卖惨,想博取同情,实际上姚之博他们没打那么狠。

许知乐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话,但一想到戚尘可能压根不喜欢他,一切都是从利益出发,就失去了争执的力气。

他在自作多情吗?那戚尘听到他说“你喜欢我”时,是不是在心里笑话他?许知乐啊,被玩弄了还以为自己是被爱的那一方。

如果是这样,也衬得他太愚蠢、太可笑了。

许知乐咬紧牙关,嘴唇在微微发颤,脑内各种信息来回冲撞,让他头疼,身体里有什么在不断地往上翻,需要一个出口。

“行了,别说了。”许知乐打断陈啸的话,他一开始说得小声,陈啸没听见。耳边像有无数道声音在嚷嚷,让许知乐有些抓狂,他吼道,“我说够了!”

陈啸停下。

许知乐看上去比先前怒意更甚,只不过这怒意不再是冲着他的。除了生气,似乎还有别的情绪。

陈啸没觉得他在挑拨关系,戚尘和许知乐在一起,谁都知道是戚尘占便宜,他不过是点出了事实。

许知乐现在就一个想法,他要找戚尘问清楚,别的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连道别的话都没说,像失恋的那天一样,从这里匆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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