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问话之后, 客厅陷入了大概五秒的沉默。
两人无声对视。
唐禹辰面色是一贯的淡漠，只是喉结不甚明显地动了动，说：“问这个做什么？”
杨果像是一时不知道怎么问答他, 看了看他，又垂下眼眸自顾自嘟囔了句，“这么问也不太准确……”
她忽而抬头朝他看去, 又问：“你有几个女朋友？”
“……”
静默片刻, 唐禹辰：“一个也没有。”
他说话时清黑的眼睛盯着她, 目光沉静，莫名让人无比相信。
杨果闻言双眼明显一亮：“那太好了！”
“…好什么？”
杨果又变得扭捏起来，“就…就……我……”
唐禹辰目光仍旧落在她身上, 神色看起来没什么波动，身体也仍是那个有些懒散的姿势，只是捏平板的指尖不自觉紧了紧。
迟疑数秒，杨果索性也不扭捏了, 一股脑儿抖落出自己的小心思，“就刚上大学的时候，我妈妈就叮嘱我不要和坏孩子一起玩。你那时候看起来不是有很多女朋友的样子嘛, 所以我一直觉得应该跟你保持距离, 不过现在既然你说没有，我就相信你！”她说着，又眨了眨眼睛, 微微凑近，轻声道：“所以，我们做朋友吧？”
“……”
这话听起来质朴到有点傻，但杨果说的都是真心话。
以前的杨果总觉得自己和唐禹辰有着几光年的距离，不光是家世财力审美衣品, 更有三观。
之前一直以为他是个混迹花丛四处留情的富家子弟，可从最近两人相处来看，他的表现完全不像。
不仅如此，杨果发现他对生活的品质要求更高，很多细节更绅士，比如过马路会让女生走内侧，上下车会帮撑住车门上方，喝水喝饮料扭开了瓶盖再递给对方等等，刚刚折伞也是，细节感人。
总之，他跟她以前见过的那些粗糙男生不一样，更精致，也更干净。
而他看起来也不讨厌她，所以杨果说想和他做朋友也是认真的。
杨果说做朋友就真的是拿对方当朋友对待，相互学习共同进步的那种。
在她说完这句后，唐禹辰静默几秒，没什么情绪重复了一遍：“朋友？”
杨果看着他，郑重点头。
即使是光线不怎么明亮的晚上，她的眼睛依然很清澈，仿佛一眼便能望到底。
唐禹辰看了会，语气不咸不淡：“我们现在算什么？”
杨果想了想，“朋友圈点赞之交？”
“……”
房间安静。
客厅只开了落地灯，光从另一侧淡淡洒过来，他微微侧着头，清俊的脸庞一半隐在半昧不明里，杨果又不太确定，“你不愿意吗？……不愿意就算了。”
唐禹辰没说愿意也没说不愿，又过了约莫五秒，放了手中Pad起身，离去前丢下意味不明一句，“真是个听妈妈话的乖宝宝。”
“……”
不知怎么，听到他说“宝宝”两个字时，杨果感觉耳朵像被电了一下，麻麻的。
她抬手掏了掏耳朵。
所以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啊。
目光追随那道走去厨房的高高身影，见他站在窗前倒水，不再同她多言，杨果猜测他是不大愿意。
杨果还是有些遗憾的，毕竟感觉刚刚吃饭时气氛还是不错的，不过人家不愿意她也不能强迫，所以起身跟他打了声招呼，便去忙自己的了。
几分钟后，她换好睡衣洗漱完从洗手间出来时，唐禹辰还站在厨房那边，闻声转过头，稍稍一怔。
毕竟唐诗妍洗漱的话，各种涂抹工序下来，没个把小时不算完。
此刻女生头上带了一只粉白发带，将头发全部收拢起来，一张脸完完整整露出来。
其实她不是标准的瓜子脸，面庞圆润，但线条又是流畅的，所以给人第一感是稚嫩纯真，仔细打量才发现也是精致的。
唐禹辰想，这就是所谓的…耐看吧。
杨果出来后只稍稍瞟了眼唐禹辰方向，没和他对视，但余光感觉到他正盯着自己，并且盯了不止一两秒。
她身上穿着件大花睡衣，就是孟知雅说她妈有同款的那件。
不知怎么，在室友面前能浑不在意地说出“我妈也有同款”的杨果，在唐禹辰面前却不能做到从容，她手上不自觉拽了拽睡衣下摆，“怎么了？”
唐禹辰回神，不动声色移开视线，大概瞥到她拽睡衣的动作，掩饰性地随意开口：“你这件睡衣……”
“不错”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几步远处杨果先一步心虚接话：“你妈也有同款？”
“……”
唐禹辰顿了顿，重新侧过脸庞，这次认真打量了下她身上的大花睡衣，然后肯定地说：“没有。”
“……”
“我妈不喜欢这种款。”
“……”
不等杨果说话，唐禹辰想到什么，又补充一句，“不过你下午穿的那件针织外套，我姥姥好像有同款。”
“……”
杨果胸口要咳出一股老血。
你妈能忍，你姥姥不能忍！
