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 一

10 / 47 章 · 3,214

老鸨话一出口,孟舜英一阵天旋地转,勉强压住心中恐惧与愤怒,说道:“我确是有些饿了,也好渴,大娘,我能喝口水么?”

老鸨向房里方桌上的茶壶努努嘴,冷淡道:“里面有水,自己倒,你好好在房里待着,过一会有人给你送饭,赶紧吃完了梳妆打扮一下,杨老爷一直想找个标致的雏儿,你将他伺候舒服了,说不定他一高兴就把你赎回去做小姨娘了呢,到那时,你每日穿金戴银不知有多风光!”

孟舜英对她说的这些话鄙视至极又羞愤难忍,然自己力孤势单,万不能逞血气之勇激怒于她,便佯装乖巧地静默不语。

趁倒茶的间隙,她飞快地自半掩的轩窗往外瞥了一眼,一望之下不由大失所望,原来自己所处的这间小厢房离窗外青石板铺就的街面有好几丈远,竟是在阁楼之上。

她本是想趁老鸨不备之时跳窗逃走,眼下是行不通了,如果贸贸然跳下去,定然会摔个重伤半死,更是是逃不掉了。

此刻已有龟奴端着饭菜进了厢房,等他放下手中托盘,老鸨便吩咐道:“你到门口守着,我去叫嫣儿过来给她捯饬捯饬。”

那龟奴应声后便守在门边,老鸨也随后转身行出。

孟舜英将托盘里的米饭和青菜吃得干干净净,她很饿,她知道不吃饱就没有力气,没有力气就不能逃跑,所以她吃得很饱。

没多久老鸨就领着一个身穿品红罗裙的女子掀帘进来,孟舜英抬眸将那女子打量几眼,见她不过也才十五六岁的样子,生得亦颇为秀丽,只是跟在老鸨身后低眉顺目的样子看起来多了几分卑微屈从。

女子手中还捧着叠好的崭新衣衫,想是老鸨为了讨好那个杨老爷特地给孟舜英准备的。

见她已经将饭菜吃完了,老鸨唤过门外龟奴进房将碗筷撤了下去,随即坐在桌边对那女子说道:“嫣儿,你用些心,一定要让杨老爷满意。”

嫣儿轻声答道:“是。”

老鸨难得的露出一丝笑容,说道:“这丫头这么水灵,杨老爷一定喜欢!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舜英垂目答道:“我叫阿英。”

老鸨点点头,嫣儿便为孟舜英换上了新衣。

那一袭束腰长裙穿在她身上曳地生姿,衬得少女更是袅娜妩媚,脸颊虽未施脂粉亦是明媚照人。

老鸨满意的点点头,说道:“记得待会好好伺候杨老爷哦。”

孟舜英轻轻抚摸着柔软光滑的布料,忽地低声道:“大娘,我指甲磨破了,这衣服料子这么好,要是刮坏了就不好了。”

孟舜英长做农活,指甲的确有缺口破损,如不修剪,那一身轻绸长裙怕是要被她粗糙的指甲划个乱七八糟。

老鸨瞄了一眼,嫌弃地道:“真是个乡下丫头,瞧瞧这一双手跟个男人一般。嫣儿,你去拿把剪刀过来给她剪剪。”

嫣儿应声出去,再转回来时手上多了一把锋利的小剪刀。

孟舜英敛眉垂首坐在床沿上,嫣儿拖过一张椅子与她相对而坐,伸手拉过她右手便要给她修剪指甲。

孟舜英双眸晶亮,对着嫣儿甜甜笑道:“嫣儿姐姐,不劳烦你了,我自己剪指甲吧。”

嫣儿一愣,忽地,她自孟舜英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狡黠的光芒。

就在她以为自己花了眼的时候,孟舜英飞快地夺下她手里的剪刀,如猎豹迅捷跃起,脚尖落于木桌,随即翻身而下。

老鸨见她突然拔地而起身手敏捷,不禁目瞪口呆,还未及做任何反应,孟舜英已经抓住她右臂,用力一拧将她胳膊扭转至后背,剪刀抵着她颈上动脉,厉然道:“你想死还是想活?”

嫣儿见孟舜英挟持了老鸨本就吓得不轻,又见这女孩子此刻眉目间竟全是凌厉杀意,哪里还有方才的柔弱顺从?惊骇下更是连喊叫都已经忘记了

塞上归 作者:夏兰麦

,躲在墙角动也不敢动。

锋利的剪刀,刺骨的寒意,使得老鸨心头一惊,颤声道:“你不要乱来,我放你走就是了。”

有了人质在手,孟舜英并不急着逃走,剪刀轻轻划过老鸨脖颈,她满是肥肉褶皱的脖子顿时鲜血直流。

老鸨大叫一声,身如筛糠连连求道:“姑娘饶命!”

孟舜英冷冷问道:“是谁将我卖给你的,还有我弟弟的下落,你一一从实说来!要不然,我宰了你!”

老鸨颤颤巍巍地说道:“是牙保白老二,他专做这人口买卖的营生,你弟弟在哪我真的不知道,你可以去找白老二,或许他知道你弟弟的下落。”

“你和白老二是如何联络的?”

