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沁第二天醒来已是正午,酸痛不已的双腿还有红肿不堪的双眼都让她头痛欲裂,厨房那头不时传来些乒铃乓啷的声响,她缓缓下床移步过去。
蔚来围着深紫红围裙,把头发盘起,穿的是宽松的休闲衣,但人却不闲着,一会在这头加些盐,一会在这头翻下锅。
周沁一时间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只觉着昨天那哭那伤都似棉花般被徐徐漂浮的腾腾雾气给大块渗透去了。
蔚来一转身就看到了不知何时站到身后的周沁,此时还正一脸柔和温情的看着她,与其说是看她,倒不如说更像是在盯着这个场景出神。
起来了,我煮了面,吃些吧。
好。
看到周沁轻点了几下头,蔚来才彻底放下心来,卡在喉咙里的那声悲气也被呼吸带出。
其实蔚来是不会做饭的,直到现在她学会的菜色来来去去也就那几道老样子,不过好在两人都不是挑剔的人。
开头周沁吃着,又觉得有些对不起蔚来,虽说如此,蔚来也还是没有问她昨天到底是如何,只是一言不发细心照顾自己。她停筷顿了顿,想开口和蔚来说几句又羞于开口,害怕脱口而出后就后悔。
蔚来看出周沁的不对劲,一会吃一会停,一会舒眼一会皱眉,她不问周沁并非是不想,而是每个人都有自己难于开口的事情,不论什么,只要周沁不说,她也不会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昨天……
蔚来没有追问,而是吃的慢了些等她再说。
我,我昨天,周沁有些急,一开口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从何说起,我昨天碰见那个消防员了。
蔚来抬头,她以为周沁会跟她说昨天嚎啕大哭的原因,却没想到话风一转,说到了别处,但她也承认这个话题确实吸引住了她。
哪个?
就是,救过你的哪个,你不记得了?
哦,记得,你怎么会遇到他?蔚来也停下筷子,心不在焉的在碗里戳着。
我也不知道,周沁接过话却难以回复,她并没有告诉蔚来,关于那里的一切,在我老家遇到的。
他好像叫李铭,上次的采访就有他。
难怪他记得你,我当时跟他说了你,说你一直想感谢他来着。
是吗?蔚来抬头看着周沁的眼睛,四目相对,两人的眼里什么也没有,只是望着,一点装饰不加,一点情绪没有的望着。
嗯。周沁点头。
可惜不能当面感谢了。蔚来说了句。
也许以后有机会见面的。周沁安慰道。
嗯,也许吧。
蔚来没再说什么,两人安静吃完后周沁直接就拿起蔚来的碗去清洗了。蔚来没说什么,也没回房间而是一个人在位子上不言不语坐着,她的心脏下方和太阳穴的位置都烧痛的很,闭上眼再睁开都有些吃力。待到周沁出来看到蔚来时,她已经是昏迷不醒了。
周沁当场就急疯了,她好像被强行拉回那天的场景,再多呼吸一下就快要了她的命,她不能控制自己的双腿,连胸
腔里的心跳声荡到耳边都好像是那间冰冷房间的心电图机,她以为自己早已经把泪流干了,就算是天塌下来她也哭不出来了,可眼泪掉下来时她已经被心痛压的说不出话来求救。
她挣扎着,压抑着,拼命的要去救出她,但其实两个人都只是在生死边缘苟且偷生罢了。
只是有时,某种心中的力量是可以堪比奇迹的,而这股力量的源头一定是你我缘分的交织。
别让它断掉。
救她,救她……
这是蔚来在病床上醒来前最后一句听到的话,如果没有这一句,她想或许她现在也不是躺在这里了。
为什么会突然发病,也许应该是最近太累了吧,每天就是咖啡、工作还有各种琐事。记得她上一次昏倒还是两年前的事情,那时她还算是有家人的,被唯一的亲人送到医院,第二天就出院了,然后就是一顿数落,那时候她就在想干嘛要醒过来,干脆就这样长眠于世的好。
后来却是那唯一的亲人离开了,她那段时间里脑子很乱,什么都想,恍然间她突然发现自己不能再生病了,她没有背后能依靠的人了。
