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平静地吃醋的男人,就能编出最离谱的花语
杰奎琳突然叫住他:“去求婚?”
“嗯。”黄闻达对着手机照镜子:“有什么要嘱托我的吗?还是要拦着我。”
“开玩笑吧。”杰奎琳面无表情地转身回办公室:“祝你成功。”
她回到办公室,把落地灯开了又关,扯着线发呆很久。
顾逸在公司开过会,又没忍住找其他演员问了签约的事情。做签约演员就可以在剧场做开场,余都乐前几天演了一场,她特意买了第一排,这个男人穿得像个 rapper,自来卷的头发在额头两个小弯钩,洋气又贼好笑。最重要的是,妈妈的那几个段子,都被他抢先讲了,开头当然是:“我朋友的妈妈……”
嫉妒令人丑陋。
对于签约这件事,公司给她的回复是:签约演员太多了,先做好本职工作。顾逸拍着大腿扼腕叹息,就是因为本职工作做得太认真你们才不肯给我机会签约,早知道就摸鱼了!
余都乐在消息里笑她:“叫你不早点来,给壹周鞠躬尽瘁。现在综艺节目结束了,水涨船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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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果然只能有一件突出的专长,公众号每天都翻倍涨粉,羚羊的开放麦人越来越多,顾逸忙得下班都难,更甭提上台了。而就在被不能签约憋得难受时,公司出了件大事——得了冠军的演员因为吸毒被警方抓捕。一时间公司气氛压抑,对这件事避而不谈,热搜登了好几天,后台多了辱骂的留言,实习生的心情低落,来了半个月就提出离职。在做媒体的人看来,处理负面信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刚刚在大众视线内站稳的新行业,一切尚未形成确切标准,这种动荡的确令人不安。
忙里偷闲地在院子里和同事打篮球,刚运球跑了几个来回,男同事让着她,特意给她传球,结果她抬起头,被砸了个眼冒金星。站在大太阳下脸上滚烫,眼睛里只冒水。身边的同事说,你怎么和许冠睿一样,前几天他来公司玩,上篮的功夫走神摔了,去医院打石膏,手残了,怪可怜的。
顾逸愣了愣:“你们认识许冠睿?”
“当然认识,我们的演出都是他的公司在承办啊,即将开业的脱口秀场馆也是他帮忙介绍搭建的。”
“不是去全国各地休息了吗。”
“工作狂啦,做不了多久闲云野鹤的。也是蛮可怜,自己去医院打石膏,绷带挂在脖子上,最近还要给羚羊找分址,公司想做个收门票的新剧场……”
如果没听错的话,许冠睿收尾了工作漂泊几个月后,又回到了上海,最近正在羚羊泡着。正好她晚上要给演员拍视频,她决定去碰碰运气。
毕竟听到那句“自己去医院打石膏”,曾经作为战友的她,一秒就知道了许冠睿现在没有朋友。
许冠睿坐在羚羊,头发依旧散着,浪漫又慵懒,表情却极其专注,容不得别人打扰。台上的人演出到最后一个,他躲在走廊的小桌子和人聊场地。几个来回听下来,许冠睿坚持要把剧场做在商圈,最好是购物氛围浓年轻人又多的地方,周围最好有配套书店,选品很好的那种;同一楼层最好有空间可以贩售周边,这一块早晚都会有产品推出,毕竟公众号后台都有段子投稿,内容版权都归公司……虽然暂时是独臂人,他握着笔不停摇头:“本来你们就是很商业的公司,放在剧场里变成高雅艺术没必要,定位就是要高级,走的也是都市喜剧路线,是不是这个道理……”
顾逸坐在旁边听着,她做的内容,许冠睿都看在眼里。羚羊的演出早就结束了,场馆里只剩下他们俩,许冠睿才开口:“我早就看到你,走不开。今天你演出?我没看到。”
“我来听听段子。”顾逸没好意思说自己专程来找她。嗅到的暧昧气味不减,许冠睿只要看到女孩,散发得都是玫瑰骑士的氛围。
“梁代文还好吗?”
“嗯。还是坚持做无障碍设计,最近研究视觉捕捉技术很入迷,眼睛里完全看不到我了。你呢?”
