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心小狗

40 / 92 章 · 3,120

在等戚尘的时间里,许知乐好像想了特别多的事。

想他从亲戚们那里听来的潘知慕和许修的故事,男才女貌,自由恋爱,互为初恋,在一起后潘知慕用存款和人脉助力许修开公司,许修没辜负她的期望,发达后也一如既往地顾家、爱护她,没让她为经济发过愁。

在别人的口中他们多般配,现实就有多滑稽不堪。

想所有的感情是否都有两面,对外示人的和私底下的截然不同,他思考生活与激情,爱与性,抽泣渐渐平息,头却疼得不像话。

他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因为他无权干涉潘知慕和许修的选择,想再多都是一场空,没有意义。

他现在想屏蔽一切的干扰放空自己,又想要用什么东西来填补内心的空缺。

他想做。

想和戚尘上床,想放纵,想躲在被窝里与外界隔绝。

一辆车停在了他跟前,车顶的牌子还亮着“taxi”的灯,这次戚尘没有叫网约车。

他和司机说了什么,然后下车走到许知乐面前:“走吗?”

他神情没有任何异样,就好像许知乐脸上没有两道泪痕。

“有纸吗?”许知乐出来得急,忘了带餐巾纸。

戚尘带了湿巾,他注意到许知乐爱干净,喜欢时不时用湿巾擦手,便买了在身上放着以备不时之需。他抽出一张轻轻按在许知乐的脸颊,擦拭掉他哭过的痕迹。

许知乐仰着脑袋,闻到湿巾淡淡的酒精味和香味,这好像是他平时会用的那款。

“擦干净了吗?”

“嗯。”

许知乐跟着戚尘钻进了出租车后座,司机问他们接下来去哪,他报了酒店的名字,声音有一丝喑哑。

戚尘倒没感到意外,只不过喉结快速地上下滑动了几回。

司机:“小伙子,感冒啦?”

许知乐:“没有。”

司机说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说起最近天气忽冷忽热,是感冒高发的季节。

许知乐缩在角落,望着窗外的街景,觉得他唠叨。

还有,车里播的什么歌,又土又难听,简直是噪音。

“师傅。”戚尘出声,“能关下音乐吗?我想睡一会。”

“哦,那行。”司机关掉了声音。

戚尘没睡,他望着许知乐的侧脸,看他长而卷的睫毛上还沾着泪,鼻翼在翕动,身上的破碎感让人心疼。

他宁愿许知乐又开了一次玩笑,等他到时说“我就说你才笨,我还在机场等飞机,你在我家去接谁呀”,也不想看到他难过。

很想抱住他,可这里还有第三个人,许知乐不会允许他这么做。况且,他也曾是让许知乐难过的人,压根没有关心他的资格。

戚尘假期前几天在做兼职,昨晚才回了陈啸家的地下室看段天豪。

段天豪的情况几年如一日,有时犯痴好糊弄,有时耍泼不讲理。他见到戚尘会叫一句“哥哥”,但也说不出更多有实质内容的话。

戚尘给他买了零食和玩具,哪怕对他并没有什么爱意。

蒋茹还嫌他买的东西太便宜,说他也不知道回报她这个妈,又问起找工作的事,戚尘说他还在大三上学期不着急,她说听说现在很多公司都在招实习生了,让戚尘学会来事抓紧机会和陈啸多走动,说不定能通过陈家的关系,毕业后去到他们家公司工作。

戚尘觉得她太可笑,俞嫣让她带着俩拖油瓶住进来是发善心,她还想继续占便宜。和蒋茹说话,总让戚尘感到憋闷烦躁,他打定主意早上回学校,刚出门就接到了许知乐的电话。

许知乐啊。

戚尘仅仅想到这个名字,心就会变得柔软,可见到他的伤心小狗,他却笨拙到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车停在酒店门口,两人下车走向前台,没有一句交流,在上行的电梯里也站在彼此斜对面,像极了陌生人。

但进了房间,关上那道门,许知乐就攥住了戚尘的衣领,像发泄般地,抬起下巴在他嘴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想拥抱想接吻想有一个可以分担他情绪的人,可是他没有和戚尘亲密的理由。戚尘是坏蛋,是罪人。

可他找不到别人了,原来离开了家,他这么孤独。

猝不及防被咬,戚尘拧了下眉,许知乐又张开嘴想故技重施,戚尘用食指抵住他的牙齿:“怎么了?”