那个时候她嗜酒成性,不抽烟不打牌也不鬼混,但就是一定要喝酒,除开每日每夜的开酒倒酒,她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糜烂不堪的事情,她不爱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但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乌烟瘴气的人,以至于开始的时候她跟周沁向她示好,她也一直在逃避面对,她觉得这是薰莸同器。
而如今,一切倒是朝着不可能的方向发展去了。
病房门被推开,护士推着手推车进来,蔚来想问问周沁的去向,但这间病房内却还在好几个病患者在,外带上陪同的家属,她要是开口一定得大声呼唤,但,她不敢,她恐于做这样的事情。
皱着眉头幻想考量如何开口,把原本自由自在的呼吸屏在肚子里,默默在脑子里打着不过三两句对话的草稿,甚至在默念倒数后但还是被咽回心里,她骤然间忆起上学时她最怕打吊针,因为每次只剩她一人,她不得不寻求帮助,可她害怕接触,更别说求助了。
那穿着白色护士服的护士突然调头过来,往蔚来这边走过来,蔚来蓦地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如同聋哑人般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来,而那护士最终停在了隔壁床。
那是一个黄色短发的女孩,脸色苍白,双目无神,看得出她的骨架很小,病号服套在身上松松垮垮,她整个人就这么轻飘飘的躺在床上,摇摇欲坠,总感觉闭上眼下一次再睁眼就很难说了。
蔚来撇过头看的入迷,她上学时也是那样,不过她是黑发,因为染的地方都被人扯着头发揪着剪掉了,那时候她也很白,加上生病更是白的恐怖吓人。
那女孩死气沉沉的扭过头对上蔚来的眼睛,两人皆是一愣,然后就都转了过去。
过了一会蔚来才想起自己还没问周沁在哪里,那护士却突然又向她这移步过来,蔚来以为不是自己,而那护士却已经给她检查了起来。
那,那个护士,我想问一下,送我来的那个女孩在哪你知道吗?
她终于是好不容易开了口,说完这句感觉连头痛都减轻了不少。
护士摇了摇头,低头写着检查结果。
蔚来感觉到不对劲了,她开始焦躁了,呼吸都变得暴躁,整个人都怪异起来,其实她外表看着跟正常人没什么不一样,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急躁的抓狂,恨不能撞死自己,总之她越痛反而越没那么苦,她坐不住了,她要去找周沁,伸手抓向输液管,病房门却再次被推开。
她飞快抬头望去,又是一位护士,那护士走径直过来跟原先这位对接了一下工作流程,正准备要走的时候却倏地回过头对蔚来说了句:诶,你朋友在隔壁病房,你醒了就去看看吧,她把你送过来一会后就晕了。
那,她没事吧?
没事,有些情绪过度。
谢谢,麻烦了。
护士走后蔚来立马就打算去到隔壁看看周沁,下床时被输液管挂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手上还打点滴,她把吊瓶取下抬高握在手里,脚就已经在向外头跑去了。
隔壁床的短发女孩看见了蔚来所有的一举一动,直到这时她脸上才有了几分活的生气,她认得蔚来,如果不是蔚来中途退学,现在两人应该是同班同学才对,她小学的时候因为性格怪癖没有朋友,是蔚来一直单方面在逗她开心陪她玩,其实她读现在的学校也是为了能和老朋友团聚。
而现在,再一年就已经要临近毕业了,她终于见到蔚来了,也算是团聚了吧。
算了,明天就出院吧。
她想着,蔚来跟以前变得很多,她也变了不少,每个人走到一段旅程都会重新开始的,不是说重蹈覆辙,而是抛弃过去,重头再来。《$TITLE》作者:$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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