“老样子。出去转了俩月接到我爸的电话,他还在路上漂泊寻找他喜欢过的女人,一瞬间我有点反胃,情种都遗传,不行,我得回来做点事情。”
被逗得咯咯笑,她说,你好像现在不近女色了。听公司的同事说,你去医院都是一个人,之前绝对会有女孩跑去医院找你。
“腻了——玫瑰骑士也会累的。”许冠睿用纱布蹭了蹭鼻子,像在止痒:“不怎么写乐评了,所以不太需要爱情做灵感了吧。”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笑了。聊起脱口秀演员吸毒被捕的新闻,许冠睿直言:“脱口秀也进了曲协,这个行业就算是被当成曲艺的一种了。但你们公司整体的脱口秀演员都很明星化,吐槽明星的综艺也都和艺人合作,全民追星的年代,“吸毒”两个字一出,还是会给人一种需要约束的印象。这么稚嫩的行业,如果多出几个违法犯罪的人,可能激起民愤,现在的成绩就都被抹煞了。”
“我是怕这个行业又会像以前一样消沉下去。”
许冠睿笑着说:“那倒不会。你们老板那么拼命地做综艺,年轻人里出圈得一塌糊涂,他不会让这件事就打击了脱口秀。”
许冠睿不在行业内,对一切的判断都是冷静的;唯独有那么一点点恻隐,大概就是喜欢过的女人讲脱口秀,但他讲事情一向都很残酷。曾经那些轻微的温柔,无非是因为喜欢附加的呵护,过于细心反而失真。现在的石膏和绷带令他散发出怪异的优雅气质,依旧迷人,只是懒惰了不少;对顾逸依旧保持了基本的绅士,即便一只手也用肩膀抵住门。一块离开羚羊下班。许冠睿突然说,我包里还有烟火棒,要不要悄悄去放。
“许冠睿,你是批发商吗?怎么总是有这些?”
“这包是去年的,今天突然背这个包,就遇到你了。不是我总是备烟火棒,而是每次遇到你,正好包里肯定会有,像是什么巧合一样。”
人生哪次相遇不是巧合。顾逸被说得感动:“走。”
两个人又绕进老地方,顾逸把点燃的烟火棒塞进许冠睿手里,又把手上的靠近那根燃烧正旺的烟火,漆黑的巷子火光扑簌,烟火棒燃放的声音也好听,舍不得多说话。
许冠睿问,兔子,梁代文给你的快乐,是你想要的吗?
“嗯。”
“情感有障碍的人,也会正中下怀吗?”
“他接受到的和发出的,也许跟我想的都有些偏差。”顾逸想,毕竟是残片的童年记忆加上多年的理性分析,再加上突然涌过来还没能消化的情绪,梁代文给出的反应,总和自己想得差了那么一点点。“但回馈总是意外,再加上真诚不说谎,总比充分权衡利弊再说出来的话更令我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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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冠睿笑了笑:“那我就放心了。”
烟火棒就在这个时候灭了。许冠睿的脸在火光中暗了下去,像场谢幕。他说,近距离的转瞬即逝的花火,也许只是出现了片刻,但它绚烂地绽放过,希望能成为你美好的回忆。
“一定会的。”
走出巷子,许冠睿说,玫瑰骑士不会让女孩空着手回家,我送束花给你。
站在花店门口和许冠睿聊得尽兴,完全没注意站在身后目光冷沉的梁代文,眉头蹙结盯着他们俩眉来眼去。
顾逸不想辩解了。和许冠睿未来搞不好抬头不见低头见,工作原因凑在一起纯属业务交流,而且人都几乎在梵高馆驻扎,租的房子除了放置她的旧书旧衣服,已经失去了住人功能,橱柜都长了蘑菇,他梁代文完全没有吃醋的必要。怎么着,是要打架吗?许冠睿现在断臂人,男子单打胜之不武……
梁代文却很平和:“你们聊的是什么设计图,我来帮忙。”
“真的吗?”许冠睿倒是很兴奋:“这事儿我头疼死了。如果在商圈,我还真没想好到底做成什么样的场地。”
两个人站在花店门口聊了几分钟,梁代文约定帮他出一张设计草图。回家的路上梁代文一直不说话,该来的还是来了。顾逸不肯哄他:“工作上总会见面的老朋友,有什么好吃醋的。”
“老朋友还送花?”