许知乐没回答,眼里闪烁着光。好可怜,戚尘想,他松开手,任许知乐又咬了一次、两次,然后力度渐轻,咬变成了吻。

先前许知乐在接吻时做出的回应很青涩,这一次他变得有点儿凶,手指陷在戚尘的发丝里用了力,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透着迫切,两人舌头互相交缠,说不清到底是谁想把谁拆吃入腹。

戚尘尝到了咸甜的眼泪,心像是被针扎了好多下。

这次他没有因为许知乐的泪而兴致高涨,反而有些束手无策。

亲着亲着,许知乐在他裤裆处抓了一下:“你不行了?”

戚尘盯着他挺翘的鼻梁,捕捉到他给予的信号,或许许知乐需要的不是语言上的安抚,而是做别的事转移注意力。

他攥住许知乐捣乱的手,引导他怎么做:“行。”

……

疯狂地做了三次,许知乐脑子里的迷惘和忧愁暂时飞走了,只剩下身体感官给予他的直接感受。

泪和汗混杂在一起,如果是平常,许知乐会觉得脏兮兮的,可这天他压根顾不上这些,他放肆地表达自己哪儿舒服,一会骂戚尘是野蛮人,一会又把头埋在戚尘的颈窝里。

结束之后,他仍保持着额头抵在戚尘胸膛的姿势。

戚尘伸出手,犹豫地不太熟练地拍了拍他的背脊。

过了会,许知乐瓮声瓮气问:“姓戚的,你打我干嘛?”

“没有。”

安慰人难道不是这么做的吗?戚尘问他,“想吃什么?”

许知乐小声:“每次做完就吃,我是猪吗。”

戚尘:“……”

房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慢慢地,呼吸也恢复到平稳。

戚尘的心跳频率仍旧异常,他以为许知乐累了就这么睡着了,想要小心地把他放平在床上,他刚动,许知乐就抿着唇瞪他。

他像是要发脾气的模样,实际上心里平静了不少。

许知乐突然问:“姓戚的,你爸妈关系怎么样?”

他的心事到底还是需要一个出口。可能因为戚尘本就掌握了对他不利的视频,他不怕戚尘再多知晓一个秘密。

“我爸死了。”戚尘说。

许知乐:“……”

和生死相比,其他的似乎都不是大事,许知乐顿时失语。

戚尘用指腹抚平他紧蹙的眉心:“在我不怎么记事的时候就死了,所以我没有什么感觉。”

许知乐:“……可你不是有个弟弟吗?”

戚尘:“我妈和继父生的。”

许知乐:“哦。”

许知乐不说话了。

眼看刚敞开的心扉开始闭合,戚尘牵起许知乐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你上次不是问我,怎么有疤吗?”

许知乐斜睨他:“你不是不乐意说?”

“从我有印象起,它们就在了。我妈说,我额头和后颈的疤都是在车祸中留下的。”戚尘说,“我爸是出车祸死的,在她的回忆里,他是为了送发烧的我去医院才遭遇了事故。”

许知乐干巴巴道:“他很爱你。”

“我曾经也这么以为。”戚尘笑了一声,在年幼的时光里,他很多次跟着蒋茹一起想他爸爸,“车主赔了一笔钱,足够我妈将我抚养成人,但我妈觉得,一个女人不能没有男人,她一个人带孩子太累了,她不想过拮据的生活,她想享福。她又结婚了,我爷爷奶奶住在乡下,过了很久才知道这个消息,他们赶过来大闹了一场,说念在她是我妈的份上,才让她留着赔偿款好好生活,但她不能拿着他们儿子用命换来的钱养另外的男人。”

“爷爷奶奶为了让她把钱吐出来,说漏了嘴,说当时我爸带着生病的我去医院,途中接到一个女人的电话,拜托便利店的老板照顾我,然后改道去找那个女人了……他们说,我妈是因为怀了我才得以和我爸结婚的,说我爸心里另外有人,其实根本不爱她,按照他的意愿,不可能把钱全部留给她。”

戚尘:“我当时根本不在车祸现场。那两道疤是怎么来的,可能是不小心磕的,可能是哪儿撞的,反正都差不多。”

可能是蒋茹一时疏忽造成的,甚至可能是她动的手,她不承认,戚尘也无从知道真相。

但他去找过爷爷奶奶口中的便利店老板,问起当初的情况,老板还有印象:“你是那个小孩?哎呀,当时你爸让我照看一下你,我想都是街坊邻居的帮个忙吧,结果发现你在发烧,我急得连忙给你降温,还想这家长都不知道孩子生病了吗,哪知道后来……哎,命运捉弄人啊,也幸亏他没带你一路。”

所以,他知道两个事实。一是,蒋茹对他撒了谎。二是,他爸不负责任地把发烧的他丢在了便利店。

他以为的伟大的父爱是幻想出来的,根本没有人爱他。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