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乐泣不成声,一开始是害怕,觉得自己不能承受,他像案板上的小羊羔崽瑟瑟发抖。后来是真疼,疼得他扯着喑哑的嗓子干嚎,等到渐渐适应了,没那么难受了,他心头堵得慌,想把脸埋着不看戚尘,又嫌弃宾馆的床单,只能费劲地用手捂着脸,任由泪水穿过指缝,沿着手背流淌,他浑身都黏黏糊糊。
怎么还没完?
天呐。
戚尘这个变态王八蛋。这算哪门子喜欢,简直是赤裸裸的报复。
戚尘的存在感很强,哪怕许知乐从头到尾都没正视他。
许知乐后悔了,不就是失恋吗,他至于去喝酒发泄情绪吗?失恋的痛和此时的崩溃相比,压根算不了什么。
就算去喝酒,他也不该给戚尘打电话,应该让家里人接自己回去,大不了被骂一顿。没什么能比现在更糟糕。
他像是要把眼泪流干,到结束时,仿佛身体里的水分已耗尽,他趴着仍在抽噎,身体一起一伏,像一条搁浅在岸边的美人鱼。
戚尘视线在他的后颈、背脊上的蝴蝶骨和纤细的腰肢上流连。怎么会有人脸蛋长得这么纯,身体又这么色。
听许知乐哭,他心里有两种不同的情绪在争先往上涌。
一是痛。许知乐讨厌他,所以厌恶他的触碰,他让许知乐犯恶心。
他卑劣。
二是痛快。许知乐哭得很漂亮,哭花了脸,他的眉目含着春情,让人想吻他疼他,想这一幕只有他看见。
戚尘盯着他看了许久,才动身收拾一床狼藉,把用过的套子扔进了垃圾桶里。
垃圾桶在许知乐的视野之内,他看着那玩意儿被丢进去,一想到那是戚尘对他……心里的荒谬感更加强烈。
他脑子里反复循环着一个问题“戚尘怎么敢”。
可姓戚的就是这么做了,他现在还手握自己的把柄。
许知乐绝不能让视频被别人看到,否则别人会怎么看他?他出现在教室里时,同学们看到他的脸,会不会联想到床上的视频?他们会在背地里说什么?
和性沾上边的流言总是更容易被人关注和惦记,他不想被人指指点点,豁不出脸和戚尘鱼死网破。
许知乐哭累了,他昨夜醉酒脑袋疼,肚子还饿,哪儿都不舒服。
他手臂有点痒,下意识地想去挠,发现那儿有一只小小的不知名的蚊虫。
许知乐眼前一黑,这里好脏,不知道有没有按时换床单被子,不知道上一个躺这里的人是谁,不知道有没有做好清洁和消毒工作。
他对戚尘又起了杀心,抬起头来,试图用眼神将戚尘切成几大块。
戚尘:“怎么了?”
许知乐哑着嗓子质问:“为什么不送我回我开的酒店?”
戚尘说:“不知道在哪。”
“我不住这里,一股霉味,臭死了!”许知乐说着说着又想哭,他从没在这么差劲的房间过夜。
“嗯。”戚尘说,“我送你回学校。”
“我不回学校。”许知乐哪还有心情上课,他眼睛都肿了,狼狈至极。
他看见戚尘的脸就来气,戚尘出生低贱,阴郁下作,和他理想的对象差了不知道多少条街。胸口的火烧得旺,许知乐却想不到如何回击,他暗自想,总有一天,他要讨回今天所受到的伤害,让戚尘知道,什么叫有的人天生该站在高处,有的人只配在泥泞里挣扎。
到时候,他把戚尘关起来,和老鼠、蟑螂关在一间屋……
他要折磨戚尘,将他狠狠踩在脚下。
但现在,他需要好好休息,他瓮声瓮气地说:“我要去酒店开间房洗澡补觉。”
他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
戚尘:“嗯。”
“我下不了地了。”许知乐说。
戚尘:“……”
戚尘去扶他起来,给他穿上衣服和裤子。许知乐嫌弃内裤脏了,宁愿挂空挡。他平时习惯了衣食住行都有人照料,但没有到亲手给他换衣物的程度。
戚尘给他拉裤子拉链时,他脸红得不像话,双颊极速升温在发烫。
操,这样是不是有点太亲密?他有几分不安,总觉得戚尘的动作带了侵略性,在一步步侵占他的领地。
可是戚尘把他害成这个样子的,就该让戚尘负责。
然后戚尘半蹲在地上,一手攥住了他脚踝骨抬起他的脚,一手去拿他的鞋给他穿上。他去洗了手后,将许知乐背了起来,坐电梯下楼退房。
前台工作人员不在,只留下了联系电话,他们稍等了一会。许知乐侧过头,看见墙上有告示栏写着今日房价——豪华双床房,99元,豪华大床房,88元。
豪华?
那房间哪里和这两个字搭得上关系?
许知乐磨牙:“戚尘,你他妈带我来住八十几块钱的廉价宾馆?”
戚尘沉默。
他本来没想的,他知道许知乐挑剔,谁让许知乐叫陈啸的名字刺激了他。
“你真行。”许知乐气笑了,在他耳边说,“这将是我一辈子的耻辱。”
奇耻大辱。
从没有人敢这么对他,怪不得宾馆环境恶劣,八十几块钱能住吗?
戚尘垂眸,眼睫遮住了一闪而过的受伤,他没资格为此心痛。
他选择了这么做,就有承担许知乐恨意的准备。
可许知乐的胸膛还贴着他的背,他的发尾戳着他脖颈的皮肤。他背着他,手用力地托着,生怕将他摔着。
他好像背着他的全世界,但他在许知乐的世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