“又不是玫瑰。”顾逸闻了闻:“都没怎么见过,怪好看的。”
“哦。满天星是父爱,六月菊是别离,风信子是悲伤,尤加利是逢场作戏,飞蛾兰是性欲减退夫妻不和谐……许冠睿安的什么心。”
越听越像是瞎编。顾逸歪着头:“……真的假的?”
“我做干花,当然都认得出。”梁代文把包往背后一甩:“没别的,就是记忆力强,脑子好用。”
顾逸跟上梁代文:“我发现,你虽然感受不到感情,但吃醋好像是天生的?”
“谁会把属于自己的东西让给别人。”梁代文揪着顾逸领子把她拎进家门:“没见你对述情障碍有这么上心。”
眉毛拧得像百叶结,顾逸越看越想笑:“你吃醋的样子,像只河豚。”
“……”
“还鼓!还鼓!”顾逸伸手嘲笑他:“真是小气。”
沈医生在医院谋了个行政的职位,每周末都在坚持做心理疏导。这一天他邀请了梁代文和顾逸来旁听,梁代文还被请上台当成经典病例,被邀请讲述心路历程。台上还有个女孩,熟练地把大家说的话翻译成英文,流利的英音让顾逸自愧不如——同样都是两片嘴唇一根舌头,怎么就差这么多,人家的嘴是做同声传译,她的口条用来逗人发笑。
梁代文坐在凳子上,两条腿长得快到台下,话筒抵在下巴,认真地听着沈医生做演讲。眉头微皱,专注思考。沈医生用激光笔指着屏幕:“准确地说,述情障碍不是一种疾病,像是情感上的色盲,更残酷点——盲人,没有什么表达能力。医生能做的除了疏导和干预,也没有显著有效的解决方案,更没有成熟的调节机制,述情障碍的人群也只能通过自己调节,比如看话剧,绘画,音乐,多和人接触,更进一步地说——谈个恋爱。”
台下有人笑了。沈医生却很认真:“从前我也不太相信,爱情会有这么惊人的力量。但就像亲子之间会为了救助而移植器官,人的主观能动性是受很多东西影响的。爱情算是可以催化人奋进的很强大的手段,都说冲动是魔鬼,‘能动性’用在正确的地方,效果可不是大家能想象的。人的前颞叶内背侧部,海马体和侧脑室下角,主要掌管情绪。当动物的杏仁核被刺激时就会有恐惧和退缩反应,甚至会攻击,其实人也是一样的。述情障碍的人因为情感失灵,经常分不清痛觉和感觉,彻底失去功能的人会很严重,眼睛看到的东西不知道能不能吃,放到嘴里才知道,反复去查看和触摸物体,哪怕是活老鼠都可以;感情就更不用说,他们会用行为去代偿身体,杏仁核的一大作用是处理面部肌肉和表情,失灵了就失去了笑的能力——听起来很痛苦吧?”
顾逸坐在台下,看着手拿话筒侧脸听讲的梁代文,心里有些酸楚。沈医生扭过身问他:“你之前最严重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体会?”
“当时是没有的,一切都靠理性思考,效率很高。但当你想要去感受情感世界,迈进这扇门时,就会发现自己站在废墟之中,周围没有人,这种体会不到的滋味会让你开始明白,胸腔里那股难受是孤独。如果有人对你伸出手,要记得及时抓住。现在也只恢复了百分之五十,但已经可以正常生活,大家完全不要因为这个而把自己当作残疾人......”
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宣传无障碍设计。顾逸心想,你呀。
扭过头看不远处的门外,有位高个子的帅哥站着,时不时地往里看看,似乎是在看台上的口译员。顾逸总觉得哪里见过他,这么帅的脸见过一次怎么会忘。活动结束,她走出门认真观察,对着黑卷发和孤高的表情叫出声:“啊,你是密室里那个鬼!”
帅哥脸盲地点了点头:“您是哪位?”
关醒心搬家就遇到了大麻烦,下了很大的雨,箱子全都泡了,心情爆炸。妈妈的电话还没完:“心心,节目里的几个男人我们都留过言了,但他们好像都不怎么搭理我们,你快点再找,眼见着三十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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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岁会死吗?”关醒心夹着电话拆箱子:“告诉陈妈,四百万的房子自己留着吧,我愿意嫁给谁嫁给谁。小怡去世了,他们该做的是对得起监理师资格证,少出点豆腐渣房子,而不是用我赎罪。你们四个人都要学会断奶,找点喜欢的事情做。闹了这么久了还没够吗?我有工作,也能养活自己,接下来如果没有结婚之外的事,别给我打电话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陈妈为了你心都操碎了!”