杨果异常想怼回去，奈何一时又找不到强有力的反驳词，嘴巴张合半天，丢下一句“我去睡觉了！”，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唐禹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敛眸，似是轻笑了下，眸底有一抹难以言喻的情绪划过。
厨房灯没开，外面雨声哗啦，模糊了窗子，依稀映出他颀长的身形。
杨果平常是入眠极快的那类人，即使宿舍里卧谈、和她头抵头的段伊游戏到下一点，也丝毫不耽误她秒睡约会周公，可这一晚躺在床上，她双眼一眨不眨怔盯了天花板好久。
脑中像过电影一般，一帧一帧闪过唐禹辰的日常穿搭。
不得不承认，还真是不潮不出街。
杨果叹口气，左翻翻右翻翻，最后蹬掉自己的大花睡裤才睡着。
这座房子坐落于一座半山公园上，窗外郁郁葱葱，风景极佳，偶有鸟儿停在阳台栏杆，啁啾鸣啭。
晨起打开窗子，雨后空气分外清新。
杨果闭眼深吸一大口，感觉在这样如画的风景中醒来，心情想低落都难。
洗漱完出来，看到厨房正煮咖啡的唐禹辰，一顿。
他穿的应该是他表哥留在这里的睡衣，简单的灰色家居服，依然掩不住他身上的矜贵气质。
说句实话，昨晚杨果躺在床上睡不着时，脑中还冒出过“唐禹辰每天的绝美look一定是因为衣服质感好捯饬时间久的成果，穿个睡衣看你还怎么有型”的想法，不过这会儿真看到他穿睡衣，杨果只想说——吸血鬼贵族，我先死为敬。
唐禹辰目测有185，这睡衣穿他身上还挺合身。杨果重新迈步的同时，心里默默感叹：这家人的基因也太优越了吧，瞅瞅这一个个长胳膊长腿的。
她站到唐禹辰旁边，看着他往咖啡机漏斗里倒咖啡粉，又想起次卧衣柜里那些漂亮的衣服，闲聊般地开口问了句，“你表哥的女朋友也很漂亮吧？”
唐禹辰手上稍顿，像是这才想了一想，淡“嗯”了声，不是很经心地应：“比你瘦，头发也比你长
。”
“……”
一大早的，有必要再来重复一遍昨晚的嫌弃吗？？
唐禹辰侧头看她一眼，大约察觉到她脸上情绪不对，略一停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包子应该没你包得好。”
“……”
你才包子包得好！你全家都包子包得好！
这句安慰显然没有安慰到杨果，她盯着唐禹辰操作咖啡机的好看侧颜，更加不满地嘟了下嘴。
不过杨果不是什么心思细腻敏感的姑娘，这点小不爽过会就忘了，下午两人都没课，她在九州学府温书到夕阳西下，还给唐禹辰发了条微信。
【晚上过来吗？】
唐禹辰在健身房挥汗如雨，过了好一会才看到消息，回：【怎么？】
彼端杨果倒回得很快：【过来就做你的饭。】
唐禹辰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大概五秒，手指微微动了下，又将三条前后连着看了两遍。
与此同时，杨果靠在九州学府的沙发上，听到手机响，点开看到唐禹辰转了一笔钱过来，转账理由：【买点肉】
“……”
这么一大笔钱哪是买点肉，简直是要她买一头猪啊。
这大少爷是不是还分不清猪肉是三十一斤还是一两呢。
杨果想到这，不由再次笑弯了眼，而后丢开手机哼着歌去了厨房。
傍晚唐禹辰到的时候，两菜一汤刚好出锅，旁边还有她烙的馅饼，色泽金黄，香味扑鼻诱人。
唐禹辰尝了口，有些意外地抬眸，杨果只是朝他挑眉一笑，一副“基操勿六”的表情。
记不清从几岁开始，杨果家农忙的时候，都由她做饭送饭，所以这些她驾轻就熟，也根本没当回事。
倒是第二天一早唐禹辰来接她，她奉上一杯热腾腾的手煮咖啡，再次在他眼底看到微讶时，她才有了点小得意。
“不要小瞧我宣方县县状元哦。”
杨果想，自己煮的咖啡味道应该还不错，因为两天来，她终于再次在唐禹辰清俊的面庞看到一种类似笑的表情。
虽然他只是很浅地轻轻扬了下唇，但杨果瞬间成就感满满，又往他杯中丢了颗方糖。
唐禹辰任由她，轻抿了口咖啡，淡淡的涩意，微甜。
解决了吃饭问题，像是过了磨合期，两人接下来的相处就自然多了，杨果脚伤逐渐恢复，活动越来越自如，饭菜也做得越来越随心。
这天唐禹辰回到九州学府，一打开门，差点没被满屋的腥味顶出去。
“杨果，你是炸了个鱼塘吗？”
杨果笑眯眯端上来一盘烧得黑乎乎的青鱼，“闻着腥，吃起来一点都不腥。”
唐禹辰夹了一筷子，眉微扬。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进门那股巨大的腥味触到底线，这会儿再尝这鱼本身，倒真觉得可以忍受了。
餐桌对面，杨果清亮亮的眸子紧盯着他。
这次，不等她开口问，唐禹辰放下筷子，稍顿，主动说：“真香。”
“……”
杨果笑开，眼睛里细碎的光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