“每逢月初他都会来怡翠楼,平时他也没有固定的居处,你要找他要等到下个月初一了。”

孟舜英见她回答得如此麻利,不由心下起疑,眉梢一挑,冷然道:“如若今日我见不到白老二,你就别想见到明天的太阳!”

剪刀一挥,老鸨右脸上登时被划了一条大口子,鲜血顺颊浸满了她的那身大花衣裳。

老鸨又惊又怕,她万没想到不过十几岁的一个乡下丫头,居然会这么手狠,疼痛惶惧之下连忙说道:“他昨日将你送来时说他遇到贵人要发财了,还说今早便要出发去永济府城,姑娘,我真的没有骗你!”

孟舜英眸子一亮,问道:“他是要将那些孩子贩到永济府吗?除了青楼他还会把那些孩子贩到何处?”

“长得差的就卖给乞帮,漂亮一点的孩子会卖给一些有特殊嗜好的富户商贾。”老鸨生怕孟舜英再拿剪刀刺她,不敢再瞒,这一次倒是说的详尽清楚。

翔玉长得极是秀美,听她如是说,孟舜英猜测那白老二很有可能将阿玉卖给那些富人,阿玉定是被他带去了永济府。

松了老鸨手臂,剪刀依旧抵着她脖子,问道:“怡翠楼有多少个护院?”

老鸨暗暗松了口气,却也不敢妄动,说道:“怡翠楼只是个小坊子,不过五六个护院,姑娘放心,他们此时都在后堂歇着,你出去不会有人拦你的。”

孟舜英冷哼道:“不过一个小坊子就敢如此肆无忌惮的逼良为娼,看来平日里缺德事也没少做,也不知你害了多少好人家的姑娘,今日我就为她们讨点公道回来。”转头望向角落的嫣儿,问道:“你也是他们骗来的么?”

她这么一问,嫣儿登时就哭了,抽抽噎噎的说道:“我只记得我很小的时候与爹娘一起去集镇上,那日是上元节人特别多,一没留神我便和爹娘走散了,后来便四处流浪讨食,再后来就被人卖到了怡翠楼,已经有十年了。”

孟舜英心里一酸,她想到了阿玉,也不知他怎样了,会不会也是这么可怜?不禁问道:“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嫣儿怯怯地将老鸨望着,不敢答话。

孟舜英心中已然明了,唇边浮起一丝凉凉浅笑,附在老鸨耳边说道:“你相信报应吗?你觉得你做了那么多坏事会有怎样的下场呢?”

老鸨大惊,哭丧着脸道:“姑娘,你说过不杀我的!”

孟舜英双眸寒亮如刀:“可我也没说过就这么放了你,现在你立刻送我到门口,还有,给我准备一匹马。”手中剪刀更紧,挟着老鸨行至门边,想了想她问嫣儿:“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嫣儿哆嗦着嘴唇,半晌没有说话,忽地凄然一笑,说道:“谢谢你,只是除了这里我也不知道我还能去什么地方,以后又将如何生存。我早就已经毁了。”

没有阳光的冬日连天空都是灰蒙蒙的,就好像烧炭时冒出的青烟笼罩了整片长天,沉闷而压抑。

老鸨战战兢兢的看着孟舜英从龟奴的手中攥过缰绳,她脸上和脖子上的伤口被冷风一吹更是疼彻入骨,鲜血黏着皮肤扯得很是难受,她想伸手擦一擦,可那丫头右手上的剪刀却不曾有片刻离开过她的脖颈。

天还早,怡翠楼门口并没有进门的嫖客,老鸨命不由己也不敢通知护院们,只有方才牵马过来的龟奴垂手站在一边。

孟舜英明亮的眸子冷然地将老鸨狠狠的盯着,她想起嫣儿怯弱而卑微的眼神,想起她的不幸,还有那些与嫣儿同样命运的女孩子。

她手中剪刀寒光更甚,身形移动缓缓地转到老鸨面前,她眼中的狠厉令那老鸨心下一颤,央求道:“我什么都答应你了,你就放了我吧。”

孟舜英胸中怒意翻腾,将手中缰绳甩到马背上,冷笑道:“方才我也这么求过你,我想被你买来的女孩子都这么求过你,可是当你将她们卖给那些男人任意糟蹋欺凌的时候,面对她们的哀求你有没有哪怕是一点点的心软动容?”

老鸨观她神色不善心知要糟,便飞快地扬起手臂欲去夺孟舜英手中的剪刀。

孟舜英再不迟疑,反手一转,剪刀便朝着老鸨肩窝处狠刺下去!

剪刀刀刃齐没,老鸨一声惨叫,痛得涕泪齐流。

刃没肩骨,孟舜英并不将剪刀拔出,反而使劲按着剪刀往下压,老鸨吃痛,

塞上归 作者:夏兰麦

身子随着剪刀越压越低,扑通一声跪在了孟舜英面前。

“啪、啪、啪!”一阵响亮的拍手声在她身后响起,随即一个清越的男子声音轻笑道:“你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心倒是怪狠啊!”

她缓缓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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