“我很感激。但她不能再用一套房子诱惑我了,我不稀罕。”
“那个余都乐真的把你带坏了。我告诉你,你这样,我就……”
“跳楼是吗?妈,差不多得了。我不结婚你死了也不瞑目,不如好好活着看我做点事情。这么没出息的老年生活,总想在我身上挣面子,做女儿的也很瞧不起你。陈妈也不能再利诱了,网友很厉害的,我现在有了名气,查到她是监理师,那些经手的工程就很难讲了。还有,别到上海来找我了,这次你们就算要饭,我路过了也会装作不认识。”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纸箱泡得软烂,扔到楼下气喘吁吁,她看到了小区拐进来的玛莎拉蒂。黄闻达下了车:“这个小区能行吗?安保怎么样?”
“我买了三个摄像头,两百米外就是徐汇分局。”云雨初霁,阳光冲出了云雾,关醒心难得邋遢:“来我这儿干嘛?”
“问你要不要和我结婚。”
“你这算求婚还是表白?”
“钻戒我也有。”黄闻达在车里拿出个红色盒子,钻石至少是三克拉,之前在半岛酒店见过,在夕阳下闪得刺眼。她想过无数个被求婚的瞬间,和不同的男人站在浪漫的场合,每一个都有迷人的布景和华丽的装扮。而现在她手上还戴着手套,头发拢在身后,身上一股霉味;黄闻达没有跪地,表情很认真,但在路人看来像是谈条件,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
“我喜欢你。虽然还没有到爱的程度,但考虑一下和我在一起,不是坏事。你可以做想做的事情,不再为钱和父母操心。我说不出‘让我照顾你’这样的话,只希望你做自己。我不喜欢小鸟依人的女人,而且,你的确不是。”
她笑了:“这是求婚该说的话吗。”
“那些所谓的誓言,结婚了有哪句能实现。”
“真悲观。”
“对。你要不要答应。”
摆在她面前的是个再合适不过的机会,黄闻达有趣,仗义,有蛊惑人心的魅力,有过深爱的人,也被深深地误会过,知道如何去疼爱伴侣。从第一次见面时就看穿彼此,谁都没有隐瞒,一起吃垃圾食品俯视夜景的晚上也那么美。她相信黄闻达此刻的真心,也深知这是她想要迈进婚姻殿堂,能够遇到的最合适的对象。而她含着眼泪莞尔一笑:“对不起。”
黄闻达显然没想到:“你不喜欢我?”
“喜欢。”
“然后答复是不愿和我结婚?”
“我想做自己。”
“你可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我从前一直觉得,灰姑娘的水晶鞋是大姐和二姐都穿不进,机会才轮到她的。但为什么还是会脱落掉在舞会呢?肯定是为了引诱王子才故意这么做的。一个热衷于完美的爱情故事,寻觅着最适合的对象的女人,总是抱怨家庭,扔下鞋子等待着别人来找她。现在……灰姑娘该自己走了。”
“借着我的身份,好多东西都唾手可得。”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早晚会反噬有欲望的人。”
夕阳就在这个时候悄悄躲进了地平线。黄闻达笑了笑:“好,那我走了。”
拉开车门的男人背影有些狼狈,像是丢了面子。关醒心突然叫他:“黄闻达。”
男人停住了。
“独自在上海这么辛苦,总得有个一起吃垃圾食品的朋友吧。寂寞了,随时找我聊天。”
“不用。我不需要朋友。”
车子油门踩得很重,轰隆着出了小区,带着怒气。关醒心站在楼下没动,夜风吹动头发,她想,还需要在门口装摄像头,家里没有凳子,可能得明天了。
没过几分钟,熟悉的引擎声又传过来,有脾气却没骨气的玛莎拉蒂停在她面前:“我渴了,上楼喝杯水。刚搬家麻烦事那么多,没人帮你怪可怜的。”
关醒心掏出钥匙:“那我勉为其难地叫份汉堡,可乐双倍——招待朋友总要大方一点。”
ps:倒数第二章啦。明天最后结局了,快来和张老师玩!欢迎加入书架投推荐票,张老师在评论区等大家